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大帝》羽钟

13、愠怒

　　弗里德里希按着胀痛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身。
　　伏尔泰的信还没回呢。
　　独自走到桌边，点亮油灯，铺开信纸：
　　“尊敬的伏尔泰先生：
　　我已收到您的来信。感谢您的建议与提醒。不过……”
　　弗里德里希思索着该如何落笔。前思后想却都觉得欠妥，也许开头就有失偏颇，他便将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尊敬的伏尔泰先生：
　　问安！
　　感谢您的建议与提醒。普鲁士国内的确存在诸多问题，像您提到的落后的农奴制，缺乏公民权等等，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慢慢改进。
　　可“文治”更需“武功”，我愈发的坚信“强权即真理”。拥有一支雄狮铁骑，以及辽阔的领土疆域，比空谈的政治抱负更实际……”
　　好像又有些激进了……
　　弗里德里希再次扔下纸团。

　　写了扔，扔了写，弗里德里希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铺开信纸，又是第几次摔下笔的。
　　只觉得天已破晓，鸡鸣穿破晓雾，提醒着弗里德里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摇铃唤来女仆。
　　进门的却是凯奇。
　　“怎么是你？”
　　凯奇却像没听到问话似的，说：“陛下，是你让皇后陛下过来的？”
　　“嗯。”弗里德里希回答，想了会儿又补充说，“她是女皇的侄女么。我也猜到她会被拿来大做文章，便事先让人把她从柏林接来了。只是——我没想到昨天她会正好出现在后花园里。”
　　“可是，我听说，昨晚克里斯蒂娜并没有……侍寝。”
　　“……嗯。”
　　“她是皇后。”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对她？！太不男人了你！哦～还是说～”凯奇面带经典的可爱笑容，整个人趴到弗里德里希身上，在他耳边轻喃，“你想我？”
　　“你不懂。”弗里德里希推开他，淡淡的说。
　　像一盆冷水把凯奇全身浇了个透。“为什么我不懂？”凯奇顿了顿，“是因为他么？”
　　弗里德里希不语。
　　“是因为他么？！”
　　“陛下，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卡特的人吗？！”
　　“……是。”硬生生一腔怒火将一个“是”字从心底逼出。
　　“可当时那个情况，也不全都是克里斯蒂娜的错！”
　　弗里德里希严肃的盯着他，“你知道？”
　　“我……我后来问过宫里其他的人……了解了些。”
　　“那就请你不要妄加议论！那些事，你不懂，你是永远都不可能懂的！”弗里德里希几乎要吼出来。
　　眼泪盈在凯奇的眼眶里，打着转，却始终不会掉下来。
　　没有谁愿意表露出软弱，便强撑起硬硬的壳与刺，隔绝了别人，刺痛了自己。
　　“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还比不过一个他么？”
　　弗里德里希背过身，伟岸的身体却投射下一个孱弱的影子，无边的孤独寂寞化作心底的泪，晕开一片片花海。
　　他久久没有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