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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玫瑰 “到底是谁 ...

  •   翌日破晓,天际翻涌着刺眼的赤红霞光,汹汹泛滥,一寸寸吞噬盘踞整夜的浓黑夜色,猩红的冷光落进老旧狭小的屋子,将一室死寂衬得愈发寒凉压抑。

      苏母一夜未合眼。
      她衣衫凌乱、鬓发枯槁,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疲惫、焦躁、怒火与不安缠杂在一起,熬得她浑身紧绷,几近脱力。
      她缓缓挪步站在儿子房门前,迟疑片刻,抬眼望向屋内,空荡荡的房间清冷萧瑟,那张她盼着有人起身的床铺平整无褶,没有苏末的半点身影。

      心头骤然一沉,莫名的慌乱破土而出。
      苏母推门走进房间,视线瞬间锁定书桌。

      那本被她勒令连夜做完的习题册,正平整摊开在桌面中央。
      她快步上前,垂眸匆匆翻阅,本就紧绷的脸色瞬间彻底沉寒,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冰。
      整整一夜,密密麻麻的习题页面上,一字未写。

      白纸中央,只有一大片用力涂抹的漆黑墨团,潦草、执拗、透着无声的对抗,狠狠碾碎了她所有的期许。

      苏母指尖发紧,猛地将习题册摔回桌面。
      纸张撞击台面的脆响刺破寂静,一口闷气死死卡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叛逆、任性、屡教不改,这几个字死死盘踞在她心底,压得她怒火翻涌。

      她压下心头戾气,沉脸转身,正要出门寻人,脚步却在落地的瞬间骤然僵住。

      一缕黏腻刺鼻的腥甜,顺着空气缓缓漫来,钻进鼻腔。
      她僵硬转头,目光死死锁向紧闭的浴室门。

      老旧的门缝之下,正丝丝缕缕渗出暗红液体,顺着地砖纹路缓慢蔓延,在清冷的天光里晕开刺目的痕迹。
      浓郁的血腥味不断从门内扩散,层层叠叠,裹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一个恐怖的猜测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疯狂疯长。

      苏母瞳孔骤缩,双腿瞬间发软打颤,彻骨寒凉从脚底飞速攀爬,浸透四肢百骸,连流淌的血液都冻得僵硬冰冷。

      不会的。
      绝对不会的。

      她用力摇晃着头,拼命想要甩开那可怕的念想,自我欺骗般安抚自己。
      可越否认,鼻尖的血腥味越浓重,地面蔓延的暗红越刺眼,所有侥幸都被一点点击碎。
      她僵立良久,终究还是被迫挪步上前。

      她走到浴室只需要十步,但却感觉千万里般远,而且是一条荆棘丛生的路。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越发浓厚,红色的液体沾湿了她的鞋底。
      每向前一步,都像被利刃狠狠割裂皮肉,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嗓音沙哑发颤,低低唤出儿子的名字,“小末……”

      这一刻,她卑微又惶恐,心底疯狂期盼着下一秒能听见少年的回应。
      哪怕是赌气的反驳、哪怕是失控的嘶吼,只要他出声,一切就还有转机。

      可回应她的,只有无边死寂。

      浴室里只传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清冷空洞,在寂静的清晨无限放大,一遍遍敲打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苏母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指尖剧烈颤抖,掌心一片寒凉。
      她悬着力道,反复迟疑,终究没有推开这扇门的勇气。

      僵持之际,一阵刺骨穿堂风骤然袭来,轻轻一吹,紧闭的浴室门应声向内敞开。

      入目一幕,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支撑。

      “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撕破清晨的死寂,悲恸又癫狂。
      苏母双眼圆睁,眼瞳剧烈震颤,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与崩溃。她双手狠狠撕扯着散乱的发丝,瞳孔里清晰倒映出浴缸内惨烈的画面。

      浴缸盛满了浑浊刺目的红水,她的儿子安安静静躺在其中,双目轻阖,褪去了所有隐忍与怯懦,安静得像是沉沉睡去,却再无半分鲜活气息。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苏母双腿一软,狼狈地扑倒在地,直直跌在浴缸跟前。
      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儿子的指尖悬在半空,却极致怯懦,迟迟不敢落下,惧怕那彻骨的冰凉,惧怕这场无法挽回的结局已成定局。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砸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片水渍。
      她喉咙嘶哑干涩,哭声破碎不堪,“儿子……”

