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都甘愿》冬禧

2、意气风发

　　“考试结束，考生停止答题，把笔放下，全体起立。”喇叭里冷漠的声音响起，考场里凳子移动的声音杂七杂八地响，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了。
　　心凉了一大截……
　　最烦的就是考试侯的对答案，更怕的也许是出成绩后，不理想的排名。
　　阳泉一高的月考，考完后是晚上八点四十，只有高一考试。
　　夜影阑珊，银杏叶与星光共舞，蝉鸣与叶风同奏。
　　搬着凳子从考场回到高一11班，一路上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止，忙忙碌碌，林意却没有半分热闹的感觉。
　　“BBCAD”林意看着黑板上的答案对照自己的卷子，然而，她的卷子上黑色中性笔写上的答案明显地刺痛到了她－－BACBC。
　　林意五道题错了三道，而周边人的喜悦，让林意更加无所适从，格格不入。
　　高中的时候，总觉得成绩就是人生中最迈不过去的坎，而最害怕的永远竞争对手比自己好。
　　“林意，和我一块儿去高三查卫生呗！”夏艺晶叫她。
　　那一刻，就像是找到了解脱，林意马上答应了卫生委员。
　　高三的班级就在高一楼下，占了两层，高三在上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
　　“这个班的卫生好差，扣分扣分。”夏艺晶从二班出来后，小声地和林意说。
　　林意疯狂地点点头。
　　“不过，他们班班长看起来挺帅的。”
　　林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咦，夏艺晶，你检查卫生，一天天净看帅哥了？”林意笑着打趣她，假装露出鄙夷的表情，尽量地压低声音。
　　夏艺晶使劲往林意身上拍了一下，让她滚。
　　林意笑了。
　　林意没有再想起考试失利的事，注意力被转移。
　　夏艺晶:“林意，你先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好。”
　　“你先把刚刚二班的情况写一下，我们一会儿一块儿进一班。”
　　“行，保证不耽误你看帅哥。”林意笑着说。
　　夏艺晶笑了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懂我。
　　林意靠着墙往日志本上写二班的卫生情况。
　　走廊很安静，微风不燥，心跳平稳，只为一个人的出现奠定基调……
　　猝不及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吸引了林意的注意力。
　　明亮的光下，他们的目光，相遇。
　　走廊上，教室里透出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是白昼一般的明晃晃，白色的衬衫也没削减他身上半分的不羁与散漫。
　　林意看见他从一班的后门口往里看了看，又忽然闪过身子，因为班主任在后面坐着。
　　他又看向林意，看了有一会儿，林意也看着他，她觉得这张脸好熟。
　　那个男生朝林意走过去，每一步，一步步。
　　他走到林意的面前，眉目更加明显。
　　“同学，帮个忙，把我拿下东西，下课去找你要，行吗？班主任在里面，拿东西进不去。”
　　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声音很低。
　　林意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一个大盒子，确实不方便。
　　她同意了，点了点头。
　　“几班的？叫什么？”
　　“高一的，十一班。林意，意气风发的意。”
　　她是下意识说出口的。
　　很少有人会把意思的“意”说成意气风发的“意”。
　　他似乎愣了一下。
　　“行，我下课去十一班找你。”他笑了，说了句谢谢。
　　他把东西递给她，从后门进班。
　　林意听到里面的老师说话:“咋回事儿？段誉轩，上课十几分钟了”
　　那个男生说了些什么，林意没有听清。
　　Duan Yu Xuan，林意有点好奇他的名字。
　　她走到一班班级展示栏的位置，找这个名字。
　　第一个，段誉轩。是上次考试考场考号表。
　　她看到段誉轩的名字，一考场，一号。
