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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辈子 下辈子,她 ...


  •   病房是压抑的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而病房外则不知是谁的交谈。

      “她这个情况已.....是很严重了,肾衰竭中后期,而且也没...匹配肾源。”

      “好...好的”

      杜汶只是静静听着,从前她还是抱有幻想,但这番对话让她再一次意识到,她没机会走出这个病房,没机会去上海亲眼瞧瞧了。

      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她瘫倒在床上,心口发闷,鼻腔酸楚,胃里翻江倒海。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前途明明一片光明......她还可以和心爱的少年.....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现,大口喘息声惊动了门外正在讨论的主治医生与杜母。

      “呼吸器!呼吸器!”

      “杜汶,你千万不要有事,妈妈求你了.....求求你.......”

      杜母看着原先还生气勃勃的少女,如今却躺在病床上。全身浮肿,脸上意思血色毫无,神情绝望。

      她心疼得全身发痛,手腕无力,只能跪在病床边无助地祈求神明, 试图有希望的出现。

      妈妈,我没办法,我也不想有事......

      这是杜汶昏迷前迷迷糊糊中的想法。

      再醒来,脑袋依旧昏昏成成得厉害,脑子混沌不堪,视线变得模糊,双眼空洞没了往日神采,只有对病痛的麻木。杜汶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嗓子干涩不已。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进耳朵,惊得杜汶浑身一僵,叫她还以为这是不真切的梦。

      “阿姨....我是杜汶的朋友,玉子诺,来看望一下她。”

      真的是玉子诺......杜汶突然有些慌张,自己自作主张疏远了他那么久,他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一定会觉得自己很丑吧.....

      心发紧,抽搐得痛,往日倔强不容他人侵犯的心却已经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玉子诺....?抱歉,杜汶现在在昏迷状态,还不能见你,你先回去吧。”

      饶是旁人也都听出了杜母的婉拒疏远之意,更别说敏感的玉子诺。但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的果篮,抿抿唇,感到一阵难堪。

      可他还是执拗地说:“阿姨,没事的,我就进去看看她.....”

      杜母摁了摁眉心,多日的疲倦让她再没什么心情去处理破事,有些恼火这孩子执拗的劲,语气自然变得更加尖酸了一些。

      “我说了,杜汶还在昏迷,你进去也没什么用,有这时间就回学校学习吧。”

      玉子诺脸色有些苍白,可他挪动着嘴唇试图再说些什么,此时病发传来一道沙哑疲倦的声音。

      “妈,让他进来吧,我想见见他。求...你了.....”

      杜汶虽忐忑不安,但听到母亲的阻拦声终是忍不住心中思念,出声阻止。

      她无力地靠在枕头上,眼中是点点酸楚,闭眼时泪水染湿睫毛,从眼角划过,惹的她眼角酸痛不已,心口发闷。

      杜母听到杜汶的话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退至一步,让开了病房的路。

      玉子诺缓步走近病房,他不禁愣神,那个心心念念的少女瘦了,单薄了许多。

      神情苍白麻木,当初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女早就在病痛折磨中消逝,只留下一副麻木躯壳。

      惹的玉子诺心口发酸,想要去擦擦少女眼角委屈痛苦的莹泪,抱住她安慰。可他只是,站在病床前沉默地看着她。

      杜汶睁开眼,静静地看着玉子诺,不断地描绘着他的身形,但又不得垂眼收敛眸中翻涌的情绪。

      连她也未曾察觉自己的泪水。

      二人相视无言,惆怅慢热的阳光透过细碎的树叶射进病房,但病房依旧死气沉沉,令人心口发闷。

      ……
      从此玉子诺经常来病房,二人几天接触后也恢复以往,说说笑笑。

      连杜母也察觉到杜汶比之前在病房变得爱笑多了。

      玉子诺正低头专心的给杜汶削苹果,修长的手把握着水果刀,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杜汶静静地看着玉子诺,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

      “玉子诺,我们去滇池吧。算是应了之前答应你的,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玉子诺削苹果的手钝住了,杜汶咽回的话二人都心照不宣。玉子诺忽然恐慌极了。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手背上,一片湿润。但他还是尽量收敛住复杂的情绪,不动声色的擦去,装作无事,不想在心爱的女孩前失态。

      可他又哪里不知道,杜汶看到了,他的不安担心,甚至可能.....看到了他小心翼翼藏匿的情愫。

      杜汶,有机会的,我喜欢你啊,肯定有机会的。

      “好啊,我推着轮椅走?”

