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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忆(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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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日的授课时间,卡特却没有如约出现。
弗里德里希站在窗台,眼巴巴的望着窗外,每有一个人影晃动,他就期待地兴奋一下。可最终,总是一颗心被砰的砸在地上,失落失落失落。
他生病了?还是临时有事?怎么也不派人来通报一声?
“尤里,你去卡特上尉那里,看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弗里德里希吩咐说。
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弗里德里希坐下,拿出卡特昨天讲的《骠骑兵列队方式》温课,却看不进一个字,满脑子都是“卡特,你去哪儿了”“卡特,你怎么还不来” ……弗里德里希闷闷的趴在桌子上发呆。
“殿下,卡特上尉的侍女说他方才出去了,还没回去。”
一句话就唤醒了弗里德里希。他心焦的问:“有说去了什么地方吗?”
“她也不大清楚,不过她说卡特上尉拿着把小提琴出去的,估计是去了后院。”
弗里德里希二话不说,冲出殿门,奔向后院。
老远就听到了提琴声。
悠悠扬扬的飘在空气里,像是一条条的丝线,丝丝缕缕,缠缠绵绵。
弗里德里希却停下了脚步。
他分明在曲中听到了无奈。
他突然有些怕了。
他怕他一见到卡特,卡特就劈头盖脸来一句:“我想回海德堡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
弗里德里希挥手叫来尤里,“你先过去。”
“我?”
“对,问问他,有什么烦心事。”
尤里左右为难,怕得罪了王子,又怕别人说他没事找抽,随随便便问陌生人心事,“殿下,我看这……不大好吧。”
弗里德里希迟疑的看着他,慢慢的也觉察出了些不妥,前思后想,“那你去问他为什么没来给我上课。”
“殿下,”尤里恭敬道,“恕属下愚钝,这事还是由您亲自问上尉为好。”
我也知道由我问啊,可是我……这不是有点怕么。弗里德里希强作镇静,挺直腰板,努力不把这种害怕在下人面前表露出来,说:“也对。”便鼓足勇气、壮起胆子向卡特走去。
“卡特……”弗里德里希在卡特身后站了好久,犹豫着轻轻唤出声。
卡特慢悠悠放下小提琴。他早知道弗里德里希来了,光听脚步就知道。他只是在等,看弗里德里希什么时候才会出声叫自己。他转过身。阳光透过叶缝倾泻下来,一个个光点斑驳的映在他脸上,支离破碎。
“卡特,今天怎么不来给我上课了?”弗里德里希盯着卡特衣服上的纽扣,明显底气不足。
“王子殿下就不能放臣一天假么?”
还好,他没说“要走了”之类,弗里德里希轻舒一口气。可他这语气……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卡特微愕,顿了片刻,“没有。”
“可我总感觉你比平时……”弗里德里希看向卡特,盯着他的眼睛,“你明明生气了。”
卡特勉强的扯动嘴角,“我这是生气了?”笑容却一触即碎。
“你就是生气了,还不承认……”弗里德里希的小性子又使上来了,“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不为什么。”卡特收回笑,扭头看向别处。
“嘻嘻~难不成你还对这大好光景徒生伤感了?卡特,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弗里德里希扯扯卡特袖子,撒撒娇。
卡特微蹙眉头,“殿下,用不着这样。”说完,便擦过弗里德里希的肩,径自往别处走去。
“卡特!”弗里德里希快步追上去,横身拦在他面前,“到底是什么事!”
“我没必要跟你说。”
“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卡特一把推开弗里德里希,冷冷的扔下一句话,“殿下,你管得太多了吧!”
弗里德里希,你要知道,我无法向你说清楚。
这种感觉……你不会懂的。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为别人披上嫁衣,看着举国上下都在为你的婚礼做着准备……看着那个女子即将成为你的新娘。
而我,只能远远的看着,像是一滴水之于整片荒漠,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弗里德里希,我想,我应该祝福你。
弗里德里希却愣愣的呆在原地。话像是卡在喉咙里似的,憋着难受,却又说不出口。
卡特你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为什么不理我?卡特,你个大混蛋大混蛋大混蛋!
弗里德里希又急又气,踢了脚院落的矮墙,大吼一声来发泄:“回宫!”
弗里德里希以为自己已经霉到极点了,可晚上发生的事让他坚信,他绝对可以把今天列为“史上倒霉日TOP1”。
那夜,弗里德里希一直坐在桌前写写画画。
摊着书,翻来翻去,看卡特上课时画的骑兵列队示意图,看闲暇时缠着卡特求他写的法语单词……想象他在身边的场景,脑海中全是他的声音,抹不去。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
弗里德里希懒懒的回头,一见来人,赶忙把空白处写满法语的书合上,起身行礼,“父皇!”
“威廉,在看书呢?”
“嗯。”
“什么书?”