　　一瞬间，心跳像是漏掉一拍，崇拜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林意微微仰着头，看着段誉轩的荣光。
　　觉得那是她触及不到的高度，像是天上的月亮，高高在上……
　　忽然，一声吆喝的声音响起，回荡走廊。
　　“那个女生，站在那里干什么？”是教导主任，他在吼林意。
　　林意被吓了一大跳。
　　“老师，我是高一下来查卫生的。”
　　教导主任没说话，走近林意的时候，看到了她手上拿的东西。
　　怒火不可遏制，他说：“还拿着东西，查卫生是让你来办杂事的吗？”声音很大，语气很凶。
　　林意想解释些什么，不知道怎么说，刚说了几个字，又被教导主任打断。
　　“几班的？叫什么？”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林意觉得好像被冷水浇灌，因为拿出手机问名字，意味着要被全校通报批评。但林意也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班级和名字。果然，下一刻，他说：“通报了。”
　　阳泉一高是重高，学校管理很严格，甚至好多无厘头的通报理由。
　　教导主任离开后，林意觉得难受，自己也太惨了，连风都不温柔了。
　　回班后，林意被班主任痛批，她解释了，但班主任告诉她，她不管这个，只看通报的事实。
　　让林意出去站着，林意站在教室外，更觉得委屈 ，说不完的无力感。
　　下课铃一响，林意就蹲到地上，很累，脑袋放空。
　　“林意！”
　　林意侧着头，看到段誉轩走过来。
　　“学长，你的东西。”林意把地上的东西递给他，与此同时站起来。她的语气很平淡，能感受到说话时的无力感。
　　段誉轩接过盒子，他听到了教导主任的话。
　　“被老师骂了？”段誉轩问她。
　　“……”林意没有回话。
　　“你放心，你不会－－”
　　“学长。”林意打断她说话，眉头微皱。
　　“我真的没事。”她抬头，挤出微笑。
　　“抱歉。”
　　林意低头沉默，她把手伸进了口袋。
　　走廊依旧很嘈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教室里跑出来一个人，“数学大题答案出了，要对吗？”
　　林意摇头，叹了口气:“算了，别让我死地太彻底。”
　　那个男生笑着说:“小月考，别当回事。”
　　说完便进去了。
　　“你数学不好吗？”段誉轩也靠着墙，像是他也被罚站了。
　　“嗯，你说数学这东西谁会学好啊？”
　　“面对数学要自信，自信就好了。”段誉轩语气平淡。
　　上课铃打响，走廊上只剩下两个人，唯一的灯光柔和，滚烫的夜色镣铐着每一个人，他们两个靠墙而站，看着月光，像是在谈心。
　　林意低头笑了，段誉轩看了她一眼，微风吹过她的发丝，掠过脸颊，轻轻扬起的嘴角……
　　“学长，高三紧张吗？”
　　“我吗？不紧张。”段誉轩散漫地说，“只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天天早上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不紧张，紧张的是高三。”
　　林意笑，“看来她挺紧张。”
　　段誉轩也跟着她笑。
　　两人竟然闲聊起来，或许好多年后，再回想，依旧会感慨，感慨年少的情绪千变万化，自己都摸不透。
　　段誉轩就这样逃了一节课。
　　“谢谢学长，陪我聊天。”她看着段誉轩说。段誉轩也扭过头看她，两人的目光交汇，又慌忙闪躲。
　　“嗯。”他点点头。
　　“走的是高冷风啊。”林意揶揄他。
　　“不行啊？”
　　“行啊，当然行。”林意笑。
　　“好吧，其实，我是装的，我是吊儿郎当风。”
　　……
　　段誉轩意识到，他居然和才见了几次的人轻松地闲聊了一节课，虽然没有深入地聊，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用意气风发的意说你名字？”
　　“因为我喜欢这个词。”
　　“是不是刚听的时候，觉得我挺装的。”
　　“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林意抿嘴笑了，她说:“我一直觉得我挺丧的，见别人有勇敢热烈的青春，我总是羡慕，所以，我希望我也可以有些成就，然后意气风发一些。”
　　段誉轩点点头，他心里想，光鲜亮丽的不一定好，解开外表，或许是满身的疤痕。
　　林意，你可要意气风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