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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你说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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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景山和庄格闲聊着往食堂走,路上频频有三两个成伴女生投来藏头露尾的目光。
庄格问:“你是不是把你同桌惹生气了?”
蒋景山点了点头,“你也看出来了。”
“很明显啊,她都不怎么爱搭理你,你做了什么?”
蒋景山耸耸肩,往右斜着避了避正午的烈阳。
“不知道,不过我道歉了。”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倒是庄格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声音高了好几分贝。
“你还知道道歉?”
蒋景山瞧了他一眼,笑道:“怎么,难道我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吗?”
两人经过树下,旁边飞过来几只蚊子,被庄格气急败坏的拍开。
他开口问道:“难道你不是吗?七岁那年把我模型砸碎了都不道歉,这件事情我记一辈子!”
蒋景山嘴角上扬,露出一排白牙,周身的少年气散发着肆意与活气。
他斜眼瞧着庄格,“有人帮你报仇了。”
“他把你的模型也砸碎了?”
“她把我的模型抢走了。”
“我不认识的?”
蒋景山点头,“对门那邻居家的小孩。”
——
黄偲偲下午五点半回到家,用仅剩的三块钱又买了两包泡面。
她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走到门口的长椅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鲁山这边民政部门的热线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黄偲偲打过去第二次,在电话将要被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工作人员接起。
“你好,这边是鲁山民政厅。”
黄偲偲饶了绕手上的透明塑料袋,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你好,请问每月的子女事故抚恤金什么时候能发放?”
电话对头的女声冷了些许,却还是带着职业性的客气:“近些天部门的资金有些周转不开,我们这边陆续会发放的,请您耐心等待。”
黄偲偲咬了咬唇,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发颤。
“但是之前你们那边的人跟我说会在每月的今天发放,能不能先打给我……我很需要这笔钱。”
工作人员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行吧,我叫人今天内给你打过去,把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发过来。”
黄偲偲松了口气,“谢谢你。”
她从小养成不挂人电话的习惯,手机还贴在耳边没来得及拿下来,听见电话对面的女人小声的嘀咕声。
她或许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吃着自己妈的人血馒头,也好意思来要钱……”
黄偲偲的脑子像被充满气的气球,心里那股酸涩的情绪,再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鼻腔发酸,眼泪滴落的同时仓促低下了头,一滴又一滴的透明水珠子滴落在深蓝色的校裤上。
黄偲偲想起九岁那年的生日,她想要一个六寸的巧克力蛋糕。
以前生日当天,妈妈都会提前去幼儿园接她,然后到蛋糕店买个大蛋糕,回家开开心心的将生日过完。
这个新家庭的经济大权在黄桐华手里,买这个蛋糕需要她点头。
黄偲偲永远记得那天早上继母的那张嘴脸,她十分不情愿的将一百块钱扔到关高义身上。
嘴里话不饶人,“妈都死了,还以为自己是公主呢……”
……
黄偲偲提着两袋泡面,低着头将哭得有些发肿的眼睛往下藏,迈着小步子回到家。
烧水泡面吃饭再洗碗,然后黄偲偲提着满了的垃圾袋开了门。
站在对门拿着钥匙准备开锁的蒋景山听见身后的动静循声转头,撞上了黄偲偲还有些发红的眼睛。
他狐疑,退远了一步看自己家的门牌号。
没错的,301.
他问;“这是你家?”
黄偲偲点头。
蒋景山似乎有些纳闷,又开口:“你有没有姐姐或妹妹什么的?叫李听南。”
黄偲偲本来兴致不高,听见对方将自己原来的名字说了出来,讶异回答:“我就是李听南。”
蒋景山摇头,“不是你。”
黄偲偲解释:“我改了名的,这是我以前的名字,你怎么认识我?”
蒋景山皱眉,“这户人家以前住了一家三口,女主人是跳舞的,男主人好像是列车员,还有个小女孩,就叫李听南。”
“你是谁?这不是你家,这住的是个老爷爷。”
蒋景山目光落在黄偲偲的脸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那是我爷爷,叫蒋淮。”
黄偲偲接话:“是个老干部。”
蒋景山点头,心中的疑惑似乎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你真是李听南?”
黄偲偲耸了耸肩,“你爱信不信。”
没想到蒋景山将手伸出来摊了开来,“那你把模型还给我。”
“什么模型?”
