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云风淡

5、青楼

　　明代，春芳院。

　　当几个太监把静澄交给浓妆艳抹的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嬷嬷，其年轻时风华绝代的美貌似乎都转成了现在的苛刻刁钻，嬷嬷上下左右挑剔的打量着静澄，仿佛打量着什么动物似的。

　　静澄的头脑此时在飞速的运转着，是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说，再来一次如子墨一样的轻易放弃生命，还是抱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坚定信念，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从达尔文的“优胜劣汰”理论来看，轻生绝对是一个弱者所为，不管何时何地都应守住“内圣外王”“外圆内方”的儒家道德准则，不管什么时代，成为一个强者的法则是相同的，最起码要能曲能伸，顺应形势。

　　思绪快速的转到这里时，静澄向这位嬷嬷盈盈一笑，“子墨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请嬷嬷多多关照。”

　　“恩，好乖，以后叫我李嬷嬷，听我的话，保你没有苦头吃，荣华富贵任你享，以你的条件，只要乖点，成为咱们春芳院的头牌花魁是举手可得的事！”

　　“好的，以后什么事情都听嬷嬷的，我就把您当做亲娘看呢！”静澄投其所好，昧着良心虚伪的说道。

　　嬷嬷刚才的凶恶表情一下子一扫而光，露出了开心爽朗的笑容，“真是个懂事的好闺女，嬷嬷以后一定好好疼你！”

　　静澄不禁佩服自己的演技，发现自己真是很有演员的天赋，毕竟来自现代，“气节”之说，于我徒有虚名。她遵守的法则是：坚守底线，同时好汉不吃眼前亏！

　　嬷嬷难得看到有这么初来乍到就乖巧可人的女孩子，大多数的女孩子都在吃了无尽的苦头之后，才学会适应这里的生存法则。

　　“好闺女，真聪明，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先带你参观参观”“我们这里有好多种工作，有专门花牌，就是专门服侍男人过夜的妓女，还有烧火做饭的丫头，还有专门伺侯姑娘们的丫鬟。”

　　静澄知道，这不像一个野外生存训练营，这需要的是实打实的生存本能，她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无数次残酷的竞争，就像“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一样，任何地方都不相信眼泪，眼泪只能把自己变成弱者，而只有强者才能在各种恶劣的环境和竞争中生存下来。

　　这种生存锻炼在静澄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做为18岁就拿到美国的物理学博士的年轻女子，每一步走来，都不是说的那样简单和容易，在与各种出类拔粹的男性的竞争中，最低调的静澄，都用内在无比坚强的毅力，暗自下着苦功，成为了最后的微笑者。所以她相信，这场真实的生存体验她也不会输掉，她一定要坚持到最后，笑到最后。

　　李嬷嬷开始传授经验，“就算你天姿国色，想成为头牌花魁也得一步步来，从头做起。别看我们的庙不大，但名声远扬，这是皇帝钦笔题名的园子，几乎历界状元秀才没有不光顾的。没看皇上把你发配到这儿来嘛，没准儿咱们的万岁爷都有可能来光顾。来的都是客，各路的神仙没一个是我们得罪的起的，来的哪个不是达官贵人，商贾巨富，平民百姓谁来这里消费的。所以想要平平安安的过好这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学会八面玲珑，更要心里有数。”

　　“不是有一句话说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心里有数！”

　　“将来把哪个官人服侍好了，嫁到大户人家做个添房或小妾，也算功德圆满了！在这里总不能混一辈子，靠脸蛋吃饭的女人，最怕年老色衰了，可谁能青春永驻！”李嬷嬷仿佛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似的。

　　静澄脑子飞转着，言不由衷嘴巴却甜甜的说，“谢谢李嬷嬷给我指出的如此明路，给我这么多忠告。我一定听李嬷嬷的话，以后啊把您当亲娘一样孝顺！”静澄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掉，虚伪的过头了，毕竟这是第一次如此虚伪，还把握不好分寸，看来以来在这方面要好好修炼。

　　不过看来李嬷嬷还很喜欢吃这套。李嬷嬷开心的干笑着，转而又道，“丫头，以后你就叫月影吧！你看你打算去厨房烧火做饭一个月之后开始接客呢，还是服侍姑娘们一段时间再接客。”李嬷嬷审视着她。

　　“嬷嬷，”月影笑道，“谢谢嬷嬷，月影不懂这里的规矩，各方面都要好好跟嬷嬷学习。不过刚才听台上的弹唱略嫌粗糙，不够精细，月影精通乐器和音律，可否帮各位姐妹们弹弹曲，伴伴奏？”此时的她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第一次就提这种请求，恐怕被答应下来难度极高。

