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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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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回过神原来是粉丝,她看了眼四周,小声问:“是要合影拍照吗?”
粉红女郎还处于兴奋状态,“不不不,我想跟姐聊聊。”
小张瞬间警惕起来,看向白芸,眼神示意。
会不会藏了录音笔和摄像头之类的?
白芸看向那个杵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木头,问:“这是你朋友吗?”
木头动了,给了白芸一个眼神,“嗯。”
白芸:"......"
莫名带人过来,站着又一句话不说,一副事不关己的蠢样,看得人恼火。
熟悉的表情让陈山插在兜里的手指莫名蜷缩了下。
“麻烦让一让。”服务员端着菜来往穿梭。
“坐吧。”白芸屁股往座位里边挪了点。
“我去外面,你们聊。”
白芸看了眼他的背影便移回目光。
“姐,你真来综艺了?!那些营销号编的瓜竟然是真的?!”
俩人离得太近了,白芸感觉对视都变成斗鸡眼了。她屁股又往后退了点,没正面回答,笑了笑,说:“哪个营销号啊?居然还记得我呢,可歌可泣。”
“还有好多粉丝记得你啊!”粉红女郎一听这话着急了:“他们都在等你呢!”
“是吗?”白芸笑容更深了,“替我说声谢谢。”
粉红女郎看着自家偶像俏丽的鼻梁,流畅的脸部线条,以及最有特点的一双眼睛,眉尾往上,眼瞳是浅棕色的,就像一对翅膀乘载了两颗玻璃球。
就是自己最喜欢的御姐冷淡风。
双眼发光,忍不住用自己的肉眼来回扫描。
白芸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身上有金子啊?”
“姐,你真不认得我吗?”
白芸一听这话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说:“就上次年底的颁奖之夜你还给我的大炮签名了!”
粉红女郎一脸的“你怎么能把我忘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白芸张了张嘴,她确实忘了。
过目就忘,一点都没印象。
小张岔开了话题,同她聊天。
白芸松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
夜风钻进窗,白芸看着那个在角落高大沉默的男人揉了揉眼角,想起了他们最后的不欢而散。
应该说是单方面的。
“你不喜欢老子,老子不喜欢你就行了,你没什么了不起的。”
黑黝黝的巷口,少年头顶着一盏橘黄色的路灯,低着头噙着泪。
白芸冷漠得吓人,头有点疼。
明明同她告白只是和兄弟打赌的一场游戏,现在时间过了游戏结束了。
他倒表现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白芸皱眉,想说一句别哭了。
少年却突然捂着脸蹲下身子。
“你这个傻逼!”
“那个老头大你那么多你还喜欢他!”
白芸纠正:“就大了九岁三个月。”
“那我只大了你三个月啊!你就这么喜欢老头么?!”
白芸不想同他扯太多,默然:“是啊,我就喜欢比我大九岁三个月的。”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梁铮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那个夜晚被少年的啜泣声拉长了许多,他们在黎明来临前告别了。
“我们不会再见了。”
少年眼睛本来就小,一哭久了肿起来就像两个大核桃。
白芸看着他,嘴角噙着笑:“好,祝你考上好的大学,一切好运。”
被梁铮带久了,白芸也学了他几分淡然随和的气质,但每次都会被陈山戳破,说太装。
此时的告别都是他最讨厌的嘴脸。
陈山真的讨厌死白芸了。
在那之后,俩人真的就没有再见过面。
那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少年现在正倚在墙边抽烟,打火机一亮一灭,烟头被风一吹,烧得通红。
人在角落,神情看得不真切。
站在一方黑暗里,白芸看着,竟觉得有些孤独。
忽的,烟头调转方向。
他的眼睛像长了触手一般,在黑暗中紧紧抓着她。
白芸回过头,急促的动作闪过一丝慌乱。
冷静下来之后听着她们聊天,若有所思。
她其实想跟女孩说不用花这些时间和精力,要看照片随时都可以让小张拍。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资格去说。
这是人家乐意做的事。
只好闭了嘴。
这一路上陈山都没给过白芸一个眼神,也没解释为什么要带一个粉丝到她跟前。
给她鼓励?
见了鬼了,自己居然会这么想。
白芸抿唇,叫了一声:“陈山。”脚步也加快了。
喊了几声前面的人都没反应,白芸也不喊了,拿掉了假发手叉着腰,有点想骂人。
真是服了这个男的。
一楼旅馆灯火通明,导演组一行人都坐在沙发上畅聊节目前景。
旅馆导演组包了半个月,没有其他客人。
白芸看了一圈,坐在了最边上。
有工作人员同她打招呼拍照,她也来者不拒。
小张坐在旁边刷手机突然说:“姐,你被人拍到了。”
白芸看了眼手机,发现是下午在面馆门口与陈山对视的时候。
“没事。”
到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哈欠声此起彼伏,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小张在帮忙收拾衣物。
看到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来看,笑着说:“姐,你怎么把这些都给带来了?”
白芸站在坐在飘窗上回头看,是一套文房四宝。
“这不是生日的时候刘萧送的吗?”