      -

      千里之外。
      南城,清晨六点。

      天际漫天猩红霞光随朝阳升起缓缓褪去,暗沉散尽,天幕澄澈辽阔,只余下蓬松柔软的纯白云朵,暖光温柔,万物明朗,与临城的惨烈死寂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叶桔一行人收拾妥当,走出教师宿舍,缓步行至宿舍通往教学楼的清幽小道。

      六月雪正值盛放期,尖尖的花苞缀满枝头,五瓣白花小巧玲珑,枝叶浓密青翠,簇簇白花覆于枝头,远远望去,宛如满树落雪,干净又温柔。
      素白花海之间,几株红玫瑰格外夺目,热烈张扬的艳红,在一片素净白意中突兀又耀眼。
      叶桔脚步微顿,俯身细细打量盛放的玫瑰。花瓣微微低垂,花骨上凝着一层浅黄的凝固胶质,牢牢黏住花瓣。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轻轻拂去那层碍眼的胶体。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骤然从指尖炸开。
      细小的花刺刺破指腹娇嫩的肌肤,鲜红的血珠缓缓涌出,顺着指腹滑落,轻轻滴落在纯白的六月雪花瓣上,红白相映,格外刺眼。

      “小心。”随行负责数据记载的路周及时出声提醒,快步上前,轻轻将叶桔带离花丛,避开带刺的玫瑰枝干。
      她垂眸仔细检查叶桔的指尖伤口,确认只是轻微刺破、并无大碍后,才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创可贴,递到她手中,温声叮嘱,“等会儿去教学楼冲洗一下伤口,再贴上就好了。”
      “谢谢。”叶桔将创可贴捏在掌心,指尖细微的刺痛迟迟不散。

      几人继续前行,穿过花间小道,抵达教学楼。

      南城地处沿海偏南,临近赤道,九月酷暑正盛。
      即便只是清晨六点,晨间水雾也已尽数散尽,透亮的晨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铺满整栋教学楼。

      教室内桌椅整齐排列,课桌上的书本试卷堆积成山,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晨光落在黑板上,硕大的“高考”二字愈发醒目沉重,沉甸甸笼罩着整间教室。
      全班学生尽数站立,双手捧书,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充盈整栋教学楼,看似朝气满满。

      摄像老师立刻打开器械,将镜头对准早读的学生,记录校园日常风貌,叶桔则立在走廊窗边,目光静静落向室内。

      陪同调研的校方老师王祯见状,快步上前,清清嗓子,弯起得体的浅笑,主动介绍道:“我们学校学风很严谨,学生自律性都很高,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先上四十分钟早读,再去食堂吃早饭。”

      叶桔闻言微微侧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五点半就开始早读?会不会太早了些。”
      听出她语气里的惊叹,王祯笑着摇头补充,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五点半不算早。我带的班级要求更高,比其他班早十五分钟进教室,五点十五就全员到位开始早读了。”

      叶桔眉心微蹙,身旁随行的伙伴也悄然对视一眼,心底都生出几分异样。

      早起诵读本是勤学之举,可这般过度压榨休息时间,未免太过极端,极易适得其反。

      细细望去,教室内近四十名学生,大半人都眼神空洞呆滞,双唇机械开合、麻木跟读,目光涣散游离,心神早已不在书本之上。
      更有甚者,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如同小鸡啄米般昏昏欲睡,全凭本能强撑着站姿。

      叶桔沉默伫立在走廊边,抬手推开紧闭的窗台。
      视线里,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学生眼皮几近阖上,脑袋摇摇欲坠,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托住了对方的脑袋。
      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困顿的学生骤然惊醒,模糊的视线瞬间聚焦,在看见身旁的班主任与一众陌生人后,瞬间褪去睡意,慌张坐直身子,捡起桌面滑落的书本,拔高声音埋头朗读,眼底满是局促慌乱。

      叶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思绪翻涌,却碍于身份,只能尽数藏起,悄然轻叹一声。
      视线流转间,她注意到教室最角落的位置。那张课桌上只摆放着寥寥几本薄书,空旷冷清,座位上更是空无一人。

