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李大愚

8、怒

　　李成很生气。
　　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他想了很多理由，比如一个朝廷重臣，怎么能娶一个红尘女子为妻，比如如今江山尚未统一，丢失的国土还未收回，他怎么就能成亲。
　　许是他执念太深，在入冬后的那个深夜，饮尽了无数杯酒的李成，终于等来了邻国按耐不住袭击边境的消息。
　　他喜不自胜，趁着醉意，趁着深夜，趁着飞雪，径直入了将军府。
　　赵妄正在练剑，一身单薄素衣，比树尖新雪还要来得清寒。
　　他跌跌撞撞上了前。
　　漫天飞雪下，万盏红梅盛开，如画中仙境的景色中，青衫的年轻王爷，狠狠捏住了素衣将军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很，看起来犹如白葱，在层层寒气下泛着苍白，无法想象这样一双手是如何在千军万马中叱咤往返，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高高挑起，再重重抛下。
　　徒留鲜血泼洒，如这满山雪中红梅一般浓烈。
　　赵妄望着突如其来的人，眨了眨眼，却并不急着将手腕抽回，慢慢悠悠的，看着面前这个从来淡漠温和的人，凉薄的丹凤眼里泛起的惊天巨浪，难以自抑的情绪。
　　“喂”，赵妄漫不经心的笑了。
　　“我不过是娶个娘子回家，你这般生气做什么”
　　李成没有说话，只是手背的青筋毕现。
　　赵妄的手腕泛出了一圈紫红，可他仍旧漫不经心，甚至火上浇油
　　“难不成你瞧上了我要娶的那个姑娘，要同我公平竞争？”
　　赵妄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可打不过我”
　　借着酒意肆意着愤怒的李成，忽然间平静了下来，像是汹涌的洪水找到了决堤口，顷刻间一泻而下，眨眼间便汇成了一片汪洋，然后风平浪静。
　　李成松开了手，背过身，去看身后那支探头探脑盛开的红梅，宛如白雪中生出的一团血。
　　他的语气依然淡漠，甚至云淡风轻，
　　“本王生气什么，自然是气你身为靖国的护国大将军，如今强敌来袭，你却一心向往温柔乡，置靖国上下百万百姓于不顾，我如何不气”
　　赵妄的眉毛都要挑到天上去了，
　　“哦，那王爷希望微臣如何自处呢。”
　　李成认真的赏着梅，
　　“自然是亲自领兵迎敌，而大胜归来。”
　　“那我的娘子呢”
　　“她自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赵妄笑，微微颔首，道，
　　“那，微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