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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战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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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0年。
普鲁士、奥地利边境,西里西亚。
残阳如血,红得惊心怵目。
一轮浓烈的悲怆,弥漫天际笼盖四野。
战火绵延,和着秋日焦黄草根烧灼的“滋滋”声。
硝烟四散,苍茫大地被无情浸染。
激战后颓败的战场。
映照年轻人坚毅的面容。
他骑在膘壮的战马上,沉着冷静,雪白手套勒紧缰绳。
尸体肆横,壮士在战火中永生。
徒留一面飘扬不倒的普鲁士旗帜,洒遍暗红色的热血。
他紧抿着唇,伟岸的身影孤独傲立在沙场。猎猎秋风凛冽吹过他的金色长卷发,却吹不散蔚蓝如海的眼中一抹成熟的果敢威严。
前方,是他深爱的地方。西里西亚。奥地利王冠上的明珠。
西里西亚。TA深爱的地方。
“陛下……”不远处重伤的普鲁士战士,拖着残腿一点点爬过来,拼尽全身气力低声唤道。身后残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深红血痕。
弗里德里希立即下马,快步走向他。他边走边摘下的手套,捂上了战士中弹的小腹和大腿。汩汩鲜血从他指缝间流出,朵朵红莲绽开在深蓝的军服上。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说:“坚持住。”
战士无奈轻摇头,手吃力的抬起握住弗里德里希的手臂,沾满灰土的脸上流露出央求的神情:“陛下,请……将我带回去……”
声音从弗里德里希的喉间硬生生被逼出:“好。”
“谢谢陛下。”战士满意的闭上眼睛,嘴角勾出一丝憧憬的笑意。
“你怕吗?”他问TA。
TA淡然浅笑:“不。一点也不。”
“可是,我怕。”他心疼的把TA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颗烦躁的心“扑扑扑”乱跳。
“你知道吗?有一种方法能让人持久的记住另外一个人。”
“嗯?”
“死。”
“你又在瞎说了!”他微皱眉,愠色上脸,对着TA挥挥拳头:“你再说这些试试看!”
TA却笑得愈发无畏:“面对死亡我不怕。我只会舍不得。舍不得你。”
握住弗里德里希臂膀的手慢慢无力的滑下。
那一丝欣慰的笑意已然定格成永恒。
身下血流成河。
弗里德里希轻轻把那只垂下的手放在战士胸前,双手叠放置于胸前:“上帝保佑你,我勇敢的战士……”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黄土地上扬起的飞尘笼住凄迷的过往。
弗里德里希近身处一阵勒马而起的嘶鸣,来人纷纷下马跪地。
为首的路德维希将军欠身恭敬道:“陛下。您的指令——”
“把这些牺牲的战士,带回他们的家乡安葬。”
“……这未免过于繁琐,不如就地掩埋。”
弗里德里希踏上马鞍,翻身跨上马背,毅然傲世。他剑眉一横,严厉道:“这是命令。”
路德维希踌躇片刻,垂下眼帘:“是。绝对服从。”
路德维希是看着弗里德里希长大的,那个自幼温文尔雅,风流倜傥,吹得一手好长笛的文艺少年。他一直觉得弗里德里希受缪斯眷顾,日后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音乐家。可自从经历了四年前的那件事,弗里德里希彻彻底底的变了,变得说一不二、果敢勇武。他训练出一支彪悍的欧洲劲旅,他要求下属坚决服从他的指令。
缪斯最终变成了阿瑞斯。
现年二十八岁的弗里德里希已经成为真正的开明专制君主。
回到波茨坦的无忧宫,刚步入正厅,弗里德里希就看见翘着腿坐在客椅上嬉皮笑脸的凯奇。
“你怎么进来的?”弗里德里希诧异的扫了他一眼,脱去沾血的外衣。
凯奇作无辜状:“无忧宫的人都认识我啊。我还在外边转悠呢,他们就主动把我迎进来了,还鼓动我直接去寝宫等你呢。”
“哦。”弗里德里希随口应了一句。
凯奇突然从背后环住弗里德里希的腰,脸紧紧的贴着身前人温暖的后背,暧昧道:“谁叫你的断袖这么有名!”
弗里德里希轻轻推开他的手:“我今天有点累了。”
“嘿嘿,”凯奇笑得更欢了,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正好我来服侍你。”
“不了。战事吃紧。”他走到办公桌边,看着桌案上铺展开来的西欧地图。“你看,普鲁士多小。而这里肥美的土地——西里西亚,我急需要它。”他盯着地图上的小方块,手指在上面划过一个圈。
“胜败乃兵家常事。新教教义里可没有禁欲这一条……”凯奇抱怨道。
弗里德里希头也不抬,冷冰冰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懂。”
凯奇瞬时恼了,坐回到客椅上,抱起双臂盯着面前固执的男人,看他在地图上画出一道道进攻路线,看他对着一个小方块自信的弯起嘴角。
真是的,他都没对我这么笑过……凯奇心想。
想着想着,他突然记起一件事。
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凯奇递给弗里德里希:“喏,伏尔泰寄来的。”
看着对面投来的询问眼神,凯奇解释说:“他寄到柏林,你不在,我就把它带来了。”
弗里德里希立刻拆开信封,取出信。
“尊敬的弗里德里希二世:
问安!
前月,听闻令尊逝世的消息,我着实悲痛。他虽提倡强权政治,却也采取过重商主义的经济政策,同时建立起现代化的管理体系。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一世的逝世,举欧洲为之沉痛。
悲痛之余,听说故友接手了政权。更是欣闻您执政第一天就取缔了酷刑,第二天便宣布宗教信仰自由和新闻出版自由。陛下不愧是□□的杰出成员。
只是,恕故友愚鲁,不知陛下为何执意攻打奥地利。我们相信‘天赋人权’,人生来自由平等;您也说过,‘国王是国家的第一仆人’。此时,为何因着区区王位继承问题,忘了曾有的誓言,不顾千万人性命,不顾盛世太平,起兵攻取西里西亚?
普鲁士的制度还存在一定缺陷。比如落后的农奴制,比如等级制度、缺少公民权等等。这些有待陛下去改进。
希望陛下收回您的铁骑,着眼于国内的改革,领导普鲁士人民走向真正的自由民主、科学进步。
但愿我的直言没有触怒到您。
望安!
您忠诚的法国朋友、民主政治的盟友
伏尔泰”
“信中写了些什么?”凯奇探头过来。
“不过是劝我不要发兵之类。”弗里德里希重又折好信件,塞入信封,放在桌案边一叠整齐放置的文件上。
凯奇眉毛一挑说:“我也这么觉得,你最好不要发兵。”
弗里德里希心一沉:“……说说原因。”
“你看你,连接待老朋友的时间都没了,还打什么破仗啊!”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醋意。
弗里德里希不禁莞尔道:“等西里西亚打下来,我就在那儿好好接待你。”
“真的?可是那得等多久!人家不依啦,不依啦!”凯奇撒娇,却见弗里德里希只是看戏似的看他,凯奇脸一斜,翻白眼,“哼!”
“好了好了,不闹了。”弗里德里希走过去拍拍凯奇的肩,深蓝色眼眸却一直盯着一旁的摆钟,“把路德维希将军叫过来,好不好?”
虽是商量的语气,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专属弗里德里希二世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