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是我的药》卿卿知我意

4、那年夏天 我带你走好

　　那年夏天的蝉鸣格外聒噪，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愿拉着林琳的手，晃着刚买的冰淇淋，叽叽喳喳地说要带她去吃新开的芒果冰沙。
　　林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指紧张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裙摆。她总说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许愿——那个穿着漂亮裙子、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许家千金，却愿意蹲在巷口，在自己被欺负帮我出头，还跟我一起玩。
　　“以后我罩着你。”十岁的许愿叉着腰，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谁再敢欺负你，我让我爸揍他们。”
　　林琳那时候就想，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护着许愿。
　　可她们没等来芒果冰沙。
　　拐进小巷时，两个蒙面男人突然冲了出来，捂住她们的嘴往面包车里拖。许愿拼命挣扎，指甲抠进绑匪的胳膊，却被狠狠甩在车厢壁上。模糊中，她听见绑匪在骂：“许家千金果然在这儿，这下发财了！”
　　车厢颠簸得厉害，许愿的恐惧像潮水般涌来，直到看见林琳突然停止挣扎，对着绑匪喊：“我才是许愿！我才是许家千金！你们冲我来！”
　　许愿愣住了，刚想反驳，就被林琳用眼神死死按住。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决绝。
　　后来的记忆成了碎片。
　　她记得绑匪信了林琳的话，把她锁在隔间，带走了那个一直发抖的女孩。她记得自己撞开木板逃出去，跌跌撞撞地报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再见到林琳，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女孩蜷缩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身上的衣服沾满污渍，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警察说，绑匪发现被骗后动了怒，对林琳做了不堪的事。
　　许愿扑过去想抱她，却被林琳猛地推开。“别碰我！”她尖叫着，声音尖利得像玻璃划过金属。
　　从那天起，林琳就不正常了。
　　她时而沉默地坐在窗边，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时而突然大哭大闹，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推开。医生说她受了严重的精神创伤，需要长期治疗。
　　许愿守在她床边，把自己的裙子、发卡都塞给她，像小时候那样笨拙地哄她：“琳琳，你看，我给你带了草莓蛋糕，你最喜欢的……”
　　林琳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变故发生在一个午后。
　　护士换完药刚离开，林琳突然从床上爬起来，眼神异常清明地冲了出去。许愿心里咯噔一下，疯了似的追出去，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她喉咙发紧。
　　“琳琳！你去哪儿！”
　　她在电梯口看见林琳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钮，心脏瞬间被攥紧。她拼命按旁边的电梯，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
　　十八楼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舞。天台的门敞开着，林琳站在栏杆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琳琳！”许愿冲过去，声音因为恐惧发颤，“跟我回去，我们回家，我带你走好不好……”
　　林琳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的笑。
　　许愿往前挪了一步，伸出手，“来，跟我回家。”
　　林琳看着她伸出的手，眼里没有一丝犹豫，然后她笑了，向后仰了过去。
　　“琳琳——！”
　　许愿扑到栏杆边，指尖只抓到一片被风吹起的衣角，下一秒，那抹白色就在她眼前急速坠落。
　　“啊——！”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迅速围拢的人群，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后来，许愿也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她得了躁郁症。
　　有时候她会像以前一样，笑得张扬又灿烂，拉着别人的手说个不停；可更多的时候，她会突然沉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膝盖坐一整夜，一遍遍回想那天下午——如果她没拉着林琳出门，如果她跑得再快一点，如果她抓住了那片衣角……
　　只是没有如果了。
　　林琳走了，带着她半个人生，一起摔碎在了那个夏天。而活着的人，被困在了永恒的悔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