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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这是故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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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死掉了。”
“……抱歉”
黄偲偲满不在意,“没事。”
……
蒋景山的目的地与黄偲偲相反,他似乎有急事,没再与她多说,两人背道而行。
盛夏时节的傍晚闷热,鲁州位于临海地段,海上吹过来的风也带上了股燥意。
黄偲偲不敢再在这条路上放慢脚步,迈开腿飞奔回家,先上了顶楼将被子收了。
回到那套潮湿的老房子,率先将自己原来的房间打扫了一遍,再将被子铺好。
周围仍然充斥着年代久远的霉味,黄偲偲坐在床上,向上抬的目光刚好同衣柜上贴着发黄的美羊羊贴纸相碰撞。
黄偲偲没来得及思考那贴纸是在哪一年贴上去的,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开始振动,见是自己的父亲关高义,便按了熄屏键将电话挂掉。
……
今天只吃了一个菜包子,此刻肚子开始闹起变扭来。
她低头叹了口气,今天已经超额近五十块钱,如果这顿晚饭让她吃了,明天的学费便交不了了。
她只留了二十块钱做明天的生活费,这顿饱了也是明天饿。
关高义再打来第二个电话,仍被黄偲偲挂了去。
她站起身来走出房门。
这套老房子的房间设计在相对面,黄偲偲房间走出门便是父母的房间。
她握下生了锈的门把手,屋内的潮湿味相比屋外更甚,黑白相接的窗帘严重发霉,木柜子蛀虫严重,有些摇摇晃晃。
一米五双人床床头的墙上挂着张年轻男女的大婚纱照,穿着婚纱的李瑶看向关高义的目光脉脉含情。
这份爱意一点一点消磨在关高义一次次的花边传闻和被抓包的开房记录之中,直至消失殆尽。
……
手机再次有电话打进来,这次是黄偲偲的继母黄桐华。
黄偲偲划过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没像以往接电话一样将手机送到耳边。
黄桐华的声音还是那般惺惺作态,对黄偲偲这个继女总是过分客气。
一天到晚做棵墙头草,没人的时候在关高义耳边吹吹耳旁风。
只有关高义整天做着白日梦,盼望着黄偲偲能同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
“偲偲啊,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吗,昨天太晚了阿姨不好打扰你,都没能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黄桐华冠冕堂皇的理由将黄偲偲逗得一笑。
忘了就忘了,还不好打扰……
这女的。
“挺好的。”
电话里原本微小的电视声音被放大,黄偲偲听见黄桐华小声的训斥声,还有小孩子闹脾气摔东西的声响。
是黄偲偲同父异母的妹妹黄菀。
黄菀最后应该是回了房间,因为黄偲偲听见了重重的摔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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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静下来,黄桐华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你妹妹真不如你一半懂事,都是被你爸爸宠坏了。”
黄偲偲给面子的笑了一声,向上抬的视线刚好撞上摆在桌上的婚纱照摆件。
李瑶身上的婚纱像洁白的海浪。
彼时的新娘未被柴米油盐和管不住下半身的丈夫压垮,笑容宛如春花明媚。
黄偲偲问:“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黄桐华见黄偲偲要挂电话急忙开口:“别啊,阿姨就是想关心你一下,你说你自己一个人跑那么远上学,身边都没个人照料一下,我很担心的。”
黄桐华是岭竹县人,跟关高义结婚后便拖家带口到沿海的江南做生意,到了江南才生的黄菀,户口放在江南。
黄偲偲之前一直是借读,和关高义的户口都还在鲁州。
所以中考完报志愿的时候,她偷偷改了志愿,最后擦线被鲁州一中录取。
关高义为此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断言走了便不再提供一切供养条件。
高考完那三个月,黄偲偲和关高义闹得乌烟瘴气。
李瑶去世之后,遗产方面按照亡者意愿,尽数转入黄偲偲名下。
今年,关高义察觉到这个女儿留不住,开始盘算着想将那些资产收入自己手里,每天对着黄偲偲的鼻子指桑骂槐。
黄偲偲收拾东西想走,身份证便被关高义抢走剪断。
她是未成年,办理身份证需要监护人陪同。
那三个月只好忍气吞声被锁在家里当孙子。
……
黄偲偲闭着嘴巴懒得搭话,黄桐华察觉自己被冷落,稍显些窘态,将坐在旁边听电话的关高义拉了出来。
“你爸在旁边听着呢,我让他跟你讲。”
“我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黄偲偲!”
