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衫一诺》D罗勒

3、灯街相遇

　　月都不愧是行月国的第一大都，街上热闹非凡，卖什么的都有，此刻正是四月初，天气渐渐有了初夏的模样。不知是不是此处的风俗习惯，街旁的柱子上都挂满了灯笼，柔和的黄色光芒映照着整条街道，看起来很暖。
　　青衫从小许那里拿了满满一袋的银子，想趁今晚挥霍完毕，找了个理由支开了小许，他一个人在街上逛了起来。他逮了一个卖玉佩的老翁问道：“这街上为何挂满了灯笼？”
　　“这位兄台应是外地来的吧，这是月都最繁华的灯街，特许我们开到半夜，为了各位摊主的夜行安全，于是挂上了灯笼，天明才熄。”老翁拂须解释着。
　　“这样啊......”看来此处和他家乡的宵禁习惯不同，原来晚上也这么热闹。青衫随手挑了一个玉佩，把银子给了老翁便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好像有一群人在围观着什么，吵吵嚷嚷的，大伙都探头像前看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青衫本来不想凑这热闹，但是争吵的声音，隐隐有些耳熟，于是他便朝前挤去，想看个究竟。一个瘦削的男子身影背对着他，披着丝绸的外衣，那暗纹一看便不是凡品。
　　“欺世盗名，你还配在这摆摊卖画？”那熟悉的声音正是这个男子发出。
　　“我碍着你了吗，你说这画不是我画的，有证据吗，上面明明白白是我的落款。”卖画的摊主红着脖子，吼道。
　　“这画，分明是出自另一人之手，至于落款为何是你的名字，我没有兴趣知道。”男子冷冷的声音不大，气势却压过了那个卖画的摊主。
　　青衫伸长脖子，终于看清楚了画摊上的画。
　　这......不是出自他手的荷花画吗？
　　虽然说每个人画的荷花都不同，但是这荷叶的走向，这荷花的开合，这莲蓬的数量，这墨的浓淡调和，和他之前画的分毫不差。
　　即使落款不是他，也是一幅临摹之作。
　　只是，他为何能看出来？看来他爱荷的程度，比青衫想像的要深。
　　“走开，我不和瞎子计较。”摊主没好气地要赶走那男子。
　　却没想到那男子抬手便把画撕成了两半，那轻轻披在他身上的外衣，因为他的大动作而滑落在地，他浑然不觉。
　　“你......”摊主看着他瘦削的身子，只当他是好欺负的人，挥拳就要打他。
　　青衫眼尖，猫着身子穿过人群，愣是几个箭步挡在了他前面，结结实实挨了几拳。
　　“青衫兄？”
　　“阿夏兄。”
　　出手制住了卖画摊主，青衫看清楚了面前的正是前几天请他吃饭的阿夏。不知是不是这灯笼的原因，几日未见，阿夏身上的气息更加飘渺，整个人在晕黄的灯光下，三分病弱，七分倔强。
　　青衫有些恍惚，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会为了这等事情与一个卖画人争成这样，四舍五入，也算是为他出头，毕竟，盗的是他的画。
　　青衫开口说道：“如果这画是你画的，那我们赔你银子给你道歉，如果这画不是你画的，请你以后都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放开摊主，取来纸笔，在众人的目光下现场作画。众人本来以为是阿夏无理取闹，碍人生意，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青衫，而且还画起了荷花。
　　过了一会儿，一气呵成的画，那荷花与那撕成两半的画是一模一样，甚至比那破碎的画更加灵动。
　　“大伙瞧瞧，这两幅画，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青衫从地上捡起那破碎的画，举起自己现场画的，两幅一对比，大家一目了然。
　　“给我记着。”卖画的摊主自知理亏，灰溜溜地收拾了东西，就逃了，也没有跟他们道歉。
　　青衫捡起地上的衣衫，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了阿夏，然后说道：“心情不好？”
　　阿夏别过了头，否认道：“我没有心情不好。”
　　青衫笑了笑：“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做？”
　　“把他打趴下，然后赶出灯街。”
　　“哎哟我的爷，脾气真不小。”
　　“咳咳咳......”阿夏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忍住却没有忍住地咳了起来。
　　“你这样武力解决不占理，大伙心里始终有他们的看法。”青衫以为他是呛着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我何必在意他们的看法？”我只是讨厌有人冒充你的名义，用你的画去骗财。这后半句，阿夏并没有说出口。
　　“是是是，你不用在意，唉，又关我何事？”青衫懊恼，面对着这明显心情不好的阿夏，他出力不讨好，或许任由他闹一场才好，现在可好，气全撒到自己身上。
　　“他盗的是你的画，又关我何事？”阿夏的语气开始不好。
　　“我的好大爷，我谢谢你啊，帮我抓贼。”青衫行了一礼，弯腰拱手作谢。
　　这厮，是不是觉得阴阳怪气很好玩？临夏心想着，气越来越不顺，又想要咳出来，暗自忍住了。
　　看见阿夏不理自己，自己虽然没有说错，但是还是恬下脸来开始哄阿夏。
　　“不要误会啊，我是真心要谢谢你的，毕竟有人对这样的事上心，也算是把我青衫放心上了。”
　　青衫解释道。
　　他说的话，似乎戳中了临夏的死穴。