      杜汶苦笑了一声,“那我还真像个病残瘸子。”接着好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饶是玉子诺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抚了,只能沉默着。

      “哎呀哎呀,快点走吧。”杜汶见玉子诺又陷入沉默,故作轻松地催促。

      “嗯。”

      玉子诺不知去哪里弄来了轮椅,等一切收拾妥当就推着杜汶准备去滇池。不料刚出病房就与杜母撞上,原本还嘻嘻哈哈的杜汶突然沉默了。

      杜母默默地看着杜汶,笑了。

      天天就知道鬼混,连生病了竟然都和别人瞎搞,她能不能让自己省省心!杜汶生病住院那么多天自己就没睡过一次好觉。

      杜母又沉着脸抬头看向玉子诺,眉毛几乎拧成一团。

      还有那个叫玉子诺的!整天游手好闲来找自己女儿,这次竟然还趁着自己不在推着杜汶走,要是自己没及时赶来怕都找不回来了。

      杜母突然抬手扇了玉子诺一个清脆的耳光,接着失控地质问。

      玉子诺的脸被打得偏过头去,有些懵。

      “你在干什么?我问你在干什么?!杜汶现在还在病床上,你把她带出去你想干什么?!”几乎尖锐的声音怒吼,那是一个母亲的担忧与愤怒。

      “妈!你干嘛!你打他干嘛!你....”

      杜母冷笑一声“哼,我打他干嘛?他敢带着你不负责的鬼混,我身为你的母亲就该打他。”

      杜汶几乎没崩溃,妈妈这样做叫她往后怎么面对心爱的少年?

      不...不对....自己没有往后了......

      她红着眼眶,最后无力地朝着玉子诺说:“对不起,我自己瞎出的点子害了你,玉子诺.....你先走吧.....”

      玉子诺只是点了点头,狼狈的走了。

      而杜汶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里的泪水,最终顺着脸颊无声落下。苍白的脸上留下一行心酸泪痕。

      ……
      这个夜晚谁也睡不着。

      玉子诺正伏案学习,可莫名复杂的思绪在脑中挥散不去。也不知是否因台前灯混种的灯光,让他心烦意乱。

      他只得挠挠头发,叹气望向窗外,那是医院的方向。

      窗外行人匆匆,只有路灯驻守在原地,发出微弱的灯光。一切看来都是如此孤独寂寞。

      “玉子诺,你就天天往那个晦气医院跑吧,你是不是不想学了?不想学就告诉我,我让你去搬砖啊……”

      尖锐刺耳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让玉子诺眉头一皱。

      “妈.....你....”

      玉子诺面无表情地将电话放在桌面,不想再听到粗鄙的咒骂声。手用力扣弄着黑笔盖子,手上青筋隐隐若现,紧紧抿着唇。

      他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谁也留不住。

      “我现在就正式通知你,你要是还整日游手好闲往那个医院跑,看老子把不把你腿打烂.....”

      “......”

      电话对面见玉子诺没再说话低声咒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玉子诺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聚精会神地看着与杜汶的短信界面,他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少女紧紧坐在病床上无神发呆的样子,没有一点活力,只剩下被病痛折磨的麻木与痛苦。

      杜汶,我喜欢你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听到你住医院我的心都碎了,我好担心你。我想要和你一同去你想去的上海,去看远香湖,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每年都去看滇池。

      所以,你别死,求你。

      玉子诺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发酸。他又想起了那天拜访杜汶那天不小心听到的对话。

      肾衰竭?.....严重.....那我的肾源匹配吗?.......

      玉子诺思绪放远,回过神吸气在与杜汶的聊天界面带着下定决心表白之后去检查,说不定....自己的肾源匹配呢.....那....杜汶会不会就喜欢上自己了...