　　嬷嬷想了下，皱了皱眉头，一语中的的说，“这里不缺弹曲的，我要的就是能给我接客赚钱的！”

　　“嬷嬷您想，来的哪位客人不是附庸风雅之士，您这里如何显的高档，与众不同，除了天姿国色的姑娘们，其他方面，尤其是配套设施要显的高雅才行呀！”

　　嬷嬷看了看台子上几个弹奏的人，没有任何的精气神，嗡嗡嗡有如蚊子叫一般，甚至都有点惹人厌！想了想，觉得静澄说的也有道理。“那好，明天你就到台上去给我弹，如果有明显的效果，你就留下来弹曲！如果没效果，你就好好学着怎么接客户，嬷嬷还指望你将来成为咱春芳院的摇钱树呢！”

　　“多谢嬷嬷！”静澄开心极了，心中为自己感到骄傲，而且暗暗为自己鼓劲：这是一个机会，一定要把握这个机会，加油！我决不要落入风尘，成为男人的玩物！
　　静澄已经有七年左右没有摸古筝了，而且她最近几年演奏的乐器都是钢琴或者小提琴。这些中国的古典乐器她没专门学过，还是小的时候陪着她的同学一起旁听了几堂古筝课，她只知道古筝的一些简单的基本的乐理，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是没有西洋乐的，她的钢琴和小提琴的技艺都派不上用场，她用了一夜时间仔细回想古筝的指法，滑音、按音等等。

　　她的音乐潜能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不停的膨张。她的所有音乐细胞来源于母亲，理科的细胞来源于父亲，父母把最优良的基因遗传给她之后，并且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着重注意并充分挖掘这些细胞的潜能。在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父亲就抱着她，或让她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开始给她讲地球的自转和公转，天体的运行，大自然的花开花落，春花秋实，父亲认为，一个人的潜能和智力主要来源于幼儿时期。而有母亲在身旁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古典、现代、中西方的音乐总是响在耳彻，在没有录音机播放的时候，母亲就亲自哼唱，这些刺激了静澄丰富的想象力和思维空间。所以在经历磨难挫折的时候，她的灵魂深处似乎都有音乐的涓涓细流在流淌，让她可以一直坚持、坚定的永不言弃。

　　虽然手中没有琴，但她已把琴弦、琴谱和乐典的每一个音符、旋律深深的印刻在脑中，在她的头脑里，她不停的校音，更正，反复的试弹。一个天才，天赋只占了最小的一部分，勤奋和合适的方法才是最重要的。

　　在她上台准备弹奏的时候，整个春芳院的大堂里，嘈嘈杂杂，戏谑之声不绝于耳。她戴起了琥珀指甲，用古筝清宛的琴弦拨起了《梁祝》（Butterfly-loves《蝴蝶的爱情》）。不仅《梁祝》这首曲子她从小到大的听，而且在出车祸在那个时代的最后一秒耳中还回响着这个曲子，她是在这首曲子中穿越的时空，这首曲子也是她不同人生的见证。听过《梁祝》的现代人都会为这千古传咏的爱情故事所深深撼动，这唯美的爱情，是两情相悦、两厢倾慕，两性向往生死相随之最完美体现。梁祝的化身，就是那翩翩起舞紧密相随的蝴蝶，尤其让人永世不忘。时而一派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时而如泣如诉。也许梁祝的爱情是所有人心中关于浪漫爱情的理想。

　　月影希望这首曲子能给她带来好运。当月影的琴声渐行渐远直至无声无息时，只见楼上楼下的人全都痴在那里，这不是《梁祝》本身演奏的最高境界，但这跨时空的音乐能直指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不一会儿，隐隐听到轻微的嗓泣，逐渐的啜泣之声越来越大，只见有的莺莺燕燕拿着手帕不停的擦拭着眼睛，有的捂着脸抽动着肩膀，有的则干脆趴在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久久不停。

　　男人们已不知如何表达这份欣赏和感动，用他们最通俗也最直接和真诚的方式喊着，“老鸨，打赏！”

　　“打赏”之声不绝于耳，李嬷嬷出其不意的撞了个财源滚滚，直乐的合不拢了嘴！

　　月影知道暂时成功了，她可以吃古筝乐师这碗饭。而这成功主要归功于来自千年之后的音乐家们，还有她母亲从小给她灌输和熏陶的这些优美的音乐，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她的这份小小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