　　“你以为你是谁，我只不过看不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眼下而已，并不是在乎你。”
　　“那就是你心情不好，借题发挥。”青衫说出了他的猜测。
　　这人，就好像看透了自己一样，自己的情绪都被他引导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临夏暗叫不好，急忙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说了，我没有心情不好。”
　　“......那是我心情不好，可否请君，陪我去酒楼小酌几杯？”青衫笑着摇了摇头，只能自己承认是自己心情不好。
　　“......好。”
　　两人结伴往酒楼方向走去。长明灯街，留下了两人悠长的身影，青衫偷偷观察了一下阿夏，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比自己的还长的睫毛，看他画得整齐的眉毛，看他在昏黄灯光下不是特别红润的嘴唇。
　　而临夏此时心思都在浅影派身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青衫的目光，他只是觉得，此刻，有个人陪着喝酒，是一个甩开烦恼的好方法。
　　两人没想到此刻却下起了雨，因为没带伞，临夏自然地将外衣遮在了头上，看得青衫一片心疼。
　　我的爷，那可是名贵的丝绸啊，你却用他来挡雨。
　　“别挡了，就几步路，快跑吧。”青衫自然地抓着阿夏的手，朝酒楼跑去。却没想到，手心是冰凉的触感。
　　而临夏被手心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这......大概有十年之久，没人这样牵过他了吧，自从师父离世他当了阁主开始......

　　这青衫，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有着一手好画功，但是却傻乎乎地挡在他面前挨揍。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花尽心思地哄着他开心。不知道他的武功怎么样？可惜了，皎术阁，不收年龄这么大的人，而且也不收男人伺候......等等，临夏你在想什么？才见面几次，还不清楚底细，就想留他在身边......

　　临夏心思转了好几个弯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灯街的酒楼里了。
　　“上次是你请客，这次，换我！”青衫爽朗地笑道。
　　“好，那我不跟你客气。”临夏擦了下被雨淋湿的衣裳，伸手自然地帮青衫也擦拭了一下。
　　“喝到你高兴为止！”青衫接过了临夏手中的布，自己开始擦拭了起来，“如果你能跟我说说，是什么让你......让我们心情不好，就更好了。”
　　临夏被他吞吐的话语逗得想笑，转身上楼，脸上是弯起的弧度。“不知道你是否听过浅影派，我是因为此事烦恼。”
　　青衫跟着他上了楼，在高处俯瞰整个灯街，明亮的街景蜿蜒至远处，街上是热闹的行人，到处响起的吆喝声。让他感觉到，此处很有烟火气。
　　他们凭栏而坐，开始品酒。
　　“巧了，阿夏兄，我正要调查此事，不知道是否能够分享一下你的信息？”青衫正色，听到与自己工作相关的事情，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那青衫兄得知的是什么信息？”临夏伸手借挡住酒杯的动作，挡住了自己眼里透出的凌厉之色，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青衫。
　　青衫也确实没有太在意临夏的反应，只当他不知道细节，于是便将侠客山庄听到的事，重复了一遍给临夏。
　　临夏眼里的光逐渐黯淡，特别是听到他加入了侠客山庄一事的时候。
　　发现了阴郁的临夏，青衫问道：“我，是哪里不妥吗，怎么你脸色这么不好？”
　　“你是说你加入了侠客山庄？”
　　“是的。”
　　“为什么？”
　　“天下义士，谁不想加入侠客山庄？”
　　“哈哈哈......我，就不想。难道，我就不是义士？”
　　“不不不，阿夏兄，你别误解我的意思，只能说你是不一样的义士。”
　　“罢了，随你吧。”
　　“只是，阿夏兄，我们既然是同样的目的，不如你也来侠客......”本来想邀请他到侠客山庄做客，但是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的种种，似乎能猜到他是皎术阁的人。
　　“我是皎术阁的人。我恰好，名字也有个夏字，你就，没有怀疑过？”临夏直直地盯着青衫，毫不避讳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