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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考试 “你一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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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九月,夏末的燥热还未彻底褪去,开学的氛围悄然裹挟着整座城市。
叶桔的工作也迎来了新的安排。台里下发调研任务,她被分配到南城一中,开展为期一周的专项校园调研,定在九月十号正式出发。她连夜整理好所有策划方案,核对完细节,确认无误后发送给了直属领导亦老师,只待届时启程。
与此同时,城郊的青山中学考点外,一场决定无数学生升学走向的选拔考试,即将拉开帷幕。
“叮——”
考前十五分钟的入场铃声清脆响起,划破闷热的午后。
青山中学的校门缓缓敞开,围在校门口的近百名考生陆续动了起来,个个手持证件,有序核验、踏入校园。
能站在这里的,全是全市拔尖的尖子生,是各个学校冲刺重点高中的种子选手,每一个人都是彼此强劲的对手。
人群之中,苏末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薄薄的准考证,纸张被捏得微微发皱。目光空洞涣散,周遭喧闹的人声、考生的低语、家长的叮嘱,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得传不进耳中。
脑后忽然传来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打断了他的失神。
“发什么呆?快进去了!”苏母蹙着眉,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与紧绷。
她望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愈发不放心,趁着最后几分钟,反复叮嘱,字字句句都压着沉甸甸的期许,“考试的时候题目看仔细,把控好答题节奏。会做的绝对不能错,不会做的也不许空题。你记住,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顶尖对手,全是全市前五十的水平,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这番话早已在耳边重复了无数遍,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二遍入场铃声响起之前,苏母推着他的后背,目送着身形单薄的少年,一步步走进了肃穆的考场。
踏入校园的那一刻,苏末像是一具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顺着人流机械前行,麻木地找到准考证对应的考场座位,缓缓落座。
短促的预备铃声落下,监考老师手持密封试卷袋,稳步走进教室。目光肃穆地环视全场,确认考场秩序无误后,拆封、分发试卷。
试卷、答题卡、草稿纸依次平铺在桌面,油墨气息混杂着夏末的燥热,弥漫在密闭的教室里。
头顶的老旧空调噗呲噗呲吐着冷气,却驱不散室内凝滞的闷热,窗外蝉鸣聒噪不休,一遍遍撕扯着紧绷的神经。
苏末敛了敛纷乱的心神,试图集中注意力。他低头从笔袋抽出签字笔,可笔尖刚触碰到纸面,整只右手骤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不解地看向颤抖的右手。
他皱眉,左手指尖揉动着右手手腕紧绷着的肌肉。
可好像没有效果,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明明没有发抖,也不想发抖,但手为什么会不停地打着颤。
他明明心态竭力放平,身体却在本能抗拒,指尖、手腕、小臂,不受控地轻轻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讲台前巡视的监考老师敏锐捕捉到他的异常,轻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关切询问,“同学,你还好吗?身体不舒服可以举手说明。”
对上老师温和担忧的目光,苏末强行压住颤抖的手腕,扯出一抹浅淡僵硬的笑意,声音微哑,“我没事,老师。”
说完,他顶着老师的注视,艰难地一笔一画填完考生信息。
老师见他能够正常作答,只当是学生太过紧张引发的小状况,没有多做追问,转身继续巡视考场。
老师一走,苏末瞬间卸下伪装。右手的颤抖愈发剧烈,连带整个肩背都开始轻轻发颤。细密的冷汗瞬间沁满鼻尖与额头,牙齿死死咬合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
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一圈圈黑晕不断扩散,耳边嗡鸣阵阵,试卷上工整的字迹扭曲重叠,根本无法辨认。
“考上青山中学,你就半只脚踏进清北了。”
“这次机会只有一次,你必须考上。”
无数句“必须”“一定”,化作密密麻麻的枷锁,牢牢困住他。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母亲那双急迫殷切的眼眸,带着近乎偏执的期许,死死落在他身上。一双饱经风霜、布满薄茧的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力道沉重,带着无法挣脱的禁锢感,肩膀的酸痛感真实又清晰。