刘萧,是去年白芸的合作搭档,后来拍摄结束追了白芸一段时间,后者毫无回应,觉得没意思就放弃了,直到生日的时候送了这么一份礼物。
几乎同她合作过的演员都知道白芸经常在片场写书法。
但其中缘由无一人探究。
“嗯,你拿出来放书桌上吧。”
小张照做:“你怎么不拿梁老师送你的那套啊,看起来精贵多了。”
何止精贵,这些年收到的攒起来估计都能买一套房了。
白芸一直没舍得用,在过去半年最潦倒的时候也没舍得卖。
那是她得不到的念想。
“随便拿了一套。”
白芸没多做解释,目光重新望向了窗外。
小张收拾完从冰箱拿了冰棍出来舔,坐在了白芸身边,看着她。
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忧郁呢。
小张便找话题出来说:“姐,你读书的梦想是成为书法家吗?”
“啊?”白芸转过头看着小张笑:“什么啊,我读书的时候可最讨厌书法课了。”
小张一脸不可置信:“那你现在为什么写得那么好啊?”
是啊为什么啊。
还不都是因为梁铮。
白芸自小活得不如意,在自个家都得处处赔小心,但好在有母亲庇护着,后来母亲过劳死了,剩她和那个人面兽心的父亲一起生活。
她想出去,奈何年纪太小。
后来就休学去隔几条街做童工,工厂都是女人,谁见她都想捏捏脸蛋说一句灵秀,摇摇头说一句可怜。
厂里有个许阿姨对白芸格外好,月底放假没事就带回家吃饭。
有次白芸跟着许阿姨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在小区门口遇到了她的父亲,白芸吓得撒腿就跑。
过马路没看车被撞了一跟头,醒来时便看到了梁铮。
那时候的梁铮还是个身体健全的老师,也是当地富商的孩子。
后来才知道那天是梁铮刚从山区支教回来的第一天。
他在那里资助了很多孩子,给了他们家庭希望,希望有更多孩子能走出大山。
白芸躺在病床上噙着眼泪看向了梁铮身后的男人。
她抓住了梁铮的衣袖。
梁铮愣了片刻,握住了白芸的手。
“别怕。”
后来白芸不知道梁铮找许阿姨还有她的父亲聊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新生活就这么莫名其妙开始了。
就那一句话,梁铮负责这个女孩到了十八岁。
尽管中间出了事故,身体不能再站起来了。她也从没慢待过白芸,一如既往当成是自己的亲妹妹,养在学区房里。
直到十八岁那天,白芸参加完演出喝了点酒,看着他坐着轮椅在家门口等她。
尽管事故过去很久了,白芸还是不习惯梁铮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这些年来他对着残缺的身体从没伤心过,也没抱怨过。
他对老天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苦难不当回事。
白芸攥紧手心的汗奔跑着,快到跟前的时候却突然停下。
心跳如鼓。
借着月光探究到一点荒谬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
梁老师应该也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吧?
可又会不会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他聪明不外扬,在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散发着和蔼的春风和谦逊的温柔。她就不过是捡来的一只小猫小狗,每天摸摸头,给点吃的,自己就巴巴地往前凑去。
白芸在酒精的催化下越想越痛苦。
她不想要和其他人一样,她想要的是在梁铮心里有着举重若轻的分量。
凝视着他的身影,白芸有多想当他女朋友,触碰他亲吻他,没人知道。
在那当下,似是酒精作祟,白芸的顾虑比以往少。
她摇摇晃晃,却目不斜视。
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看到了一座怡人的花园,对未来的危险全然无知,且无动于衷,只顾着眼前路径的攀爬。
什么都不考虑了,就走眼前这条路。
走到头了自然就知道结局。
梁铮看着眼前女孩的异样,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眉头一皱,“你喝酒了?”
神情骤然严肃起来:“白芸,我不是跟你说过......”
白芸没心情听,将两手放在梁铮的肩膀,沉下脑袋吻了下去。
轮椅上的人愣住了。
无所谓了,白芸想。
她的手越来越用力,也越来越滚烫,摸过脖颈来到脸颊。
白芸看到了那颤抖的睫毛,就像蝴蝶一样,下一秒就要扇扇翅膀飞走了。
还不够,白芸想要更近,手臂却被猛地抓住。
他手的温度是滚烫的,眼神却是冷冰的。
“白芸,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有点愤怒。
“梁铮,你不知道吗?”
白芸没有慌乱,因为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满意过。
没想路的尽头竟这么美妙,这么明朗。
她笑着,就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笑得明媚,笑得动人。
那个夜晚不了了之,沉默结束。
第二天白芸醒来在房间门口发现了一个精美的盒子,她打开一看,脸一下就黑了,她以前不止一次说过最讨厌写这些东西。
梁铮在惩罚她。
此后白芸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不停地表示爱意,不停地寻求回应。
她总会玩一些小把戏,写情歌,写情诗,后来还在后院里种了许多的忍冬花。
可没有一次满意的回答,花也还没开,白芸就离开了。
可无论在哪里,老宣纸都会不停地被送到白芸跟前。
白芸每次都呕着气,总要写一些露骨的爱情诗让人送回去。
一来一去,这么多年,没有胜负。
倒是毛笔字被练得越来越漂亮,越有江湖气息了。
此后的每一次想念,白芸都会提起笔。
她靠着一撇一捺挨过没有梁铮的日子,努力不让自己消沉。
白芸加快脚步往前走,自以为把那十年的黄金记忆甩在了脑后。
可一旦闲停下来,忍不住回头望,却发现自己只是在这条路上不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