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拌面疙瘩汤

7、落水

　　宴会开始了，所有人都到齐了，皇上和皇后坐在高处，皇子公主依次排座，世子就坐在五公主旁边，然后就是国舅一家，既然是家宴，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明德帝笑谈两声顺口提了一句江湃和五公主的婚约，就以政务繁忙为理由离开了，让皇后继续主持。
　　凤家嫡女凤鸢絮，当今皇后，是为大梁女子楷模。温婉贤淑，十七年来掌管后宫无一差错，为天下人所赞颂。人更是大梁数一数二的美人，她是那种柔和的美，杏仁般圆润的眼睛，精致的鼻头配上好看的嘴型，鹅蛋形脸庞，有一番别样的韵味，看着就心旷神怡。雍容华贵的华服在她身上显得更加端庄稳重，少了皇后的威严，多了母性的光辉。
　　凤家所出，果非凡品。这是世人对她的评价。
　　“御花园中百花盛开，本宫准备了上好的佳酿，各位移步，按照自己的心性来吧，无需拘束。”
　　“儿臣谢母后。” “臣，谢皇后娘娘。”……
　　众人纷纷散开，移步御花园。
　　萧澜攸和几个侍女在湖边玩耍，手里拿着一杯酒，琉璃杯装着，小姑娘白皙的脸庞泛起了红晕，脚步都略显虚浮，湖边都垒着不高的石块，石块投下的阴影里是满地的苔藓，看起来毛茸茸的，小姑娘的玉髓色鞋子踩在上面，轻快的步伐像是在踩着什么鼓点，一步，两步交叉旋转，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湖面轻荡，粼粼的水波也在配合着少女……
　　就在这时，一脚没踩稳，琉璃杯碎落的声音炸响，“啊——”紧接着就是女孩惊恐的声音，扑通一声，女孩向后仰去翻过了垒砌的石块，掉落水中溅起了水花。
　　霎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慌了，大多数人都在赏花，湖边就只有五公主和她的侍女，以及站在湖的另一边正和江十一说话的江湃……
　　“五公主都这么好看，那摘星楼里的那位得多好看啊。”江十一正问着江湃，江湃并不想回答，打算搪塞过去，忽地听见平地一声惊雷，循声望去，就只看见惊慌失措的小宫女和水里奋力向上挣扎的手以及在水里飘开的天蓝色裙子，顾不得多想，转头就扎进湖里。
　　江湃灵活的在水里游动，这湖是方正的，很大，两个人几乎是在湖的对角线，相隔甚远，即使江湃游得很快，小公主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马上沉下去了……
　　眼看湖面马上就没人了，江湃增加了速度，岸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惊叫的，叫侍卫的，哭泣的，奔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嘈杂至极……

　　“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公主和世子都上来了。“ “快快快，叫太医……”
　　依旧是十分嘈杂，江湃拖着小姑娘奋力往上举，让岸上的人给捞了上去，自己在上去的时候则没有递手，一手按着边上的石块，一翻带着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散落的水珠折射着阳光，五颜六色的……
　　看到世子没事儿，所有人都去关心昏迷不醒的小公主了，女孩整个人脸色苍白，全身都被打湿了，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一堆侍女是为环绕在她身旁，除了她的贴身侍女阿锦跪在地上，叫着她家公主，其余无一人敢近身，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惹事上身。
　　“公主，公主。“小侍女跪坐在地上，按压着女孩的胸口，这时候的女孩看起来很娇小，说起来，她也不过十七岁。
　　“囡囡，我的囡囡。”身着华服的皇后听见下人禀报立即赶来，头长的珠钗步摇晃得叮当响，还从来没有人见过皇后如此失态的模样。
　　她跪在地上，搂着怀里的溺水的人儿，四处张望，发疯一般地喊道：“太医呢，太医呢，快叫太医来……”
　　就在众人慌忙的时候，怀里的人咳了两声，细微的声音传来，喃喃地叫道：“阿娘，母后……”迷迷糊糊的呓语，皇后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去。随后就是家宴以小公主落水终止，各位皇子侯在懿德宫偏殿外，等待着消息。而刚刚救小公主上来的江湃也被安排到去换衣服了。
　　刚刚江湃救人上来的时候，站在岸边，一切的喧嚣都被他抛掷脑后，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人沉思，他长这么大没有碰过女人，但是刚刚触碰小公主的腰身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救她上来的时候她刚刚在说什么？别…别什么？

