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疯魔》ccCHERISH

5、第五章

　　朝堂之上，天子一声令下，侍卫们迅速跑上殿，柴佳榆便被侍卫们押下。

　　无人敢在此时为柴佳榆发声，大臣们面面相觑，都知道皇帝这是有心打压柴府，更何况之前贪污一案，皇帝已是震怒，如今又出了这事，自己若是再掺和，怕也会落得个涉嫌贪污的罪名。

　　言奕承静静跪在原地，额上已有冷汗冒出。他在呈上这账目前也是核对过的，自然是清楚柴佳榆如今是被人陷害了，只是眼下他都自身难保，更别提保下柴佳榆了，只能任由柴佳榆被侍卫带走。

　　*

　　侍卫将柴佳榆交给了守在大理寺牢狱前的狱卒便离开了，狱卒恭恭敬敬领着柴佳榆进了牢中，无半分怠慢，柴佳榆险些以为自己是个贵客，而不是罪人。

　　只是走进了这牢狱之中，柴佳榆才深觉她方才的想法荒唐。

　　阴森森的走廊忽明忽暗，石制的墙壁上覆着早已干涸的深色液体，阵阵鬼哭狼嚎在黑暗中不断回响，似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关在铁栅栏里的囚犯全都蓬头垢面，身上的白色囚衣被暗红血迹和黑色尘土染得瞧不出本来的颜色。

　　柴佳榆不敢细看，只是低着头往前走，恐惧在心头蔓延开来，攥着她的心脏忽上忽下。

　　“砰砰砰——”

　　“柴大人，到了。”

　　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无限放大，掩盖了狱卒的声音。

　　狱卒接连唤了两声，柴佳榆才回过神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多谢。”

　　然后柴佳榆闭上眼睛深呼吸，脑子里来来回回cpu了自己无数遍，已经准备好了宁打不屈、宁苦不折，坚定不移做一个女中豪杰时，她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面前的牢房里不是什么想象中的阴冷潮湿的角落里，稀稀疏疏干草堆上搭着湿冷还发着霉的被子，旁边放着破了口的瓷碗，碗里是没几粒米的还浮着灰的粥。

　　她走进牢房中，打量着自己面前干净整洁的床铺，摸了摸被褥，厚实保暖还没有异味，离床不远处有一张书桌，是上好的檀木做成的，书桌上笔墨纸砚样样不缺，甚至还贴心地摆放了几本民间畅销话本和解馋的零食，牢狱中环境阴冷，书桌旁摆了炭盆，炭盆里正烧着银炭，时不时冒出点点星火。

　　就在柴佳榆诧异之时，狱卒道：

　　“柴大人若有任何吩咐，只管唤小人便是了。”

　　柴佳榆点了点头，狱卒将门关上，从外边锁住了。

　　柴佳榆扑在床铺上，将头埋在被窝里，淡淡的皂角香将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哪里是牢房啊，简直就是她的快乐老家。

　　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柴佳榆就觉得有些累了。

　　从早朝开始，柴佳榆脑中就紧绷着一根弦，如今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疲惫感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牢房环境的蹊跷，不知不觉中她已合上了双眼。

　　在柴佳榆歇下不久，守在门口的狱卒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的裂纹，昏昏欲睡，阴影忽然笼罩住狱卒，一双雪白锦靴闯入狱卒视线，狱卒被惊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这才抬头，只见面容精致的男子此时正望着熟睡中的柴佳榆。

　　狱卒弯腰行礼道：

　　“参见殿下。”

　　男子置若罔闻，沉默了半晌，狱卒耐不住性子偷偷抬头想看男子神情，却见男子仍旧盯着柴佳榆，眸中却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等她醒了便差人告诉本宫。”

　　男子毫无防备地开口，吓得狱卒又赶紧低下了头，应着“是”。

　　随后，脚步声响起，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瘆人，声音由大变小，直到完全听不见。

　　狱卒这才松了口气，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伸手擦去了额间不知何时冒出的细密的汗珠。

　　*

　　柴佳榆醒来时天色已......好吧，牢里面黑夜白天一个样，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候。

　　柴佳榆起身坐到书桌前，撑着脑袋发了会儿呆，好不容易才完全清醒了。

　　她将宣纸平铺在桌面上，用镇纸压好，又自己动手研墨，墨应当是上好的墨，只是柴佳榆不懂这些，墨的清香从柴佳瑜指尖散开，萦绕在阴冷的空气中，柴佳瑜盯着自己手下的动作，思绪却是随着墨香散了开来。

