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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议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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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
会议厅。
弗里德里希二世和伊丽莎白女皇分别坐在议会圆桌两头,身旁各站着一名速记员和翻译。
距离其实并不远,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伊丽莎白女皇严肃问道:“你挑起战争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弗里德里希看似悠闲的靠着靠背:“就是那样——奥地利王位继承问题。”
“如果是因为八年前的那件事,我代特蕾西亚向你道歉。”
弗里德里希心猛地抽紧,坐正屏息,一言不发。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还是不能原谅她么?”
弗里德里希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说:“西里西亚本来就是我的,是特蕾西亚没有按奥地利王位继承法办事——”
“你,在,逃,避!”伊丽莎白突然提高声音,“若非俄普联姻,若非彼得自小生活在普鲁士——”
弗里德里希断去她的话:“如果我选择的是逃避,我根本不会在这里见你。”
伊丽莎白一愣,“我这是站在一个长辈的立场好意提醒你,你在铤而走险。请你记住,祖辈留下的江山不是给你肆意挥霍的!”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意气用事?”
“我不会输。”
“真的么?你就这么自信?就不怕我发兵帮特蕾西亚对付你?”
弗里德里希倔强的望向她,“你不会。你要是想帮她,就不会来找我!”
伊丽莎白气愤道:“二十八岁年纪轻轻,就如此刚愎自用,听不得人劝。普鲁士总有一天会毁在你手上!”
弗里德里希双手紧握,冷笑,“只可惜,你是女皇,不是预言家。”
伊丽莎白咬牙切齿,“好……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您也一样,请记住我们的对话,兴许十年后,我们可以在同一个会议室,看看谁说的话比较准,应验得比较多。”
伊丽莎白甩袖而走。高跟鞋踢踢踏踏,宣泄着愤怒与不满。
临出门前,她突然回过头,“你还是忘不了他,对么?”
弗里德里希不屑的弯起嘴角,默而不答。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失望离开。
岂止是忘不掉,简直是越记越清楚了呢。
弗里德里希走出会议厅。
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明净的落地窗前发呆。
“陛下让你设计无忧宫?”卡特不可置信的看他。
“对啊。”弗里德里希耷拉着脑袋,趴在钢琴上。
卡特不怀好意的笑:“你打算——怎么布置呢?”
“不懂啊。”他摇摇头,“所以把你拉过来帮忙——”
“可是建筑我也不会。”
弗里德里希突然坐起身,捧住卡特的脑袋晃啊晃啊晃,“想~~帮我想!!”
卡特默而不答,沉思片刻,转而抬起琴盖,右手握着弗里德里希的食指在钢琴上敲起《海德堡之恋》,自己的左手配合着弹出伴奏。
“来。”
敲了片刻,他松开弗里德里希的手指,把他的双手搁在琴键上。
四手联弹。
《海德堡之恋》由舒缓渐入高潮,乐音汩汩流出,动听宛若天籁。
“音乐是神明的语言,建筑是他们的文字。”卡特低语,“万物天成,随心所欲,知道了么?”
所以,无忧宫的外景是依据海德堡城堡而建的。
树木葱茏,湖水灵动,带着浓郁的海德堡特色。
所以,幽雅的情趣后花园中,还有一个中式六角凉亭。
卡特带着一幅画到书房找弗里德里希。
他把画铺陈到桌案上,“六角重檐,深蓝亭顶,漆红抱柱,四周扶手连廊。这是东方一个叫‘清’的国度的特色建筑。好看么?”
弗里德里希欣喜的抚着画纸,“很雅致呢!送给我好不好?”他厚着脸皮仰起头问。
卡特假作为难说:“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啊,转送不大好吧。他好不容易去了趟‘清’,你知道的,《马可•波罗行纪》里提到的那个地方……”
“我要你送给我!”弗里德里希盯着卡特的眸子,嘟着嘴。他忽然转念一想,“要不——我让工匠依着画的样子把它造出来?就建在无忧宫?然后,我和你天天坐在凉亭里,看花开看日落,聊但丁聊莎士比亚……”
卡特贼笑,捏住弗里德里希的脸,“美的你!”
当初的两个人天真得就像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
怎么一点都没有虑及大环境的不允许呢?
一抹自嘲的笑凄凄然绽开在嘴角。
弗里德里希突然看见落地窗外如茵的草地上,凯奇和彼得安静的玩着玩具。手里的娃娃被他俩一个个拆开,又一个个重新套上,像变魔术一般,乐此不疲。
弗里德里希不禁走出去。
彼得一看是弗里德里希来了,立马放下手中的玩具,站起身,“陛下。”声音小像蚊子叫。
“在玩什么?”
“俄国的套娃。”凯奇扬起阳光的笑脸回答。
“这样,一个套一个?”弗里德里希拿起小娃娃塞到稍大些的一个的肚子里,“很可爱啊。”说着,拿起它放在彼得脸旁比对比对,“和你挺像的。”
彼得腼腆的说:“这是俄国的玛特罗什卡,一个等待恋人的姑娘……陛下喜欢么?
“嗯。”
“既然陛下喜欢,那送给陛下好了。”
凯奇板着脸抱怨道:“我刚才求你送给我,你还不肯给呢!势利小孩!”
彼得立时脸红得像火烧云。
“谢谢。那我可就收下了。”
彼得天真的半仰起头:“其实,我觉得克里斯蒂娜阿姨挺像玛特罗什卡的……”
凯奇猛地怔住。
弗里德里希叹了口气,看向别处。眼神中的刚毅果敢倏然变为了迷茫。
伊丽莎白•克里斯蒂娜。布伦瑞克的公主。弗里德里希明媒正娶的皇后。彼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她了?”弗里德里希从喉间逼出几个字。
“咳咳。”身后传来女子的干咳声,“彼得,你在瞎说什么。”
“我——”彼得惊得倒退两步,咬住唇,“只是想见见阿姨——”声音小下去。
“傻孩子,”伊丽莎白女皇摸着彼得的头,却意味深长的看向弗里德里希,“你是不知道,我们的皇帝陛下有着跟常人不一样的癖好。”
凯奇一下子被激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俩自然心知肚明。”
“这么说何必呢?女皇陛下,不要因为我的这一点点私事伤了和气。”
“哦?只是我想向陛下讨教清楚,这一国之君上战场不带妻妾可以理解,可自古哪有不带妻妾带男宠的?”伊丽莎白挥挥衣袖讥笑着指向凯奇,又转过头一副得胜的表情看着弗里德里希。
“姨母。”
女子轻柔的呼喊,好像一滴清水滴落深潭,“滴答”一声,绝尘的天籁。
众人惊异的回头,不远处似站着一位仙子。海藻般的褐色长卷发,发间熠熠闪光的金色皇冠;纯白的长纱裙,腰身上飘逸的金丝带。
克里斯蒂娜款步来到女皇身边。“给陛下请安。”克里斯蒂娜微微颔首,优雅得像只白天鹅。
“你什么时候来的?”伊丽莎白女皇心下一沉,皱眉道。
克里斯蒂娜却不正面回答:“姨母,陛下来无忧宫带了我呢。”
“你!”伊丽莎白被气得频频摇头,“好好好!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你就帮着你这个一辈子都不会爱你的丈夫吧!彼得,我们走!”
弗里德里希略显尴尬,“你来了?”
“嗯。”克里斯蒂娜微微颔首,优雅得像只白天鹅。
弗里德里希牵起佳人的手也不是,迈开步子也不是,不知所措了好一阵子,“……回宫去吧。”
夫妻间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