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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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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孟春之中也，蜇虫始闻雷声而动。”
——《周礼》
宁州的雨季潮湿，气压也随之低沉，空中黑云压顶。
宁州市一中，吵吵嚷嚷的楼道口此时挤满搬运书籍的学生。刚经历完周考搬书回教室，获得一个时长一天半的假期，学生们恨不能马上飞回家一般，纷纷收拾东西迅速开溜。
“陈许阳，晚上打游戏吗？”陆皓临走前，还不忘替自己预约游戏搭子。
陈许阳拿着扫帚扫去楼道积水，略有些无奈，漫不经心应了他一声：“打。”
因了是值日生的关系，中午放学，陈许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略作修整，他急匆匆提起一袋猫粮就往外赶。
——“陈一一，怎么又在外边乱跑。”
尚未到达巷口，先被从巷子里窜出来乱跑的猫咪撞了个正着，陈一一还没来得及挣扎两下，就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陈许阳有些无奈地蹲下，语气放得低，像在和猫商量一般，“你这样到处乱跑，被坏人抓到了怎么办？”
猫咪呜呜叫了两声，扑腾着去抓他裤脚，软乎乎的脑袋蹭着手，像在撒娇。
他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别再这样乱跑了，我会担心你的，嗯？”
少年垂下眼眸，语气温柔，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着猫咪，又重复了遍，“嗯？”
陈一一喵了一声以示回应。
巷子里的五只猫，从一排到五的叠词是它们的名字。
第一次遇见他们的时候，陈许阳还在上初中，某天放学，楼下的草丛里忽然传来猫叫声，拨开草丛看见一个牛奶盒子里装着五十毛都没长全的小猫。
陈许阳有两个姐姐，陈许月和陈许星，当时二姐陈许星还没去上大学，她猫毛过敏，陈许阳不好把猫带回家养。
他把猫安置在长水巷的一角，搭了个猫窝，开始散养。时间久了，猫咪不适应完全家养，也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下去。除了宁州时常有阵雨或台风时他会把猫带回家，其余时候都放在外边。
陈许阳享受这样的时刻，放学后能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呆着，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回到家，母亲江女士手里正摆弄着一件红色的外套见他进来便唤了他一声。
“陈许阳，过来试试。”
陈许阳身形一滞，停下了脚步，目光转向她。
他说：“我不喜欢红色。”
江女士没说话，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那双眼睛和他很像。
陈许阳顿了顿，最后还是败在这样的目光当中，走过去接过了衣服。
他一向不太能拒绝亲近的人，尤其是家人。
那件外套是火焰一般的红色，热烈鲜活，但陈许阳一向喜欢低调，衣柜里不是黑色就是白色。
“过来我看看。”江女士抬手替他整理衣襟，抿了抿唇，“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十六岁的少年，黑发蓬松柔软，火红的外套映衬着他面上似乎有几分不耐烦的表情，却显出另一番少年气来。
陈许阳微微低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漆黑的眼睫垂下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偏头看向了窗外，树枝被风吹得摇晃，拍在窗户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要下雨了。
意识到这一点，陈许阳迅速拉上外套，抓起钥匙就推门而出：“我去把猫接回来。”
空气沉闷，大雨将至，他一点不敢耽误，脚步匆匆，差点在小区门口撞上个女生。
陈许阳侧身躲过，怀里的猫却伸出爪子扒拉了他一下，想要跳下去，往身后那女孩方向跑。
“陈一一，安分一点。”他低声安抚道，“台风来了你们还在外面就麻烦了。”
按照惯例，这样的天气和时间，是台风快来的预兆。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擦肩而过的女生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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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刚关上门，雨就下得大起来了，暴雨倾盆。
刚擦干头发走出房间，陈许阳看了眼窗外。
电视里传来播报声——
“下面插播一条气象台播报，截止9月21日13时14分，台风‘黍离’已登陆宁州，预计最强风力12级，请各位市民朋友做好防汛工作，注意安全。”
果然，不用返校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低头划开了班级群，里面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起了这场名为黍离的台风。
再往上翻，宁中效率极高，已经出了周考的物理成绩单。
消息一条条增加着，不断刷新，陈许阳却忽地顿住了。
他是第一名。
有几分惊讶在他眼中闪过。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第一名，并且是满分。沉默片刻，陈许阳关掉了手机。
他看见的最后一条消息，和众人都格格不入。在一片“太好了不用返校了”的欢呼声中，只有这一个人和他一样翻上去看成绩。
只不过，那人显然没有得到理想的分数。
因为她说：完蛋了，我又没上70。
她叫纪梨。
陈许阳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台风——黍离。
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常常把黍离这个词错看成“季离”，后来竟也错误地就那样叫了好多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正的了。
梨。
应该是个女生的名字。
陈许阳略微思索了一下，从前从没有在班上注意过有这样一个女生叫这个名字。
是挺有意思的。
他很快没再追究，因为高一刚开学没多久，他也只是对周围的人稍微熟悉一点，更远的就根本不认识了。
窗外雨点渐渐密集，声音忽大忽小如不规则的珠玉落满盘。陈五五踱步到桌边蹭着陈许阳的裤腿撒娇。他一把将它捞起来放在膝上轻轻抚着，抬眼看了看窗，雨迹斑驳。
暴雨是台风将来的前兆。
陈许阳摊开桌上的作业，是他最不喜欢的语文。目光落到最后一个作文题目上，材料是一段古文。
“惊蛰，孟春之中也，蜇虫始闻雷声而动。”
末尾标注出自《周礼》。
惊蛰时节，春雷始鸣，惊醒蛰伏于地下越冬的蛰虫。
外边传来极符时宜的雷声，和雨声混杂在一起。
虽然，这分明是秋天。
陈许阳低头，手中笔杆不停，一直到深夜十一点才做完了一半。
安排好猫咪过夜的事宜，躺在床上，闭上眼，却忽然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深夜里灯火零星几点，像落在黑丝绒中的水珠盈盈闪光，雨迹未散，他在余光里看见角落处猫咪睡得正香。
江女士信奉佛教，时不时上香去祈福，给他求到一个又一个符，一串又一串的手串。
她坚信那些东西是可以给他带来平安的。
陈许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这一年春天，三月阳春，似乎也是在惊蛰那一天，江女士去杭城祈福也带上了他。
住持说，他会在这一年遇到个贵人。
陈许阳问，什么样的贵人？
住持摇摇头，笑说道总之是改变你一生的贵人。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却半句多的都不肯说下去了。
陈许阳礼貌点头，说知道了。
他未必信，但总保留着一份尊重。
这件事过去很久了，江女士一直默认着所谓“贵人”就是他的高中老师，能改变前途，改变一生。
这个时候他尚且还不知道——
他会在这个秋天遇见一个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