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不同的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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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屋外无人处，回避旁人，两人之间也不必再虚与委蛇，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熊掏出几张从匪首那搜出的凭证，递了过去，“新鲜热乎的，你检查看看吧。”
一把抢过，张静斋左看右看，直到确认没问题，才揣进了怀中。
这精明乡绅还不放心，“人呢？”
王熊答道，“今晚就放。没了证据，我留着人吃白饭不成？”
沉沉望了他一眼，张静斋心绪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王熊，第一次发现他眼里的下等人，居然是这样一副桀骜惹眼的面目。
要搁之前，他怎么也不信自己会被个乳臭未干的混混玩弄于鼓掌之间，然而事实就是狠狠打了他的脸。
可惜可惜，张静斋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自然不会知道之后还会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同一个坑里。那时他简直捶胸顿足，肠子都要悔青，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绕着这个煞星走。
王熊用自己的手段告诉所有人，把“摘脊梁”变成“断脊梁”，不过是小手指碾泥的程度。
回到此时，张静斋仍旧高高在上。他那一双蜜蜂眼里满是算计，犹不放心，补充道，“不行，今晚我就要把人带走。”
王熊无所谓，“随便你，人就绑在五里外破庙里，你自己领走就是。”
得到回复，张静斋终于算是满意，想起刚刚严葵提的第三个要求，语气间难掩嫌弃，“范进这种窝囊乞丐，压根就没有进学的命，也值得你们上心？真是没眼光。”
看着他前倨后恭的两副嘴脸，王熊真是怎么看怎么稀奇——好好一个人，活得居然这样没脸没皮。
张家的轿子逐渐走远，王熊这才有时间查看字灵发布的提示。刚才走出范家，隐身许久的系统“滴滴”不停，似乎是又有了变化。
点开任务栏未读信息，果然信息量不少。
【恭喜宿主！由于你的介入，张静斋与范进初识时间大幅提前，双方初印象不佳，大幅度削减他对范进的影响，从而改变了范进的为官之道。】
【已自动拾取怨力250点；本回进度45%。】
这进展不得不让王熊有些意外，比起惊喜，他更多是天上掉馅儿饼的不真实感。顺手解决的一个小乡绅，居然还有这么大用处？
字灵提示，“宿主，有关张静斋的内容已经更新至后话（二），是否立即阅读？”
王熊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为免他人疑心，还是便决定暂时先不看，等回家之后再慢慢琢磨。
范家的饭桌上，此时已经哭成一片。不为别的，只因刚刚严葵主动张口，居然只是为范进要了一个进县学旁听的机会。
张静斋瞥了瞥范进，毫不隐藏鄙夷神色。即使最后扔下了名帖，却还是冷嘲热讽了一顿，说范进想中秀才，还是挖祖坟更快一点，把人臊得脸上一阵比一阵红。
握着来之不易的名帖，范进老泪纵横。他呜咽痛哭，用破袖子不停擦泪珠，五十几岁的人居然哭得和个孩子一样委屈。这么多年，他明明都习惯了被人踩作草芥，可仍旧心如刀割。
更不用说一对婆媳，抽泣不歇，一口一个“恩人”，喊得严葵不知道如何是好。
严葵是老实孩子，只能温声细语地开解，“范大叔，虽然咱们认识不久，但是我看你读书认真，文行出处都不差，我就自作主张，送你个顺水人情。左右不花钱的事，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说是这样说，但实际却不如严葵说的那般简单。
县学是全县读书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的地方，虽然不像国子监一样名声赫赫，但是也算是一县之首，进去了就是对你身份的一个认可。放到现代类比，那就是全省重点学校，而且每年拢共才几十个名额，妥妥的精英班教学。
县学里有专门的有经验的教官上课，教材优质，师资雄厚，自然学习效率不是自己闭门造车可比的。里面的童生秀才们可以一起结社温书，更有机会认识些名流老爷，如果院试前有位大儒为你作保举荐，主考官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以前范进刚过童试时，范父张罗过想把儿子送去，结果后面家道旁落，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正当一屋子悲戚不休时，门口传来了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
“你真要谢，就好好管着铺子，多挣点银子，好回报善良的严少爷。”
对上王熊似笑非笑的眼神，严葵挠挠头，有点傻气地也跟着笑了。