　　湖边是一大片花丛，这边的花都很高，再加上花坛，足足有人那么高了。花丛后边是两个长相有两份相似的女孩子，比公主要大一些，差不多就和江湃那么大。一个是当今皇后的兄长凤朝厉的女儿凤羌和，一个是皇后堂兄凤朝贺的女儿凤清清。两人挽手望着湖边的男子，都没有表情，但可以看出来，一个眼里是艳羡，一个眼里是嫉妒。
　　懿德宫偏殿被围得水泄不通，诸位皇子不好进去，侍奉的侍女进进出出，皇后呆在偏殿里一直守在小公主身旁，御医隔着帘子把脉，表示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受了些惊吓才昏迷不醒，开药养几天就会没事了。
　　所有人都放下了心，慢慢地，众人纷纷散去，煎药的侍女原本想侍奉公主喝药，可是皇后偏想自己来，把所有人都遣散出去，她坐在床边，也没有喂药，只是细细地打量着床上的人儿，脸部的轮廓，精致的眉眼，因为溺水而变得病态的脸色，眉头微皱，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猫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有什么事情，和阿娘说不好吗？”皇后的声音略带沙哑，好看的眼睛里噙着泪水，看起来亮亮的，手摩挲着女孩的手，那是一双被养的很好的手，白嫩，没有一点伤痕。
　　接着，皇后把女孩的手翻过来，双指覆上手腕，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这脉搏外强中干，简而言之，床上之人求死，忧思过度。和惊吓过度的症状很像，但不是。
　　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这么多年的筹谋，还是一个都没救出来吗？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悄无声息的吞噬着抱头缩成一团的女孩，突然眼前有一处光亮，女孩抬起头，两个人应站在远处，拉着手，并排站着，好像在笑，逆光完全看不清，她们张开双手，在说什么？怎么听不清楚，那到底是谁，是母后和阿娘吗？
　　我想要看清楚，怎么回事…女孩伸出手，竭力地向前探身，但是怎么也起不来，身上好像被无数东西压着，她看向脚下，黑暗中无数的黑影缠绕在自己的脚踝，小腿，胳膊，肩膀，到处都是手，还有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双手好熟悉，母后，阿娘……母后，阿娘…….母……
　　身后传来声音“不准哭，她不喜欢。“ “谁？”她扭不过去身子。
　　接着声音此起彼伏，“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还我们命来……”
　　“我没有……
　　女孩拼命的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却始终没有办法，长夜好像快要吞噬掉她了，脖子以下已经都变成了黑色，一直在蔓延着，远处的人快要离开了，她们老是等不到拥抱，双手也慢慢放下去了，光也越来越暗了……
　　“不要……啊…不要……”泪水滑过脸颊，她等不来救赎。
　　远处的光完全落尽，天地之间又陷入一片黑暗，她完完全全与长夜相融“算了吧……好累啊…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啊……”
　　好凉啊，脸上是什么，泪吗，为什么要哭啊，明明都要解脱了。

　　天光乍现，有人揽住了她的腰身，满身的泥泞慢慢从身上褪去，清澈的湖水划过流失，再次洗涤了她……
　　“是谁……别救我…“
　　再次醒来，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平静，万籁俱静，她再次陷入了白茫茫的一片，还是没有一个人，她依旧是蜷缩着身子，身上的裙子已经变得干净，空无一人的场景带给她的是不亚于刚才黑暗时的恐惧。
　　“囡囡，囡囡，小妹，公主，公主殿下。“轻柔的声音传来，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群人，那是谁？怎么也伸着手？怎么也看不清样貌？他们叫我什么来着？
　　那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对那是母后，那是阿娘，哥哥，还有阿锦……
　　泪水再次划下，她站起身，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挡她了，奋力跑过去，张开双臂
　　对，对，还有他们，他们在等我，他们在等我的拥抱。
　　“不对，不对……该死的不是我，是他，不是我，我不该死没有人在爱我，有人在等我。”她终于冲破一切，跑了过去，可惜的是，就在她要抱上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都消散了………
　　什么也没有碰到，为什么？眼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茫茫世界，还是不能容身吗？嗯？是下雨了吗？怎么有水落在我脸上，她摸了摸脸上的水，谁哭了？

　　“囡囡。”
　　她终于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刚醒来的眼睛压根看不清脸前的人，但是不用看也知道，是母后。手指轻动：“嗯，母…后…”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很难看。
　　皇后听见声音就大哭起来，空荡荡的偏殿里只有她的哭声，没有人会看见或是听见，她依旧是天下人心中最完美的皇后。
　　昏暗的日光从窗户洒进来，外面的天际已经是火红的一片，整个大地被覆上了暖色，偏殿的地板上，是一个孤独的影子，看起来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