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言之贝拉

4、走访女眷

　　第二天晚上，额头还剩一点儿红印，消肿已经差不多了，文还澈破天荒的来清风苑与赵元漪一同用饭。

　　赵元漪看到文还澈过来，高兴地去拉他的手，他巧妙地躲开，伸手抚摸她的额头，问她：“还疼不疼?”

　　赵元漪看到他躲开自己的手，有些失落，撇撇嘴:“疼，你今天也不来看我。”

　　文还澈按着她的脑袋仔细看了看，不理会她的娇嗔，额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径直走到饭桌旁，吩咐碧绿布菜。

　　正常吃饭进行时，文还澈突然发问：“和夫君吃饭应该怎么样?”

　　赵元漪茫然地看着他，不懂得他想说的意思。

　　“要好好学习礼仪，你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单论礼仪你应该要最得体。”文还澈忍不住道。

　　赵元漪赌气似的低着头不说话。

　　文还澈因之前在军队，总是很快吃完，吃完就打算去处理公务，赵元漪拉住他的手，说：“你现在就要走?我能不能待会儿去书房找你?”

　　“如果有事就过来找我。”文还澈拉开她的手，只留下这一句。

　　月光倾泻而下，在廊道上显示出一片银辉，熠熠生辉。赵元漪开心地在银辉下转圈，摆动着一个个自己想不通为什么能做到的动作，愉悦且自信。

　　在书房，“找我什么事?”文还澈先开口说。

　　赵元漪看他伏在案头写东西，开口道：“我就想拿几本书看看。”

　　“嗯，自己去书架上拿。”文还澈道。

　　赵元漪看着好几排书架的书，随手拿起一本《六稻》兵法书，泛黄的纸张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可见他对于兵法的钻研与刻苦。

　　放回去后拿起一本《诗集》和一本《女诫》准备离开，跟文还澈说：“我看完这些再拿回来。”

　　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书，文还澈忍不住提醒，“你跟以前的看书习惯都大不一样，以前的你绝不会看这类书。”

　　“我以前看什么书?”

　　文还澈没有回答，直接去书架拿了一本《史记》和一本《诗经》，说：“我以前看过你看这两本，还有你觉得无聊可以去找女眷闲聊或者去打理那些现在在亏本的店铺。”

　　“怎么这么冷漠，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赵元漪嘟囔着又扫视了一圈书架。

　　转了一圈后，赵元漪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看什么书，见文还澈俯在案头认真的模样，锋利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眸都彰显着他是一个极其倔强的人，但赵元漪觉得好生俊朗，很有魅力，盯了好一会儿文还澈都没反应，于是悄悄走到他身后在他右脸吻了他一下。

　　文还澈感觉一股清甜气息夹杂着一缕槐花香靠近自己，柔软的唇吻在他的脸颊，睫毛也跟着轻刷了一下，皱着眉，“干什么?”

　　“我就想亲你一下，不可以吗？”忽闪澄澈的大眼睛透露出无辜靠近他，他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文还澈拉开一点儿距离，冷冷道：“不可以。”

　　“又没有外人，夫妻之间亲一下都不行，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板，好生无趣，还有刚刚你说因为我经营导致的店铺亏本?”

　　文还澈觉得有些不适应，擦了一下她亲过的地方，清了一下喉咙，“如果身体没什么大碍，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关掉一些店铺。”

　　走出书房看着天上发光发亮的半月，赵元漪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就像这半月，前半生发光发亮，后半生漆黑一片。

　　回到清风苑，赵元漪问碧绿：“夕红，以前我与京城哪些女眷来往比较密切，明日我们去走访吧。”

　　“在京城，夫人有很多以前关系很好的人，比如京城的姜梨之她现在嫁给了京城王家长子王皓新，大前年科考他获得了不错的成绩，现在在户部任职。”夕红回。

　　隔日上午，赵元漪穿着淡粉色的琉璃长裙，既飘逸灵活又舒适端庄，梳着双飞髻，淡淡的妆容一笑，周围所有的事物都鲜活了起来。让婢女带了些东西就前往王府，一进门，就被里面热闹的气氛吸引，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嬉笑声，满院的桃花热烈地绽放着，比起空荡荡的定北侯府，赵元漪更喜欢这种环境。

　　赵元漪被嬷嬷领着去了姜梨之的会客厅，一进去就有一个穿着艳丽，妆容也有些浮夸的女子迎上来，热情地招呼，“佳儿，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赵元漪礼貌地回复，但心想自己对她完全没印象，一点儿亲切感都没有，居然是自己以前京城交好的女眷。

　　“之前听说你落水昏迷了，我也好是担心，在这深宅院落里干着急，去看望你的时候怎么喊你都不应我，没想到你现在好好地站在我面前，真是上天保佑。”

　　“对啊，上天保佑，让我还有命来看看你。”赵元漪附和道。

　　“佳儿真是越来越漂亮，即使是去了像西北那样的地区，跟着定北侯过着风沙裹脸的日子依旧能够保持皮肤的嫩滑，不像我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皮肤特别黯淡，真的特别羡慕你现在这吹弹可破的皮肤。”姜梨之反向夸道，不顾赵元漪这个侯爷夫人会不会听起来不舒服。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些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赵元漪不想听那些场面话，只想找到以前的自己。

　　姜梨之也爽快：“当然可以，我定知无不言。”

　　“我落水昏迷之后，患了失忆症，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所以想问问你我当时是在哪里落水的?”