范进“欸”了好几声，吸吸鼻涕，“你们放心，肉铺就是我的命根子，我一定会好好干活，早点报答二位的恩情！”
之后范家人如何感恩戴德不必多说，等二人吃饱喝足后，回到家，就在门口看到了送来的杀猪盆。
王熊蹲下身，拍拍摸摸，很是满意。
严葵问，“你怎么不让送去铺子里，这么大个，自己抬去多费工夫。”
哪料对方头也不抬，“大的装猪，小的装你，两个都送去你用什么？”
严葵：？？你礼貌吗？
不理会一头雾水的小少爷，王熊一手一个，举重若轻地就把盆扛进了屋里。
少倾，等严葵打算洗漱时，忽然发现房间里摆上了那个所谓“装他”的小木盆。
这其实就是个小澡桶，此时里面装满了热水，还浸泡了艾叶、白芷、薄荷叶等草药。随着水蒸气逸散，淡淡的清香逐渐钻入严葵的鼻中，也逐渐抚平了皮肤上的痒意。
少年怔愣了半晌，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王熊早就发现他被咬得难受，才特意为他准备的。
好一会儿后，等严葵恋恋不舍带着一身草药香出来，那个嘴硬的大个头已经熟睡了。
他不知何时准备了新的床榻，稻草床终于换成了正常的竹床，旁边还设了一张小榻。虽然简陋，却也不必再受稻草堆里的虱子咬。
王熊手长脚长，蜷缩在小榻上，显得很局促。而宽敞的竹床正大咧咧地空在那里，等着严葵。
原地站了好半天，小严少爷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慢慢躺下。
晚上的月光很好，照得地面亮堂堂，照得他睡不着。
枕着手臂，严葵盯着背对着自己熟睡的宽阔背影，好久都没有挪开。
一时间是触动，一时间是复杂。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王熊很是粗鲁讨厌，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他不知道背地里偷骂了几回；可是渐渐的，他开始发现王熊的另一面——他仗义、直率、侠骨热肠，而在今天夜里，又多了一丝细腻。
可惜，这人总是爱故意惹人厌，自己也笨嘴拙舌，一句“谢谢”在嘴边绕了半天，最终又不得不咽了下去。
胡思乱想间，严葵的眼皮打架，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几乎是同时，小榻上本应熟睡中的人睁开眼，眼底一片睡意。
字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宿主，你真让人意外。我以为善良体贴这样的词语，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王熊毒舌回怼，“我们两个之间，有一个算人的吗？”
“语言就是用来沟通的，你能够听懂我的意思就好，何必在乎一点小瑕疵？”系统不疾不徐地说，“你似乎很善待这个叫严葵的角色，完全看不出你会在现实中一口气杀死四个活人。”
提及那几个偷猎者的嘴脸，王熊眼神晦暗，难掩杀意，“如果你是指那群无恶不作的畜生，我觉得用人的身份去称呼他们，会是你这个垃圾系统最大的错误。”
熊在冬天是要冬眠的，成了精的王熊也不例外。
最近的这一个冬天，是王熊冬眠最短的一次。
他是在一阵山火映照中醒来的。
前一天夜里，落英山刚下了一场大雪，天很冷，仍没有阻拦住肆虐的大火。半边山映得红彤彤，天然的雪白幕布上，留下的多是动物们烧焦的尸骸，更多的是慌不择路的奔逃画面。
然而，逃出了大火，却逃不出雪夜里 “啪、啪”响起的猎枪响声。每一声枪声后，是一个动物哀嚎着倒下，鲜红的血迹流得蜿蜿蜒蜒……
直到现在，王熊还能闻到那股刺鼻的烟火味，听到那几人残忍猖狂的笑声，看到卡车上堆满的飞禽走兽的尸首。
那里面有一只小鹿，是王熊看着它出生的，刚刚一岁，很活泼聪慧。它最喜欢用柔软的鹿角顶着王熊的大手，要王熊陪它玩闹。可是如今，它的鹿角已经被折断，奄奄一息地躺在父母的尸体上，大眼睛哀哀注视着王熊流泪。
师傅告诉过王熊，杀生是妖修的死忌。
但是那一刻，王熊只觉得，除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没有其他任何事值得记挂。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①。
无情无心的人，就是畜生；他杀畜生，天经地义。
偶尔几次，王熊也会在严葵身上看到那只小鹿的影子，看到两双同样清澈明亮的瞳孔逐渐重合，让他总是想：如果早一点，再早一点，是否就能改变这一切呢？
自己再强大一点，落英山上的动物们是不是就不会死？自己再聪明一点，当年是不是就不会错信驯妖师，连累全家丧命？
“宿主，你的心情很乱，已经超出了正常水平，请你尽快冷静下来。”
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王熊闭上眼，调息几刻，直到心绪稳定下来，才复又睁眼。
“好了，我没事了。字灵，帮我弹出最新后话，跳到范进与张静斋的部分。”
伴随一声应答，识海之书快速翻动。
等读完两页后，王熊不仅没有解开疑惑，反倒蹙起浓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不同的一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