      玉子诺被这有些卑劣的想法吓了一跳。

      修长的手在手机键盘上敲打,仔细看,竟有些颤抖。

      玉玉子子诺诺:“杜汶,我喜欢你好久了。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吗?”

      消息发出心肝一颤,他觉得心要跳出嗓子眼了。

      万一她拒绝了怎么办?那以后还能和她见面吗?她还会不会从此厌恶又开始疏远自己?

      成千上万个忐忑后怕,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
      “妈,我不想做手术,很疼,而且.....”成功率很小。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杜母冷声打断,杜母找到了一丝女儿生的希望又怎么愿意听进去其他?

      “杜汶!这个手术必须做!你想妈妈失去你吗......”

      她祈求地看着杜汶。

      杜汶心渐渐冷却,她闭眼想要强忍下酸涩得泪水,可还是阻止不了泪水。

      这些天,像是要将一辈子的心酸惶恐不安的泪水都流尽。

      “妈.....我疼....”疼得整夜睡不着,闷在病房里,无神的看着窗外,想象不可能的出院生活。

      杜母闭上眼不再说话,起身向外走去。

      忽然□□一股热流涌出,杜汶僵住好似想到了什么。

      她.....小便失禁了......

      屈辱无力感冲入脑中,杜汶颤抖的手抬了抬,最后垂在床头。

      转头看着杜母渐渐走远。

      妈,我疼,我不想死在病床上,我宁愿自杀我也不想死在病床上,病床上冷啊,特冷,让我发颤。

      我不想再感受喘不过气的痛苦,我不想再犹如一个废人一般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想再体会了。

      妈,你不放过我,那我来宽慰自己了。

      在深夜,思索许久。

      杜汶放下笔将信细心装进信封,放在一旁。

      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手机查看,是玉子诺。

      杜汶看到消息后让她眼眶湿润,眼中闪过泪光点点,她轻闭眼笑了。

      玉子诺,原来你也喜欢我啊,但好像有点晚了。

      删删减减只在未发消息中打出:“玉子诺你爱我,我知道,我都知道。”

      缓缓拿起锋利的水果刀,颤抖着手向左手腕狠心割去,刀割裂手腕产生的锐痛感,犹如灼烧一般,与一丝的后悔流一瞬间一同涌上心头。

      这一切看来都荒诞极了。

      时间在缓慢流逝,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中流出殷红的血液,杜汶感受到了伤口不断撕裂的,钻心的疼。

      生理产生的眼泪不断划过鼻梁滴落在地板,杜汶在噬心之痛中开始大声喘气,她觉察到自己的体温在不断的流失。

      九岁给许久未见母亲的拥抱:十岁那年父亲的一个耳光:十二岁沈嘉一送的生日礼物:十四岁在滇池看连绵起伏的“睡美人”十五岁年纪榜单前的黄瞳少年:十七岁喘不上气的病发。

      杜汶想要发笑,原来人死前,竟然真的会走马观花看过自己的一生。

      她的右手紧紧握住那把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便用尽全力扣紧地板,留下狰狞的抓痕。

      痛,太痛了。

      妈,我突然后悔了,死在病床上也挺好。爸,我后悔了,原来割腕比病发还疼啊。玉子诺,我真的后悔了,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让你确认我的心意的,免得你不信。

      视线渐渐模糊,直至再看不清任何东西。
      一个少女,在青春绚烂的年纪里,选择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一生。

      脸上有一瞬间的解脱,接着便是无尽的悔恨与不甘。满地鲜血流尽,满地荒唐。

      恍惚迷蒙之中,她又看见了站在那里年级排名榜前的少年,他正皱眉看着,却又蓦然回首,看着自己笑了。

      阳光配合地照在他身上,看来是如此青涩温柔。

      此时不过凌晨四点,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而窗外漆黑一片,蜿蜒的小池闪动着粼粼波光。

      只愿下辈子,杜汶能去上海亲眼见一见远香湖。她放荡不羁爱自由,还是“老三十”,还能在年纪榜单前懊恼地遇见抢了自己宝座的黄眸少年。

      那一辈子,她会健康安好。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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