　　究竟是谁在陷害自己？

　　柴佳榆穿到这世界里不过半年时间，她一直都兢兢业业，从没得罪过任何人，除了当初在学苑里的那群学生。

　　不过就算是学苑里的学生，他们也不至于因为几本作业就恨自己到这地步，更何况他们也不过是群学生罢了，官场上的事他们是没资格参与的。

　　那么这陷害自己的人看来不是跟自己有仇，那......就是想要利用自己了。

　　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数不胜数，皇子们的明争暗斗屡见不爽，以柴佳榆多年来的小说阅读经验来看，皇子们的斗争牵扯上无辜的大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柴佳榆不过是个六品女官，要说利用她，倒不如说是想利用她背后的柴府。柴丞相曾辅佐三代帝王，在朝中颇有威望，那些皇子们也都想要笼络柴丞相，只是在皇子夺嫡这事上，柴丞相却一直持中立态度。

　　柴佳榆联想到言奕承之前搞那一出便是想要通过自己拉拢柴丞相，通过这些时日里柴佳瑜对言奕承的了解，言奕承就属于是有点小聪明但不多类型的，有城府但不深，这种诬陷自己的事言奕承是做不出来的，他还指望着靠自己攀上柴府这颗大树呢，现在他不仅是没攀上大树，连爬上大树的梯子也进了牢里。

　　而且这件事中言奕承是九个皇子中损失最大的，那最不希望言奕承好过的自然是与他在朝中呼声同样颇高的太子言禧，可是太子此人城府颇深，这种正常人一下就能怀疑到他头上的事，他也没理由做啊。

　　柴佳榆隐隐觉得是有人想借这件事挑拨言奕承和言禧的关系。

　　*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言奕承此时正在寝宫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骂着言禧。

　　“言禧你个王八羔子，怕不是想通过陷害柴佳瑜来让柴丞相找你帮忙救人！”

　　“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

　　*

　　柴佳榆思索了良久，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两虎共斗，势不俱生。

　　那这坐收渔翁之利之人究竟是何人呢？

　　“咔哒——”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骤然响起，柴佳榆思路被打断，惊得松开了手中的墨，墨倒在砚中，激起阵阵涟漪，有几滴墨汁滴到柴佳瑜还来不及收回的手上，乌黑的花在柴佳瑜指尖晕染，逐渐扩大。

　　柴佳榆收回手，起身看向来人。

　　那人一席白衣，衬的人肤色越发雪白，牢房中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面庞上，如鸦般的睫羽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

　　一刹那，柴佳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了。

　　柴佳榆不动神色地行了一礼：

　　“罪臣参见殿下。”

　　“免礼。”

　　言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柴佳榆注视着言纶的面孔，道：

　　“真巧，罪臣刚想写封信给殿下，没想到殿下便来看望罪臣了。”

　　言纶面色如常。

　　“是吗？那柴大人不妨说说想见本宫所为何事。”

　　“罪臣依稀记得殿下似乎是素来与四殿下交好吧。”

　　言纶并未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如此，柴佳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是五殿下您吧？”柴佳榆顿了顿，观察着言纶的神色。“那个陷害我的人。”

　　柴佳榆的自称没用“罪臣”，而是用的“我”，她确定面前这人就是陷害她入狱之人。

　　言纶听了柴佳榆的话，也不恼，就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柴大人当真是说话从不客气。”

　　“只是柴大人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柴佳榆移开了目光，坐在了床边，道：

　　“无。”

　　“只是联想到了自己同五殿下明明没有任何交集，五殿下却肯帮我重回女官身份，可我却记得，五殿下性子冷淡，向来不是多事之人，这般怕是在为四殿下拉拢我做铺垫吧。”

　　说着，柴佳榆又顿了顿，再次好整以暇地看向言纶，接着道：

　　“而且，若我没记错，五殿下先前是被授予过大理寺卿一职吧，这大理寺的牢房可不是有钱有权就能叫人打点得这般好，五殿下给我安排这么间牢房，定是知道我是无辜的，又或者说是因为殿下是那个诬陷我之人，自知对不起我，怕是在赎罪吧。”

　　言纶望向柴佳榆的神色中带了几分兴味，他轻笑了一声，笑却不及眼底。

　　“柴大人当真聪慧。”

　　“可柴大人却还没回答本宫，想要见本宫究竟所为何事，总不能只是为了告诉本宫，已知晓这诬陷柴大人之人是本宫吧。”

　　柴佳榆看向言纶的目光变得警惕，眉头微微蹙起。

　　“果真是你。”

　　“让我猜猜，四殿下想笼络柴府之心人尽皆知，五殿下便提点四殿下若想得柴府，得先将我拉入阵营，而四殿下心性......单纯，觉得此计甚妙，便设计了醉春楼一出。再后来便是殿下诬陷我，逼我入了这牢中，如此一来，柴府便是同四殿下再无缘了，届时我爹肯定会为了救我去找太子殿下，那太子与四殿下之间的仇恨可就更深了。”

　　言纶静静地听着柴佳榆将话说完，沉默了半晌，也不反驳，算是默认。

　　柴佳榆见状，冷笑道:

　　“五殿下看着清心寡欲，却未成想，这面若冠玉的皮囊之下还藏着如此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