这是关高义的声音,略微带上了些怒气。
黄偲偲此刻天高皇帝远的,关高义的棍子挨不到她,嘴巴也硬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黄偲偲这个名字很土,相对来说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听南。”
关高义余光察觉到黄桐华扁下去的嘴角,对着电话里反驳道:“听南是男孩名,就给我叫偲偲!”
猝然间,黄偲偲干笑两声,声音如山中的寒水一般冰凉。
“爸,你不觉得自己挺装的吗?”
关高义是知道李听南这个名字来源的。
那是李瑶取自她最爱的诗句:一听南风引鸾舞,长谣北极仰鹑居。
黄偲偲还小的时候关高义还常常念叨这名字好听,说下一个孩子名字可以叫长瑶。
李瑶在08年时确实怀了孕,可惜同那场事故一起死在李瑶身体之中,一尸两命。
……
远在江南的二婚夫妇都被黄偲偲说的冷下脸来,黄桐华将手机拿回自己手里,强撑着笑脸开口:“偲偲啊,现在改名字很麻烦的,要改以后再改吧。”
黄偲偲实在懒得同她说这些表面话。
“没事什么事我挂了。”
关高义这才开口:“生活费我以后会定期打你卡上,自己照顾着自己点,别生病了。”
“不用,你打来了也是放着。”
“你能不……”
关高义话没讲完,通话便被黄偲偲挂断。
……
她心中烦闷,饿太久了,胃也开始出现翻滚似的疼痛。
黄偲偲干脆洗了澡便上床。
……
她有些认床,还没来得及跟这张幼时的小床打好配合。
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正中间挂着个喜羊羊的小灯。
原生家庭的种种过往浮现在心头。
妈妈的忌日快要到了,八岁那年她去世,没多久黄偲偲便和关高义下了江南,这些年都没能来祭拜一下。
那个新家不能出现关于李瑶的任何东西,一张照片也不行。
只有黄偲偲这个不再姓李的人将她记在心头。
……
深夜的梦魇像一座猛兽。
在老旧的破房子里,黄偲偲躲在被子里流了满身汗。
白天醒来的时候身上黏糊糊,她又被迫冲了个澡。
背上书包到楼下早餐店买了两个菜包便前往公交站。
从家里坐公交直达鲁州一中,路程在二十分钟内。
门口有志愿者在迎接,领着黄偲偲到了操场边上的公告栏。
黄偲偲考进来的分数低,毫无意外的被分在最后一个班级,十班。
她提前问了路,到财务处缴费,手上捏着仅剩的十七块钱来到新教室。
这是今天最后的生活费,明天会有新入账。
月初了,妈妈的抚恤金今天会打到她的卡上。
教室被打扫得整洁,桌椅上还贴着考试的座位号。
黄偲偲来得早,班里只有两个男同学坐在第三组最后面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黄偲偲自认为在女生当中个子是偏高的,选了第一组的倒数第二排贴着墙的位子。
桌椅一层灰,刚好带了湿纸巾,顺带将同桌的也擦了。
“能给我一张湿纸巾不?”
黄偲偲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上提着两个双肩包。
其中一个耐克Kobe的蓝色双肩包,黄偲偲昨天在蒋景山的肩膀上看到过。
当然,黄偲偲此刻还管他叫庄格。
黄偲偲从包里抽了三张湿纸巾给他,又见他似乎需要擦两张桌椅,又从包里抽了三张给他。
“谢谢。”
“不客气。”
“新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黄偲偲。”
男生点点头,接着介绍自己,“我叫庄格。”
黄偲偲诧异,“庄格?”
庄格见黄偲偲反应大,兴致十分盎然,“怎么,我名字太好听了?”
黄偲偲干笑两声,“好听的,我昨天也认识了一个叫庄格的男生。”
“是吗?我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同名的,倒让你给遇着了。”
黄偲偲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庄格又问:“听你口音不像这边的人啊。”
“我是鲁山人,在江南那边住了几年。”
“江南啊,那里是不是很漂亮?”
黄偲偲兴致缺缺,“还行吧,没怎么出门。”
她不怎么喜欢那个地方,确实是不常出去。
“我朋友一直很想去那个走一走,可惜没什么机会。”
庄格是个很会找话题的男孩子,可惜黄偲偲不太知道怎么接话。
“是吗,总会有机会的。”
这个不太有趣的话题就这样结束,因为庄格在窗外见到了朋友的身影。
他大喊:“山砸!”
站在窗外找班级的蒋景山听见庄格的声音,转身抬腿从敞开着的后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