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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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游智枝说完便将那支抽了一半都不到的烟掐了，顺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她没兴趣深究牛岛若利的意思——也没什么好深究的，她条件也不算差，从中学时期起，对她有好感的异性便一茬接着一茬，虽然和源森子那种长着所谓的“初恋脸”、男女通吃的类型有些差距，但小鸟游智枝并不觉得自己是不受欢迎那一派的。
倘若每个对她有好感的男性她都去研究一遍，那日子也不用过了，光是研究成果都够她开个培训班，专门教人如何对付各种类型的男人。
她提着包迈开步子往与牛岛若利的所在相反的方向走。
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有一瞬间，小鸟游智枝觉得自己身后跟了个尾巴。
那尾巴比她还高。
男人过高的身量令小鸟游智枝对自己的超高跟鞋产生了些许的不信任感，她自以为穿上鞋后接近一米八的身长已经比宫城县内绝大多数男人都要高了，可站在牛岛若利身边，她还跟个矮人国国王似的。
幸好源森子不在这儿。小鸟游智枝想。要是源森子在这儿，指不定大小姐得找把刀给牛岛若利的腿砍了。
女记者绕过拐角，没有装载货物的卡车从另一面来势汹汹地撞来，小鸟游智枝呆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肩膀给人从身后扯了过去，于是那卡车车身擦着她的手背越过去，女人甚至听见了驾驶室里传来司机毫不遮掩的咒骂声。
“倒霉催的，不知道看路啊！”
灼烧般的刺痛感从手背传来。
有一瞬间，小鸟游智枝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年轻男人。
——看吧，这就是下场。
——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这次只是个警告，再不收手还会有更多的牺牲者出现。
溺水的窒息感从喉咙往上涌，很快便充斥了整个身体。小鸟游智枝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她大口喘着气，手背上的刺痛感愈发鲜明，仿佛是顽疾的预兆，下一秒便会将她吞噬殆尽。
“您还好吗？”
她听见叩住自己的肩膀的男人略带担忧的问话。牛岛若利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他是相对内敛的性格，连关心都显得冷静而克制。
美甲光滑的甲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因为是刚做好的，包浆尚未脱落，浮雕装饰划过男人的手心，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蹭了一下，连触感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我没事，”她挥开牛岛若利的手，安慰自己般小声道，“我没事。”
“您的脸色很差。”
牛岛若利说。
耳畔传来找不到声源的窃窃私语，小鸟游智枝听不清那些无形的人在说什么，她直觉那并非什么好话，至少在她的幻听中，她从未听见过什么好话，有的不过是无端的指责与嘲笑。
“我说了我没事！你不要管我！”仿佛不小心按下了某个绝不该触碰的开关，女人的喉咙中挤出尖锐的、变调的斥责声，她向后退开了好几步，拉开自己与男人的距离，“滚开！都给我滚开！”
潮水般的噪音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小鸟游智枝仿佛听见了电子器械运作的长音，但那长音又短到无所察觉，她觉得自己眼前发黑，白昼的光亮从头顶投射下来，于是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扭曲，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挤压变形。
她生活在这样的世界。
随时随地会变形的、丑陋的世界。
和牛岛若利所处的光明而幸福的世界不同，试图与不公抗争的人会活在黑暗里。小鸟游智枝不确定自己能否有从黑暗中挣扎出来的那天，但她很肯定，自己不该将牛岛若利也拖进这片黑暗。
他是万众瞩目的运动员，是明星，不该成为被丑闻缠身的倒霉鬼。
儿时那点浅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交情让小鸟游智枝将牛岛若利放在了保护罩之外，她不觉得自己应该把对方拖下水，毕竟双方还没有熟到那种地步。
他不是源森子，那些混账不敢招惹源森子，却不代表不敢招惹他。
在资本面前，一切个人力量都显得过于卑微，那些看不见的手可以随意地碾碎他们珍视的事物，甚至不需要付出所谓的代价。
敌人手持利刃，而他们却赤手空拳，什么都没有。
“您的脸色很差。”牛岛若利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送您去医院。”
他再次伸出手叩住女人的肩膀，与上次送她去休息室完全相同，男人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小鸟游智枝横抱在身前，他的手心蹭到女记者衣裙上的装饰物，那道不怎么明显也毫无影响的伤痕被点燃般烧了起来。
牛岛若利突然又想起高三那年冬天。
他在神社门口撞见了和朋友们一道前来参拜的小鸟游智枝，少女身上穿着与今日同色的绛红色和服，琥珀色的发丝被束在后脑勺上，显出一截莹白的脖颈。
她的神色欢悦而明朗，发饰上的山茶假花如同一团跳跃的焰火，将寒冬灼成令人难耐的燥热。
小鸟游智枝不知晓他是何时动心的，可他知晓。
或许还要更早，早在那无所畏惧的小姑娘伸出双臂替他挡住其实根本不需要挡的看门狗的时候，她就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鲜活的影子。
所以牛岛若利不能理解当年明艳活泼的少女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想要去探究，想要知道她的人生轨迹。
怀里的女人不断挣扎着，她竖起了全身的尖刺，却始终无法逃脱牛岛若利的束缚。二人的体能与身量差距令她的反抗如同三岁小孩的恶作剧，男人将她抱回停车处，其实只有几步远，可牛岛若利总觉得这段路长到没有尽头。
就像是他和小鸟游智枝间看不见的距离一般。
紧接着，牛岛若利便看见了贴在爱车上的那张小小的纸条。
怀里的女人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她似乎终于冷静下来。而在扭头看清牛岛若利的车的情况时，小鸟游智枝回归的理智令她发出了一声快乐的、状似挑衅的长叹。
“牛岛先生，”她说，“您违规停车，被贴罚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