      “那个位置是空的?”叶桔抬手指向角落,轻声询问。
      王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当即皱起眉头,面露疑惑,随即快速找补解释,“哎,怎么没人?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去洗手间或者医务室了吧。”
      叶桔没有再多问。指尖的刺痛再度传来,她顺势开口,“请问校内洗手间在哪里?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后面那栋楼一楼就是,直走过去就行。”王祯抬手指明方向。
      “嗯,谢谢。”叶桔温和颔首,与几人道别后,独自转身前往洗手间。

      她穿过整条走廊,绕过一栋教学楼,才找到僻静的洗手间。
      打开水阀,温热的清水缓缓冲刷着指尖伤口,洗净残留血迹,待指尖不再渗血,她撕开创可贴,仔细贴好伤口,遮住细小的创口。
      处理完毕,她将包装废纸捏成团,抬手丢进垃圾桶,转身正要离开。

      倏然,身侧空置的画室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划破声,紧接着是一道短促隐忍的男生低哼,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叶桔脚步一顿,心生疑惑,缓步走近,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晨光顺着门缝涌入,破开室内昏暗,橘黄色的温柔光影洒落,精准落在画室中央的少年身上,将他清瘦的身形一分为二,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沉在阴影中,泾渭分明。

      察觉到有人闯入,少年缓缓回头。
      叶桔微微眯眼,适应了室内暗淡的光线,终于看清少年的模样。
      他身形格外瘦弱,白皙的脸颊、干净的校服衣角上,零星沾染着点点鲜红颜料。
      右手无力垂在身侧,鲜红的颜料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嘀嗒。嘀嗒。
      鲜红的颜料砸落在灰白地面,绽开一朵朵细碎艳丽的红色水花,层层叠叠,从未停歇。

      这抹浓烈张扬的红,与画室中央竖立的画作色调完全一致。叶桔缓步上前,细细打量画作,由衷开口,“画很漂亮。”

      少年静静伫立原地,沉默良久,清冷平淡的声线才缓缓响起,“谢谢。”

      “你很喜欢玫瑰?”叶桔看向画中主体。
      “嗯。”

      画中的红玫瑰姿态肆意、野蛮生长,花型张扬独特,挣脱所有束缚,即便孤峭挺立,也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自由与潇洒,生命力淋漓尽致。

      叶桔抬手,暖光穿透她的指尖,将指腹映得朦胧通透。
      她弯起一抹温柔浅笑,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叶桔。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眸静静凝视她,漆黑眼眸深沉无波,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迟迟没有出声。
      叶桔抬手僵持许久,指尖微微发酸,见他无意回应,无奈浅笑,正准备收回手。

      微凉潮湿的触感忽然覆上指尖。

      少年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清淡疏冷,不带半点波澜,“望平安。”
      “望平安。”叶桔轻声咀嚼着这个温柔的名字,眼底笑意愈发温暖,“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吧,不然不会给你取这样顺遂温柔的名字。”

      闻言,少年眼底唯一的微光骤然黯淡。
      他迅速垂眸,额前碎发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微弱地反驳,“不是。”

      “什么?”叶桔微微俯身,想要听清他的话语,可他声音太过细碎低沉,终究未能入耳。
      她没有再三追问,很有分寸地岔开话题,温和问道:“大家都在早读,你怎么独自在这里画画?”

      橙黄晨光温柔晕染着少年清俊的侧脸,他抬眸望向画中肆意生长的玫瑰,语气平淡又疲惫,藏着无人知晓的窒息,“太闷了,我想出来喘口气。”

      只是想喘口气。

      芮还从医院地下的停尸间出来,远远避开往来的医护人员与家属,独自立在走廊尽头。
      他缓缓摘下口罩,仰头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深深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的浊气,随即轻轻阖上双眼。

      冰冷肃穆的走廊里,浓烈的消毒水味漫天弥漫,勉强掩盖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值完夜班,他就得知前几天抢救回来的小孩没了。
      于今日凌晨离世,现在被工作人员送入停尸间。

      少年静静躺在冰冷的钢床上,双目轻阖,面容苍白平静,神色安然,像只是沉沉睡去,毫无挣扎痕迹。唯有手腕处的伤口狰狞可怖,经过一夜冷水浸泡,创口发白翻裂、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从医多年,芮还早已看透生死离别,心性磨砺得极为淡漠。
      年少亲历任务一线,他见过战友骤然倒在枪火之下,生死转瞬成空。
      行医数载,他送走无数濒死病人,见惯了无力挽回的结局。
      寻常的离去,早已掀不起他心底半点波澜。