他拼命挣扎,却分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份沉重的期待彻底裹挟、吞噬。
母亲红着眼,魔怔了般地一遍又一遍。
“你一定要考上青山中学……”
“你一定要考上……”
“你一定……一定……”
这些话语就像是魔咒,它不断地在脑海里立体播放,每一秒都在撕扯着大脑,苏末不想再次引起他人的注意,他垂下头,细碎的长发遮住眉骨,也遮住了他痛苦且木然的目光。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艘被丢入大海的船,风雨狂肆,海浪打卷在船身,四处不见陆地,恐惧与惶恐将人包裹,窒息感铺天盖地。
直到额角的汗水滑落,淌进眼角,滚烫的刺痛骤然拉回一丝清明。
苏末骤然回神,视线艰难聚焦,落在不停颤抖的右手上。
墙上时钟嘀嗒作响,每一秒都在冰冷提醒他,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内心发出的那道声音也在告诉他。
快答题,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极致,口腔内很快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剧烈的痛感勉强压下翻涌的眩晕。
不够,这还不够,他需要更清醒的痛感,击碎麻木与混沌。
他飞快抬眸,扫视一圈考场监控与老师的站位。趁着监考老师转身巡视后方考场的间隙,指尖攥紧圆规,悄悄将手放到桌下,对着大腿最柔软的肌肤,一下、又一下狠狠扎下。
尖锐、穿透性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紧绷的肌肉骤然发力,混沌发胀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急促的喘息过后,失控的身体慢慢回归掌控,颤抖的右手渐渐平稳。
只有这样才能找回掌握自己身体的能力。
现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苏末抬手用袖口狠狠擦去掌心冷汗,沉下心神,低头飞速读题、作答。
时间分秒流逝,转眼抵达终点。
“嘀嗒——嘀嗒——”
终场铃声准时响彻校园。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起身拍手,出声提醒,“所有考生停止作答,准备收卷。”
两名老师从教室两侧有序收卷、清点、核对,确认无误后,才带着试卷离开考场。
考生们陆续起身离场,喧闹声渐渐填满走廊。
苏末缓缓直起身,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校服黏在肌肤上,又闷又沉。
走出教学楼,盛夏的热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燥热的气息,让他愈发疲惫乏力。
校门口人潮涌动,家长们纷纷等候在路边。苏末一眼就看见了树荫下的母亲。
苏母搬着小板凳坐在树荫下,手里不停摇着蒲扇,脸颊被烈日晒得通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浑身都是奔波劳碌的疲惫痕迹。
看见苏末出来,她立刻起身,麻利地将小板凳收回电动车尾箱,又从装满冰块的泡沫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抽出干净毛巾,快步走到儿子面前。
她一边细致地替苏末擦去脸上、脖颈的汗水,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考得怎么样?题目都做完了吧?有没有空题、错题?”
熟悉的追问,依旧裹挟着无形的压力。
苏末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疲惫与酸涩,薄唇轻抿,只吐出两个字,“我累了,回家吧。”
苏母没有察觉儿子的异样,只当他是考试太过耗神,连忙应声,“好,我们回家。”
她细心怕他闷热,先打开车内空调,耐心等了五分钟,待车内热气散尽、温度微凉,才让苏末上车,一路车速平稳,连颠簸都刻意避开,生怕扰了他半分休息。
车子汇入车流,平稳驶向家中。
一到家,苏末一言不发,径直走进房间,一头埋进被褥里,只想隔绝所有外界的声音与压力。
苏母紧随其后,看着他倦怠的模样,满眼都是心疼与怜惜,只当是孩子连日备考太过耗神,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一边朝外走一边叮嘱,“妈妈去上班了,冰箱里给你炖了排骨汤、做好了家常菜,记得用微波炉热了吃,别饿肚子。”
话音落下,房门“嘭”的一声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回归死寂。
窗户敞开着,晚风穿堂而过,吹动窗边轻纱温柔摇曳。
苏末从被褥里抬起头,静静望着窗外渐次染红的梧桐暮色,沉默良久,缓缓起身。
他换了一身纯黑休闲套装,压低帽檐,戴上口罩,遮住大半面容,悄无声息地推门出门。
母亲上班的地点,他一直心知肚明。
市中心的高端轻奢商场,这里的消费门槛极高,店内任意一双女鞋都要四位数起步,是普通人望而却步的消费水平,也是母亲日复一日打拼的地方。
苏末站在商场正对面的广告牌后方,巨大的灯牌完美遮挡住他的身形。
