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大帝》羽钟

19、回忆（9）

　　孤独的夜总是这么静谧，静谧得像是世界要死掉。
　　弗里德里希无助地蹲坐在偌大宫殿的冰凉地板上，内心涌动着悲伤，却没有一丝要哭的感觉。
　　心已麻木。

　　弗里德里希无助地蹲坐在禁闭室的地上。
　　这是皇宫角落里一间完全封闭的小黑屋，没有窗，尤其在深夜，黑黢黢的，见不到一丝光亮。
　　屋子长时间不通风，空气早已浑浊不堪，弗里德里希闷在里面，只觉得缺氧、要窒息。
　　他将外衣一件件脱下，毫不意外的看到贴身衬衣背后沾了好多血。
　　他伸手摸摸后背，却不小心碰到裂开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让弗里德里希轻哼一声，痛得闭紧双眼。
　　没有人帮忙上药，自己也无法清理伤口……父皇，你做得真是太绝了。
　　夜深，阴冷的小房间更是寒气袭人，赤*上身的弗里德里希冻得打了个哆嗦。他想套上外衣，又怕伤口闷在衣服里化脓，只得将衣服抱在胸前。
　　弗里德里希，他对自己说，你要给我坚持住。
　　父皇，你以为你这么做，就可以逼我屈服了么？不，我不会的。就算你把我逼到死，我也不可能答应你的。
　　从小，你勒令我学军事、政治那些让我深恶痛绝的东西，我乖乖的听从了；你生气时当着群臣的面骂我懦弱，骂我没骨气，我也乖乖的认命了。可是，你忘了，你说过，每一个普鲁士男人生来就是一名战士，要守护家乡、守护亲人、守护每一个你爱的人……父皇，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低头……
　　不知过了多久，弗里德里希有些恍惚，好像禁闭室的门突然打开，门框上依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依稀辨认得出他帅气的瓜子脸、尖下巴。弗里德里希贪婪地呼吸涌进来的新鲜空气，迫不及待地扑向那个人怀里。
　　那个人爱怜地抚摸弗里德里希的头发，“陛下已经取消了你和克里斯蒂娜公主的婚事。”他突然注意到弗里德里希背上的鞭痕，心疼的说：“傻瓜，怎么伤成这样了……”
　　弗里德里希脑袋小鸡啄米般颤了一下，突然惊醒，看到周遭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自己依旧孤独地坐在这里，不禁再次落寞地闭上双眼。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弗里德里希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门缝间射入的一线阳光。该是上午了吧。
　　“咕咕……”
　　肚子不经意间叫了两声，弗里德里希下意识的摸摸肚皮，他饿坏了。
　　弗里德里希想起身运动一会儿，活动下筋骨，也舒缓下饥饿，可是刚想站起，坐久了的腿居然抽筋了。腰上一用力，强撑着不倒下去，弗里德里希只觉得背上的伤口处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弗里德里希终于坚持不住趴到在地上。
　　门在这时突然开了，梦中的那个身影出现在视线内。
　　弗里德里希喜出望外：“卡特……”来人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来，弗里德里希赶忙伸手挡住眼睛，心里想：完了，让卡特见到我趴在地上的这幅糗样，天知道他要笑话我到哪辈子呢。
　　“殿下，您还好吗？”
　　待来人走近，弗里德里希抬头，哦，是路德维希，不是卡特啊……自己一定是饿晕了。
　　“殿下，我先替您上药。”路德维希铺开一张毯子，“趴这儿来。”
　　弗里德里希强忍着痛，爬过去。
　　“别怕，忍忍就过去了，”路德维希看着一道道鞭痕，皱着眉后悔道，“对不起，我下手太狠了。”
　　弗里德里希扯起嘴角，装出笑，道：“没关系，这事不怪你。”
　　路德维希拿酒精棉擦伤口的时候，弗里德里希才发现先前的疼痛简直是毛毛雨，他宁可再挨几鞭子，也不要趴在这里上药！可他紧紧的扯住毯子，硬是没哼出一声。
　　好不容易上完药，弗里德里希长舒一口气。
　　“殿下，我带了几件新衣服来，您穿上，还有，”路德维希指指一旁的餐盒，“时间紧，也没考究殿下喜欢吃什么，您赶紧吃完，我把它带回去。”
　　他赶时间么？
　　弗里德里希不禁有些困惑，道：“不是父皇让你来的么？”
　　“不，是我自己瞒着陛下偷偷来的，他还在气头上，后来……”路德维希突然打住。
　　“后来怎么了？”
　　“没，殿下快点吃吧，要让皇上发现，我可就惨了。”路德维希苦笑道。

　　看着路德维希匆匆离去的背影，弗里德里希越发的觉得落寞。
　　他就闷闷的呆在角落，闭上眼。
　　卡特一定是没有听说我的事吧，不然他肯定会来的。
　　可如果他像那天在后花园那样，对我爱理不理，怎么办？
　　脑海中不禁浮现在海德堡初次见到卡特的场景，温暖的阳光，碧绿的草场，低矮的栅栏，雪白的群羊，内卡河一弯清泉在不远处缓缓流淌。马背上一位帅气的年轻男子，褐色短发，压得低低的牛仔帽帽檐……
　　有那么一个人，会一提到《罗密欧与朱丽叶》就发怒；
　　有那么一个人，会随口编瞎话，我居然还傻傻的信了所谓“荷兰神话”；
　　有那么一个人，会牵着我的手，让我闭上眼，领我登上圣灵教堂窄窄的窗台；
　　有那么一个人，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服侍来服侍去，任凭我差遣；
　　有那么一个人，会陪我说法语，听我吹长笛，会教我军事、经济、政治；
　　有那么一个人，会领我去□□，听伏尔泰讲无聊了，陪我写写画画……

　　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进来的是一世。
　　一世踢踢坐在角落的弗里德里希，把困倦的他弄醒。
　　“你肯娶克里斯蒂娜了？”
　　弗里德里希摇头。
　　“不肯？”
　　弗里德里希凝视父亲的眼睛，郑重的点点头。
　　“那好，我遂你愿，去打包行李，下周跟路德维希上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