弗里德里希下意识的挪挪身子,把书挡在弗里德里希一世的视线外,“讲法兰西军政的。”
“哈哈,乖孩子,”弗里德里希一世坐下,“威廉,我来这儿,是要跟你说件事。”
“父皇请说。”
“我已向布伦瑞克提亲。你和克里斯蒂娜的婚期定在明年一月。”
弗里德里希大惊。不是说这事还没定下,父皇还要来征求我意见的吗?怎么现在……难道说,约瑟夫……
弗里德里希突然想起卡特,一阵心绞痛,“父皇,你知道的,我……”
“克里斯蒂娜那张粉粉嫩的小脸蛋,你不要,我可要了哈。好啦孩子,就这么定了。现在各地各部都已经筹备开了。”
“不!我不要!”弗里德里希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吼。
“哼!”弗里德里希一世见儿子这样,也严肃起来,“这事没有你说要不要的份。你必须娶她。我定下的规矩,除了我,谁都改不了!”
“……是不是除了我,其他人都知道了?”
一世毫不迟疑的点头。
弗里德里希心中的堡垒轰然倒塌,顷刻间扬起了漫天尘土,沙尘暴的名字叫绝望。
他知道父皇的专制,他知道他再怎么理论下去也是没有结果。
“那我……我宁可上前线。”
“啪!”干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划破夜的沉静。弗里德里希被打得别过脸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却又忍住脸颊的痛,转过头坚定而决绝地直视父亲。
“还有,这是什么?”一世看见儿子身后的法语书,“这就你所说的法兰西军政?就这样你还要上前线?!你会什么?在战场上写诗弹琴?哼!做梦!”
“父皇,让我娶克里斯蒂娜,我宁可做一名士兵!让路德维希将军把我安排在冲锋营都可以!”
“啪!”又是一巴掌。弗里德里希嘴角渗出血来。
“你还坚持?!好!来人!把路德维希叫来!”
屋子里,男人与男孩倔强地对视着,形成一种强大的气场。
直到房门轻轻被推开,脚步声打破了僵硬的沉寂。
“陛下,臣在。”路德维希俯身行礼。
“拔出你的剑,跟他来一场决斗!”
“可这是王子殿下……”路德维希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我命令你!”
弗里德里希擦擦嘴角的血痕,抽出一旁的剑,“将军,来吧。我要证明自己。”
路德维希拔出剑,站好姿势,却迟迟不敢进攻。
倒是弗里德里希先放马过来,脚步敏捷,剑法熟练却力度不够。
路德维希不敢冒进,只是防御,对方向前迈一步,他退后一步,对方刺一剑,他挡一剑。
“将军不用让着我。”弗里德里希说罢,展开更加凌厉的攻势,剑舞的速度更快,更缭乱。
路德维希挡剑时略加了些力度,使得弗里德里希的攻击不像开始那样随心所欲。他趁弗里德里希变换剑锋的间隙快速反攻,却每次都故意似的刺偏。
直到弗里德里希把他逼到墙边。
眼见弗里德里希一剑刺向他的胸口,路德维希定了定神,看准剑锋,伸手用两指夹住剑身,力道大得惊人。身子顺势向下一滑,转眼移到弗里德里希身后。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
也就眨眼功夫,路德维希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弗里德里希默不作声。
在斗剑的过程中他就知道,路德维希已经让了他很多,否则,他会输的更彻底更凄惨。
一世开口:“路德维希,军营里是怎么处置决斗失败的士兵的?”
“抽打50鞭,陛下。”
“那好。抽他50鞭!”
“陛下?”路德维希皱着眉,无法相信他所听到的命令。
“要我亲自动手吗?”
路德维希只得抽出长鞭,“王子殿下,臣……”
“少跟他废话!”弗里德里希一世残忍的说道。
每一个挑衅他的人都是这样的下场,包括他的儿子。
“啪!”
一鞭子下去,弗里德里希觉得背割裂一般的疼,不由得轻哼一声,但仍然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决不能服输!
“啪!”
又是一鞭子。背部火辣辣的,每一鞭鞭打在背上却像是刀割在心里。
卡特……只要我承受住了这50鞭,父皇一定不会再逼我娶克里斯蒂娜了……卡特……到时候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啪!”“啪!”“啪!”……
“殿下再坚持一下,39鞭了。”路德维希有些不忍心。
弗里德里希咬紧了嘴唇,以胜利者的姿态挤出笑容面对父皇,这个残暴的君主,陌生的父亲。
“啪!”“啪!”“啪!”……
第50鞭打完,弗里德里希的背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仍然强忍着痛站立着。
“弗里德里希,现在还要不要上战场了?”一世轻蔑的看着儿子。在他眼里,弗里德里希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写诗弹琴风花雪月的废物。
“要。”弗里德里希毫不犹豫。
这一个字瞬时激怒胜券在握的一世,他大声吼道,“来人!把他关进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