　　“佳儿，你失忆了?”姜梨之有些震惊，仔细瞧了瞧她，确实感觉气质变了许多，身上的凌厉感少了，多了些生气。

　　“你是在天衣湖落水的，当时我们受邀参加赏花宴，当时好多的女眷都去参加了，大家还一致觉得你当时是所有成婚的女眷中最漂亮的，不需要子嗣，夫君受封了定北侯爵位，定居京城，他的亲人又都在苏杭，不需要照看，大家都纷纷说艳羡得紧呢。”

　　“不需要生孩子是什么意思?”赵元漪疑惑地问。

　　“佳儿，你当时不是有孕不顾侯爷阻拦流掉了吗？这也不记得了吗?”姜梨之看似关切地问道，实则内心满是鄙夷。

　　赵元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流掉了自己的孩子，心想就算是夫妻感情不融洽，应该也不至于这样伤害自己达到伤害文还澈的地步吧。

　　看着赵元漪震惊的模样，姜梨之似乎很是得意。

　　“当时你和定北侯是摄政王指婚，前朝皇上的钦点，成婚时京城十里红妆，好不热闹。后来有孕，新帝更是送了许多补品和珍稀药材给您养胎，就是您后来流了胎，定北侯也不曾言语半句，皇家不加责备，这京城中哪门哪户的妇人有你这般血性。”姜梨之说完赵元漪整个人木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敢这样肆意妄为。

　　与姜梨之分别后，赵元漪坐在马车里顿觉头痛欲裂，五脏六腑也莫名其妙地开始疼痛，甚至有着强烈的呕吐之感。

　　傍晚，赵元漪端好厨房熬好的金玉羹端进书房，文还澈看到她进来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事?”

　　赵元漪把汤放下，“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这句话引起惊雷，文还澈见她低着头，脑子里回想起好多事情和她说过的话。

　　“文还澈，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你整日日忙碌征战沙场有什么权利指责我和我的孩子，你根本不配成为一个父亲！”

　　回想起赵元漪当初歇斯底里的模样，那种好似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喉咙喘不上气的感觉，文还澈还是一阵阵后怕，她也说过有了孩子就好好过日子，当一对平常的夫妻，可回过头也能说出更加残忍的话，仿佛在你的心上一点一点地割刀子。每一次，文还澈以为赵元漪是真诚的时候，就选择义无反顾地相信一次，然后被狠狠地伤害，循环往复。

　　“你想起什么了?”文还澈沉声问。

　　“是因为孩子吗?你对我如此冷淡，应该想过和离吧?”

　　文还澈不知如何跟她讲清楚他们之间早已签好的和离书，他甚至质疑过赵元漪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罪孽，所以自己跳入天衣湖了解自己的性命，但他又深知站在眼前的女人是怎样的蛇蝎心肠，可以为了所谓的目标义无反顾地抛下仁义道德，礼义廉耻。

　　“我不准你提孩子！”

　　文还澈忍下回忆带来的痛苦，冷漠又淡定地说道。这句话让赵元漪证实了他们确实有过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夭折在自己手里。

　　赵元漪紧紧握住双手，指甲陷进肉里泛起血丝，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疼痛，因为她觉得自己此刻下地狱也不为过。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救我哥哥，不过是骗我的把戏吧。”赵元漪有些发抖地说。

　　文还澈胸中的怒火压抑不住，手掌重重地拍打了一下书桌，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站起来走到赵元漪面前，捏起赵元漪的下巴，眼睛里的血丝杂乱分布在瞳孔周围，脸部的咬肌微微颤动：“赵元漪，以后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事?就直接说出来，若是再提清儿，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让你站在这儿。”

　　“你哥哥的事情，我会尽力，但此后，你莫要再来找我。”文还澈摔门而出。

　　赵元漪看着文还澈决绝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后脑勺钻心一样的疼，文还澈眼睛里含着泪水没有流出来，手指指着自己的脸，怒说：“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的母亲。”然后驮着背往门口走，金黄刺眼的阳光映照着他一身的颓废。

　　赵元漪想记起更多，但大脑一瞬间特别疼，晕乎乎的，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