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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遇节南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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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陈不流便醒了。
屋外风声瑟瑟,雪光透着窗棂上糊着的那层薄纸映射在屋子里,屋内的景象便被照清了个七七八八。
陈不流翻了个身,蹙眉起身披了外衣光着脚就站在窗前,窗户被推开一条小缝儿,冷气顺着风便往脖子上攀。
屋外古树下站着一行人马,为首的男人一袭暗青色金丝流云披风,白玉束冠腰挂红玉,衣着华贵面容清秀。
男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恰好与陈不流对视。
墨树白雪,两人相顾无言。
陈不流一怔,愣了片刻抬手关上窗户。
树下的人见此情景勾了勾嘴角,并未作声。
陈不流不知何时脸颊被吹的冰冷,而此刻关了窗心里竟如火烧般扰的人心烦。
沈载早早拿了大氅站在一边,方才的情形也是瞧得一清二楚。
“主子,刚刚那人莫不是……”
沈载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传令弟兄们吃罢了饭都准备着上山,雪天路滑趁白日多赶路。”陈不流神色如常,打断了沈载的话。
沈载暗暗咂舌,原本略带愁色的面容也在听到有饭吃后好转,屁颠屁颠下楼了。
吩咐好了手下人,陈不流便在更衣洗脸后,再次推开了那扇窗。
窗外人已不见,惟余几匹马儿拴在树上来回踱着磨掌低嘶。
陈不流静站在窗前,过往种种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他不是没想过入京后再见张高秋的情景,只是如今此景,绝非他所愿。
五年前,两人同样是在终南山下,同样的皑皑雪天,一个是意气风发的侯门将才,一个是温润如玉的少年俊朗。
如今一个沦为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而另一个日出扶桑官拜相爷。
陈不流微微一笑,指尖摩挲着一只玉哨,眼眸中闪烁着寒光。
客栈内原本已下楼的客商如今全被随行的侍卫按下,颤颤兢兢蹲在一旁地上,沈载一脸为难的带人堵在楼梯口,两队人拔刀相向。
张高秋立身站在楼下,灯光映出一张旖丽面庞,神色玩味的盯着人,“沈大人似乎很怕本相见到侯爷呢?”
他还真没猜错。满朝皆知丞相张高秋与赋宁侯陈不流俩人不对付。西北鞑子叛乱后赋宁侯府近乎满门战死,一向与陈不流交好的张高秋却突然上谏以稳固朝纲为由请陛下下诏改革分化兵制兵权。
更是在经历陛下赐婚赋宁侯府郡主后两人彻底决裂,此后几年两人愈发闹的不可开交。更是在朝堂上不带脏字的互损大半个时辰,气得陛下砸了砚台,一个罚俸禁足一个撵回西北。
如今赋宁侯好不容易得诏回京,张高秋又此番千里迢迢赶到终南山,谁知道这回又没有憋什么坏。
陈不流出现在楼上廊口,捂着胸口扶风弱柳般咳了几声,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仲安,把刀放下,给张大人让路。”
沈载只得退让,虚行了个礼转身上楼扶着陈不流进了屋子。
屋内烧着火炭,外面天寒地冻,屋内暖意融融。
陈不流一席白衣,脸色依旧苍白,慢慢倒了杯热茶递给张高秋,脸上笑意盈盈可眸中寒光未减,“张大人此番跋涉不会是专程为了陈某吧?”
张高秋接过热茶并未接话,轻呷了一口缓缓开口,“当年与侯爷一别,多年未见本相甚是想念,怎么?就不能是本相急于与侯爷相见,这才千里奔赴而来的吗?”
陈不流抬起眼皮,与他对视。
张高秋撞上那抹寒意凌然的目光,心中一凛,他不知陈不流究竟伤势如何,却还忽的生出一种错觉,眼前人仿佛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陈不流没有答话,收回目光低着头把玩着手中杯盏。
一旁的沈载已是端了早饭上来,几碟清淡小菜,两碗薄粥,还有一碟精细点心。
陈不流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装也不愿再装,不再与人分辩半句,低头自顾吃了起来。
张高秋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荷包放在桌案上,“里面是我亲自配的丸药,对你身上伤有些好处。”
陈不流倒也不避人,咽下口中最后一点饭食,擦了擦唇角抬起头盯着人双眼,脸上挂着笑意,吐出的话却不似那么温良,“仲安,拿去丢了,丢的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