他压了压帽檐,黑色口罩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清冷的下颌线,安静地望着街对面的门店。
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客流络绎不绝。不多时,一位气质贵气的女士走进了母亲所在的店铺。一身利落的香奈儿白色粗花呢套装,腰身剪裁贴合身形,比例优越,衬得身姿轻盈挺拔,皮肤白皙通透,眉眼清淡温婉,气质脱俗。
客人进店的瞬间,苏母立刻收起所有疲惫,扬起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快步上前接待,“你好,欢迎光临。”
贵气女士言简意赅,清晰说出自己的穿搭需求与鞋款偏好。
苏母认真倾听、快速领会,很快从货柜挑选出几款适配的高跟女鞋,整齐排列在对方面前。
女士淡淡扫过一眼,随即落座休息区,抬手舒展双腿,示意试鞋。
苏母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屈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为客人穿上第一双白色细高跟。
女士起身踱步试穿,片刻后轻轻摇头,示意不合脚、风格不符。
苏母立刻俯身脱下,重新换款、试穿、调整。
一双、两双、三双……
脱下。
换上。
反反复复十余次更换试穿。苏末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母亲长久跪地的膝盖渐渐泛红发胀,看着细密的汗珠层层冒出,浸湿她的额发,看着她始终弯腰躬身,不敢有半分懈怠与不耐。
母亲没有拒绝的资格,没有挑剔的权利,只能靠着一遍遍弯腰、一次次跪地,熬着最卑微辛苦的工作,熬尽一身疲惫,换一份微薄薪水,撑起这个家,也撑起他沉甸甸的学业。
苏末比谁都清楚,母亲所有的忍辱负重,所有的低头妥协,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这个家。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翻涌,酸涩堵满胸腔,刺得他眼眶滚烫发红。
他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掐进掌心皮肉,无数次冲动想冲过扶起一次次屈膝的母亲,替她扛下这份难堪与辛苦。可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剩极致的无力感裹挟着他。
他太清楚了,这是母亲唯一的谋生出路,是她咬牙守住的生计,是供养他读书、拼前程的全部底气。
他如今一无所有、一无所能,什么都做不了,连替她分担分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自己,一次次放下尊严、受尽磋磨。
母亲辛苦的模样像根刺,使他麻木的神经突然跳了起来,躯体蔓延着钝痛。
直到十余双鞋试遍,女士终于选中心仪的款式。结账刷卡,一笔消费直接过万。
送走贵客,店内瞬间空了下来。苏母才敢微微弯腰,抬手轻轻捶打酸胀僵硬的膝盖,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惫。
苏末在对面静静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寸步未移,将母亲所有的疲惫、隐忍与难堪尽收眼底。
距离母亲下班还有半小时,他才压下满心酸涩,悄无声息转身离开,一如来时般沉默隐秘,无人察觉。
时至今日,苏母从不知道,自己为生活、为儿子低头奔波的最狼狈辛苦的模样,全都被他默默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化作压在他心头更重的枷锁。
苏末走后,接班的同事刚好换完工装出来,看着一脸倦容的苏母,忍不住替她惋惜不平,“于瑶,你真是没这个命。上个月店长离职,论业绩、论能力,你都是店里第一,店长位置本来板上钉钉,最后偏偏卡了学历。新店长是一本毕业,你是二本,硬生生被挤下去,太可惜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吐槽,“新官上任三把火,她直接调整了KPI,把销售额的薪资占比下调了5%,我们每个月硬生生少挣四五百。说白了就是压榨我们,把业绩堆上去,她好攒资历跳总部,太不公平了。”
苏母闻言,只是低头默默整理手中货品,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酸涩与不甘。
谁不想要体面顺遂的人生?可学历的短板、生活的重担、养家的责任,早已困住她所有的退路。
成年人的委屈从无处诉说,日复一日的生计磋磨里,所有的不甘与不平,最终都只能沉淀为隐忍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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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归家,苏母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绕去小区对面的水果店。
“老板,我早上预留的榴莲还在吧?”
“在呢,给你留好了。”老板擦了擦手上的果渍,从冰柜里取出一盒榴莲,“一百六十一块五,给你抹零,一百六就行。”
苏母看着价格,下意识皱眉心疼,低声还价,“能不能再便宜点?”
