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3 几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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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春来，几番花褪。
我在山上度过不知多少个春秋，连苍山的名号都不知换了多少轮，现今应是唤作雾渺。
前些年收下的童子跑来问我今年今日是否还有客来，我摸摸他的脑袋，点点头，便撑伞出门去迎客。
山间寂寂，迎来第一场春雨。
硕大晶莹的雨珠自枝叶上滚落而下，倏忽砸落一柄锐利明亮的银刃之上。
只听“嗡翁”响罢，待剑身一阵低吟长啸后，那些往四处溅开的小小雨花，便悄无声息地稀释去了剑尖的艳红，又悄无声息地落下，润湿黝黑的新泥。
我隐在暗处见她随脚踢开跟前那死不瞑目的妖物，垂眸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长剑，任由朦胧烟雨打湿衣发。
良久，她才抬手轻叩了如一泓秋水般的剑身。
顿时阵阵鸣颤声四散在蓊郁的林中，霎时有如银瓶乍破，骊鸟轻啼。
“不错，看来还能用用，省我好大一笔钱。”
见她庆幸地弯唇笑道，我也弯了唇角，她还是这样。
说完，她大概是怕灵剑听了不高兴，掩饰般咳了一声，故作款款深情道。
“呐，阿剑啊……我的意思是说，你且再坚持坚持，等我有钱了，下次一定会带你去武器铺保养的。”
阿剑：“……”
而后她仿佛想用实际行动慰灵剑一般，郑重地用尚沾染了妖物血渍的衣摆拭了拭剑身，显得极为认真爱护的样子。
阿剑：“……”
我又忍不住弯起唇角，她这样鲜活的样子，总是令人百看不厌。
又待她仔细擦拭完毕，颇为爱怜地看了灵剑一眼，挽了个剑花，收入背后所负剑鞘中后，这才转身回看树洞边瑟瑟发抖的兔妖一家。
她凝视着围观了她冷酷无情斩杀妖物全过程的兔妖一家，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不慎，被一个箭步冲上前的老兔妖抱住了小腿。
“对不起！捉妖师大人，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吧，以前我没得选，但是现在我想做个好妖啊！”
“您看我上有老下有小，您行行好，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
“停！”
果然最后又在那老兔妖撕心裂肺的哭声里破功了，我心里这样想。
虽然看过无数回，但是每次见她满脸无奈的样子，仍然会觉得有些想笑。
索性在她的视线镇压中，那老兔妖的哭声到底是止住了。
而后便见她干脆利落地提着他的后颈，将他拎回那一家老小中后，这才道：“嘿，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呐。”
“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手里的荷叶伞能否借我一用。”
“下雨了，”她惆怅地指了指渐大的雨势，又指了指树洞，“你瞧，你们家就在后面，不过我今日却是还要走到山下的平安镇才能找到住宿的地方。”
“但是斗笠和蓑衣的话，被我家驴兄借去了。”她说着又俏皮地指了指树边，那些兔妖便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穿戴着蓑衣斗笠的驴。
只见它斜觑了一眼一众瑟瑟发抖的兔妖，颇为骄傲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即便对着妖邪血淋淋的尸首，也仍旧宠辱不惊啃着草叶，且时不时还要“咴咴”叫喊几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
“所以荷叶伞可以借我一用吗？”她走近这一大家子，蹲下来，打量了一番。
我猜她心中此时定然颇为意动，果不其然，她将这一大家子看了又看，终于鬼鬼祟祟伸手落在一只小兔妖扎了个花结的小耳朵上，揉了又揉，满脸的满足。
真是一如既往地好懂，我在心里这样想着，任由柔软的情绪在心里蔓延生长。
那只小兔妖似乎并不太怕她，只见她的手还没伸回来，一把翠生生的荷叶伞就躺在了她的手心里，倒是与她素白的手心相得益彰。
她大概怔了怔，回望过去，便见刚才被她摸耳朵的小兔子，羞涩地躲到阿娘身后，偷偷地看她，温柔又小声地对她说话。
“送给你。”
她顿时弯了弯眼睛，“那就谢谢你啦，小兔子姑娘。”
“不用谢。”被她唤作小兔子姑娘的小妖如是道。
霎时，她眉宇间那斩杀妖邪时余下的最后一点冷戾，悉数便都褪去了。
微风拂过她柔软的面颊，我想她此刻心情一定很不错。
果然，只见她举着荷叶伞潇洒地起身，而后随意地挥挥手，便转身往山道走去了。
顺着山间微风传过来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干净。
“喂，既然承诺了要做个好妖，可是一定要遵守的。”
“以后莫再为虎作伥了。”
“走啦，那妖的尸首，你们且自己留着处理吧，算是伞的回礼。”
青衫长剑，古道烟雨，风荷轻举。
她牵着毛驴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雾深处。
我执伞望着她走去了道观的方向，便也捏决回了道观，预备给她开门，好在她路过的时候能及时唤她一声。
“姑娘欲往何处？屋外雨大，也不知晓何时才得停歇，不妨先进观内一坐。”
青青滟滟的碧伞下，她会闻声止住脚步，抬眸遥遥望来。
隔着花红，隔着烟雨，隔着数不尽的时光。
我们的目光会又一次重逢。
人之一世，比如蜉蝣，朝暮便是一生。
如是，再短暂的相逢，也应当是幸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