蒋景山开了门锁进屋走到西边一面摆满各种高达模型的墙上面前,拿了最左上角的漆黑强袭mg,走出门递到黄偲偲面前。
“跟这个一样的。”
黄偲偲看着蒋景山手上拿着的头上长着四个触角的炫酷玩具。
这个她有印象,收拾屋子的时候有看到。
当时她还疑惑那一堆的芭比娃娃怎么会出现一个男孩子的玩具。
黄偲偲先将垃圾袋放在门口,“你跟我进来找一下吧,东西有点多。”
黄偲偲带着蒋景山绕道电视机后边的一个小空地,摆着四五个大箱子,堆满了学龄前的儿童玩具。
“你玩具还真多……”
黄偲偲干笑两声,“后来就没有了。”
李瑶还活着的时候经常出差到各地演出,常常会给黄偲偲带各种各样的小玩具回来,一点一点的,越堆越多。
这些在一定意义上来说,也能说是她母亲留下来的遗物。
黄偲偲将箱子一个个打开,“在这些里边,可能要费些时间。”
蒋景山看着一堆金色头发粉色衣服的芭比娃娃看着头疼,摆摆手道:“算了,送你了。”
反正他已经重新买了。
他转头看着黄偲偲站在原地,摆摆手:“你盖上吧。”
反正也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李听南。
蒋景山很自来熟,已经自顾自的沙发上坐下。
黄偲偲用干净的杯子倒了杯温开水给他。
“家里只有水。”
“谢谢。”
她不清楚蒋景山为什么坐着不动,这样让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她问道:“你爷爷呢?我搬过来好几天了都没见着他。”
“三年前去世了。”
……
“抱歉……”黄偲偲做了心理建设,又开口,“还有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什么事情?”
黄偲偲有些局促,支吾其词。
“就是前几天对你发脾气,我……比较敏感,谢谢你包容我。”
蒋景山疑虑,他反问:“是我把你惹生气的啊,怎么反倒跟我道歉?”
黄偲偲解释不来,含糊其辞糊弄了过去。
“我跟你道歉,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就是对不起。”
蒋景山似乎没打算多坐,他站起来往外走,留下了一句话。
“遵循自己的内心就好了,有时候心中存在太多道德感也是一间很累的事情,人生嘛,开心最重要。”
蒋景山将头转回来,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你说是吧?李听南。”
黄偲偲看着双手揣着兜的蒋景山径直回了对面的家。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力量,能够勇敢的去对抗身边的一切困难。
这是一个活得肆意又快活的乐天派少年,令人羡慕。
……
蒋景山在米箱里掏了杯生米出来过了两遍水,放进了电饭煲。
恰巧远在日本的蒋母傅盼芙打来电话。
蒋景山擦了擦手上还残留的水迹,将电话接通。
傅盼芙在对话对面大呼:“Happy birthday!”
“谢谢妈。”
“对不起啊儿子,今年生日妈妈又没办法回来陪你了。”
蒋景山渡步到冰箱前拿出一盒切好的牛肉还有一把生菜,漫不经心的回答:“没事,今晚蓝竹和庄格应该会过来。”
傅盼芙小声“嗯”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妈妈前天到万代给你买了一套最新款模型,已经给你寄回去了哦,过几天到。”
蒋景山转头望向墙架子区域,最新款独角兽已经被他早早拼好摆在架子上。
蒋景山不动声色的道谢:“好,谢谢妈。”
或许是听见了蒋景山这边的水声,傅盼芙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洗菜。”
“我不是让王阿姨过去给你做饭了吗?你说说你,好好的家不住,干嘛要回你爷爷哪里……”
蒋景山将免提打开,双手提着盆将洗菜水倒掉。
“这里要上学跟找庄格他们玩都比较方便,家那边太远了。”
“你爸爸不是给你配了个司机?”
“司机和阿姨都被我叫回去了,我这边挺好的,您别担心。”
“没人照顾你不是会影响学习?”
蒋景山对着玻璃窗呼了口气,开口:“妈,你担心我的成绩还不如多担心担心我爸。”
傅盼芙顿了片刻,她低声道:“景山,等你成年,妈妈就离婚。”
蒋景山不再以往那般作出回答,低头看着鞋底磨了磨老旧的大理石瓷砖。
蒋景山不理解傅盼芙明明对蒋恒在外边包女人的行为心知肚明,为什么死拖着不离婚。
起初,他以为是为了他们唯一的儿子,直到后来的后来,蒋景山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