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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样的风吹进同样的梦 焦乐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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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乐唯走后,乔盼一个人在天台上呆了很久。
思绪混乱,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冷脸的焦乐唯,但方才短暂的交谈还是给了她狠狠一击。还是这个天台,和焦乐唯一起玩笑打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样的落差令乔盼无所适从。心里的燥热加上滚滚的热浪将她从里到外烤得熟透,汗水浸湿最内层的头发,衣服也粘在了身上,整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眼睛也没逃过这场潮湿。
乔盼呆呆地望着远方,大脑放空,魂魄短暂地抽离了躯体。
终于黄昏来袭,晚霞像火一样从远方的天际一直烧到了头顶。太阳收敛了炙热的光,慢慢埋进山头。傍晚的清凉包裹住乔盼,将她从烦躁中降温。
平静下来的乔盼发现天色已晚,自己也疲惫不堪,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麻的腿,缓缓地走回了家。
“姐,你回来了!今天下午你去哪里了?”
乔蔚然在最靠近大门的厨房里收拾晚饭后的餐具,乔盼刚一进院子就被他叫住了。乔蔚然作为弟弟很懂事,没有因为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就娇惯懒散,从小就自觉地分担起家务。
乔盼看着六年级的弟弟,瘦小的身躯,圆圆的脑袋,熟练地刷着一水池的锅碗瓢盆,这种场景每一次见都会让乔盼感觉到欣慰。“出去见同学了。今天又轮到你洗碗了?
”
乔蔚然一脸无奈,抬起滴着水的手指了指里面的屋子道,“你快进去看看吧,她们又吵起来了。”说罢,就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乔盼只是在屋外听见隐隐约约的嚷嚷,脑仁就已经开始疼了。
“你个女娃,天天怎么这么懒散,碗都不愿意洗。像你这样的以后谁家会要你。”
“凭什么只有乔蔚然不用洗碗?为什么女的就要洗碗?谁上赶着要结婚,我这辈子都不结婚,要不要管我什么事?”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不结婚你打算干嘛,一辈子赖在家里吗?我可不养你一辈子。”
“谁要你养,这个重男轻女的家我才不稀罕!今天让我和姐帮他洗碗,明天就得让我们俩给他买房!”
“你怎么这么自私,他是你亲弟弟,帮帮他怎么了?你看谁家弟弟娶媳妇买房,姐姐不帮衬,真是冷血动物。”
“我才不会管他,我的钱我就是全给猫给狗,也一分不会资助他。给你养老是我的义务,可我…”
乔盼拍了拍情绪激动的乔念的后背,“念念,别说了。”
这段对话不知道已经在这个家上演多少次了。虽然每次都是这么几句话,但乔念和他们妈妈郭燕清的情绪和之前一样火爆非常,甚至每一次吵架的怒气都比前一次更盛。
“姐,你难道就不生气吗?”乔盼回来后,乔念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从战斗状态的前倾坐姿泄下气来靠在了椅背上。
乔念刚进入大学一年,才完成从单调的高中生活到多彩的大学生活的初步过渡。整个人慢慢从书海中抬起头来,吸收了很多新的理念,对自己的家庭和处境有了更深刻的思考,人也锋利起来,反抗因为重男轻女而受到的不公对待。按照郭燕清的话说,乔念变得“叛逆”了许多,总是和弟弟乔蔚然比来比去,动不动就和大人顶嘴。
怎么会不生气呢?乔盼看着自己的妹妹,回想起之前因为父母偏心,一次次心寒的自己。她的埋怨与愤怒不比乔念少半分,现在只是感到深深的无力。不管是自己还是乔念,亦或是郭燕清,身处于这个家庭的每一个女性,谁又没被轻视女性的偏见荼毒过呢?
乔盼的心情还没平复过来,实在无心管这档子事,劝了乔念一句后,就回了自己和乔念共用的小屋,躺在了床上。
乔盼已经大学毕业了,却一直没有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床,只要在家就和乔念一起睡在一张床上。这间屋子采光是这个家所有房间里采光最好的地方,只有在夏天才属于她和乔念。等到天气转凉,她们才会回到那间她们本来的屋子,那个夏天阴凉,冬天阴冷的屋子。
“回来这么晚,晚饭也不知道吃。回来了话也一句没有,一个一个真不让人省心。”郭燕清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这个家的每一个人,“你们也真忍心让小学的小孩子洗碗,还是得我去。”
郭燕清走后,乔念也回到了她们的小屋,一下子甩上了房门。
“我们难道不是从小学就开始洗碗了吗?人踩着凳子才能够着池子的时候,也没见她心疼过我们两个。”乔念委屈地和乔盼抱怨着她们的童年,一屁股坐在床上。
乔盼心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脑子再也读取不了外界的信息。乔念在她身边念叨的话进入她的耳朵就像失真的广播,聒噪又恼人。这张床本来就是给乔蔚然的单人床,只有一米五宽,相当于乔念就坐在她的身边。
现在的乔盼只想独处,寻求一片清净。
“我出去一趟。你别和她吵了,没意义。”乔盼边说边往外走,离开了这个让她更加心烦意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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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盼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转悠,走在发出昏暗黄光的路灯下,影子长长短短地在脚下变换,跟随着孤独的乔盼来到了村里最漂亮的小楼前,在门口不断徘徊。
小楼里透出的光是目光所及范围内最明亮的,看上去比全村的路灯加起来还要亮堂。
乔盼穿过小院旁的草丛,沿着围墙绕到了小楼的后面。这样的路线之前她走过无数遍,甚至踩出一条小道来,如今早已杂草丛生,每走一步都要面临不小的阻力。
乔盼在坐在小楼最东侧窗沿下的水泥地上,靠在背后的墙壁上。打开手机,给焦乐唯发去了一条短信。
【hello,飘飘。】
然后就收起了手机,静静地坐着。手不时地挥舞着,赶走落在身上的蚊虫。
不知过了多久,乔盼听见了头顶窗帘拉开的声音。
“hello,飘飘。”乔盼重复了一遍她的短信,然后发出邀请,“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冒险?我们去水库抓蝌蚪。”
“不去,你不是说那些都是瘌□□的卵吗?”
“那我们要不要去树林里摘蘑菇?”乔盼继续邀约。
“不去,你不是说野生的蘑菇说不定哪天就毒死人了吗?
“那我们要不要去镇子上转一转?明天赶集会很热闹。”乔盼不放弃地提出新的出行计划。
“不去,你不是说不喜欢人挤人吗?”
乔盼叹了口气,语气不似前面那样开朗,沉下声发出最后一个邀请,“那我们去学校吧。我前几天把高中毕业那封写给你的信放回去了,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这个提议没有被迅速回绝,头顶的人陷入了沉默,良久才给出回应,“放回去了?意思是你之前写了信,只是没有给我。现在的你,我已经没有留恋了。但真的很怀念高中时候的你。明天一起去看看吧,这封信我本应早收到的。”焦乐唯话毕就拉上了窗帘,离开了窗边。
乔盼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完全静下来了,大家应该都已经睡着了。乔盼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回到了房间,躺在已经睡熟的乔念旁边,闭上了眼睛。
远离城市的乡下,夏天的夜晚十分寂静,也十分凉爽。几乎没有人家开空调,拉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就足以抵挡炎热。阵阵蝉鸣蛙啼让心放松下来,惬意地进入恬静的睡眠。
风阵阵,吹进来,吹进来,吹进每一个梦里。
沐浴着同样的月光,吹着同一阵风,乔盼和焦乐唯穿越时空,做同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