      可此刻凝视着苏末这张稚嫩死寂的脸,胸腔却堵着一股散不去的沉闷,细细的酸胀反复翻涌。
      清晰又尖锐的痛狠狠扎进心间柔软的地方,还有那迟来的愧疚。

      他垂眸落在少年腕间狰狞的创口,心底无声自问。
      上次接诊时,他就早已看透苏末濒临崩塌的精神状态,看清了这孩子眼底积压到极致的绝望。

      他心知苏末早已撑不住,再分毫逼迫,便是万劫不复。
      他明明有机会、有能力再多强硬干预一次,再多坚持劝导一回,或许就能把这个少年从绝境里拉回来。
      可他最终怯弱了。

      他顾忌家属的抵触、旁人的非议,守着所谓的职业分寸,只做了点到为止的提醒,选择了最稳妥、最旁观的方式,没能真正护住这个濒临破碎的孩子。

      这份迟来的自问格外磨人,他终于懂了自己心绪失态的根源。

      片刻后他才恍然察觉根源。
      ——是叶桔。

      这些年的他,见惯枪火生死、人间离别,心性冷硬麻木,从不会为一场注定的结局纠缠心绪。
      可叶桔的出现,像一束温柔鲜活的光,刺破了他常年封闭刻板的生活,一点点融化他冰封的感知,让他重新学会共情、懂得酸涩。

      是这份温柔,让他不再做一个彻底漠然的旁观者,可也成了无形的反噬。
      他开始为遗憾耿耿于怀。

      更讽刺的是,这份难受大半并非来自命运的无常,而是源于他自己的失职。
      他清晰预判了悲剧,却因为怯懦犹豫袖手旁观,亲手放任了结局。

      两种情绪缠绕交织,让他褪去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像个初入职场、束手无策的新人,困在无尽的自我追责与怅然里,无法抽离。

      芮还微敛眼眸,呼吸轻轻滞涩。心底一片沉沉的自嘲,叶桔的温柔唤醒了他的柔软,让他难逃共情的拉扯。
      而他自己的怯懦与分寸,成了扎在心底拔不掉的刺,让他永远无法对这场悲剧置身事外。

      不等他平复心绪,一股巨大的力道骤然袭来。

      凌乱急促的脚步声飞速逼近,衣领猛地被人狠狠揪住,巨大的冲力将他整个人狠狠往后撞去,脊背重重抵上冰冷坚硬的墙面。

      下一瞬,一只手死死桎梏住他的咽喉,不断收紧,窒息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都是因为你——!!!”
      苏母嘶哑崩溃的嘶吼骤然炸开,她双目赤红、泪痕遍布,发丝凌乱狼狈,浑身透着濒临疯魔的绝望,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扼着他的脖颈,歇斯底里地哭喊,“要不是你跟他说他得了精神病,我儿子根本不会死!都是你害死了他!”

      窒息的压迫感逼迫芮还回神。
      他缓缓睁眼,漆黑眼眸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润温和,只剩一片清冷沉静的漠然。

      他抬手,指尖精准扣住苏母紧绷的手腕,稍一用力,便稳稳挣脱了桎梏咽喉的力道,克制有度,却不容半分挣脱。

      束缚骤然消散,清冷空气涌入胸腔。

      苏母失了支撑,浑身力气彻底耗尽,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冰凉的地面,破碎绝望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紧随其后的苏父快步上前,弯腰牢牢扶住崩溃的妻子,眼底满是沉痛与疲惫,无力言语。

      周遭的喧嚣渐渐落尽,走廊陷入诡异死寂。

      芮还垂眸静静看着瘫坐一地的女人,额前碎发轻垂,遮住眼底深处的情绪,语气少了往常的温和,多了几分冰冷。

      “若不是你们的一意孤行,苏末根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停顿片刻,目光沉静锐利,戳破所有自我欺骗的借口,“我早前多次提醒过你们,孩子心理状态极差,需要疏导、需要放松、需要陪伴。”

      “是谁忽视了?”

      “又是谁一次次无视劝告,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喘息的余地?”

      “是谁害死了苏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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