“进口榴莲,实在是最低价了。”老板笑着回绝。
几番犹豫,苏母还是咬牙付了钱。一百六一盒的榴莲,是她辛苦跪地服务好几单客人才能换来的酬劳,她自己平日省吃俭用、百般抠搜,买菜反复比价、衣服穿了又穿、从不舍得一顿好饭,可只要是儿子爱吃的、喜欢的,再贵也心甘情愿,从不舍得半点亏待。
她提着沉甸甸的果盒,满身疲惫,步履匆匆地走进小区,满心都是想给儿子一份惊喜。
此刻,窗边。
苏末静静立在窗前,一字不落、一眼不落地看着全程。
看着母亲为了一盒榴莲反复还价的窘迫,看着她忍痛付款的不舍,看着她拖着一身疲惫归来的身影。
那盒香甜的榴莲,此刻在他眼里,沉重得压人。每一口甜,都是母亲放下尊严、辛苦打拼换来的,也都是捆在他身上,更沉、更无解的枷锁,心口的酸涩与愧疚层层堆叠,愈发浓烈。
下一秒,门锁轻响,家门被推开。
苏母温柔的声音穿透客厅,轻轻响起,“小末,妈妈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榴莲,快来吃。”
同一轮月色,洒满整座城市,温柔落进千家万户的窗棂。
城西的小众小区里,也亮着一盏属于叶桔的暖灯。
这里距离电视台仅有百米之遥,是她独自租住的小窝。
早些年,站在窗边还能清晰看见电视台的楼宇,如今小区绿植繁茂,高大的树木层层掩映,将视野遮挡,只剩满目郁郁葱葱的绿意,安静又治愈。眼下并非七里香花期,少了满窗清香,却多了几分静谧清幽。
叶桔刚结束工作,将打磨完善的南城一中调研策划案发送给领导,敲定好了九月十号出发、为期一周的出差行程。
所有工作收尾完毕,她终于卸下疲惫,走出书房。
倒了一杯温热的白水,她蜷在柔软的沙发里,静静望着窗外随风轻晃的枝叶,听着屋檐风铃轻轻作响。夜色温柔,月色朦胧,晚风微凉,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静谧安然。
简单休整片刻,她想起出差需要添置的便携用品,网购时效太慢,来不及赶上行程,索性起身收拾,打算去附近商场线下采购。
抵达商场,叶桔直奔家居生活区,熟练地挑选了便携发热眼罩,放进购物车,以备出差熬夜调研、缓解疲惫之用。
推着购物车继续前行时,一缕清浅干净的香气忽然萦绕鼻尖。
是栀子花的淡香,清甜温柔,不浓不腻,是她格外偏爱的味道。
叶桔脚步微顿,循着香味走到香薰货架前,逐一翻看比对,却始终不是方才闻到的纯正香气。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正准备转身离开,那缕清甜的花香再次随风漫来。
她下意识转头,视线穿过货架缝隙,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澄温润的眼眸里。
男生眼尾微垂微翘,线条干净柔和,抬眸时眼底温润澄澈,像揉碎的冬日暖阳,眼眶带着浅浅的自然粉晕,似醉非醉,温柔得恰到好处。
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对上叶桔的目光。
这是芮还没想到的,其实刚才在他拿起香薰的时候,他就从缝隙中看到叶桔,安静伫立,没有出声打扰,就这般静静看着她。直到四目相对,他眸色依旧温润沉稳,唯有喉结在无人察觉的角度,轻轻滚动了一下。
直到她感受到他的存在,看着她清亮的眼睛,他眸色不变,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滚动着喉结。
他迈步走出货架遮挡的角落,走到叶桔身前,抬手举起手中那罐栀子花香薰,音色清润低沉,温柔开口,“你是在找这个吗?”
叶桔轻轻点头,坦诚应声,“嗯。”
芮还将香薰递到她面前,笑意浅淡温柔,“给你。”
“你不用吗?”叶桔没有立刻接过,下意识反问。
“家里已经有了。”芮还轻笑一声,语气自然坦荡。
他本是特意过来补货,心底清楚她偏爱这种干净清甜的栀子香,没曾想刚好遇上她亲自来找。
如今人就在眼前,恰好能将这份合心意的温柔赠予她。
叶桔了然,伸手接过香薰,放进购物车,轻声道谢,“谢谢你。”
“不用客气。”芮还顺势接过她手边的购物车,语气温和,“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我帮你推。”
“你不用买东西吗?”叶桔微微疑惑。
“已经买好了。”芮还淡淡应声,安静跟在她身侧。
“噢。”
叶桔来到洗漱用品处,挑了很多一次性用品。
芮还不语,只是跟随着叶桔身后,贴心地推着小车。遇到狭窄的货架通道,他会下意识侧身,将她护在身侧,小心翼翼避开推车与货架边角,细微的体贴润物无声。
抵达自助结账区,芮还看着购物车里清一色的便携出行用品,轻声询问,“要出差?”
叶桔扫码结完账,收好小票,随口应声,“嗯,明天出发,去南城一中做校园调研,为期一周。”
芮还垂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音色清润动人,“那今天,应该有空吧?”
他停顿半秒,语气真诚又克制,轻声邀约,“一起吃个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