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留荷听雨

2、02 【林星也：

　　“开学第二周开始，每天的晚自习举行开学考。”
　　向小园瘫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读着班主任在群里发的消息，“不准缺考，不准迟到，不准抄袭……一高是不是有病啊？”

　　徐念夏正在角落里做瑜伽，她和时月向小园这些小城市的女孩不太一样，家境优渥，在青沅不止一套房子，是自己执意要住宿的。
　　她抽空回了一句：“军训之后才考，现在不用急。”
　　心态十分良好。

　　时月放下笔，拿出手机，“圆圆，我没在班群里，你拉我进去呗。”

　　班主任建了两个群，一个是家长群，一个是学生群，平时两个群里都会发通知，进了家长群就不用进同学群了。
　　但她妈妈平时忙着照顾超市，传达消息不及时。

　　向小园拿起手机：“我拉你，你小心说话哦，里面有老班。诶，你怎么没有头像？”
　　语气惊讶，像是看见了多古怪的事情。

　　时月失笑：“那就是我的头像。”
　　她很少自拍，也不喜欢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图库里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图片，就找了张空白的图片换了上去。

　　“挺符合你的气质的。”向小园说，“拉你了，你看你进来没？”
　　_

　　林星也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前的汗水，一把推开教室的门。
　　他拍完照片，又去操场上打了会儿球，这时离放学有一段时间了，教室里空无一人，窗户没关，仍带着热度的秋风缓缓吹过。

　　方不凡唉声叹气，把桌子上的卷子拢起，一张一张清点。
　　“周一帆是不是把我的卷子拿了，我怎么少了三张？我靠，在他妈地上呢……”
　　还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有个鲜明的脚印。

　　林星也不厚道地笑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书桌。
　　规规整整的卷子，按照一定的顺序排着，还用两支笔压住了。

　　“你同桌帮你理的吧。”
　　方不凡抽空看了一眼，怨气很重地把卷子塞进书包，“我那天看班主任发的座位表，你同桌好像是个学霸。”
　　林星也一直懒得看班群里的消息，连他坐在这里都是方不凡告诉他的，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是吗？”

　　方不凡点头：“好像叫什么时月。”
　　林星也猛地抬头，眼睛黑亮如曜石。
　　“叫时月？你没看错吗？”

　　“应该是吧，大刘在群里发的。”方不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班群。“诶，正好她进群了，就这个。”

　　群聊，高一三班班级群。
　　最新消息，“时月”通过扫描“向小园”分享的二维码进入群聊。

　　林星也从裤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右手拇指轻点，打开她的资料卡片。
　　微信名字是“10”。
　　朋友圈封面和头像都是默认的一片空白。
　　他以为是没刷新成功，反复点开几次，才发现她好像就是这样设置的。

　　“看看你的同桌，再看看我的。人比人，气死人。”方不凡还在理卷子，怨气很大。
　　林星也没反驳，手上动作毫无停顿，将好友申请发了过去。
　　十分欠揍：“人各有命嘛。”
　　方不凡：“……”
　　_

　　“进来了。”
　　时月看了一眼，退出了界面。
　　忽然看到联系人那里有个红点。
　　一个新好友申请。

　　微信名字是一个星星的符号。
　　头像是一个蓝色的简笔画笑脸。
　　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林星也。

　　通过好友申请后，他也没说话，聊天界面只有那一句：
　　我们已经是好友啦，一起来聊天吧～

　　时月想了想，觉得应该主动问候一下，于是打字。
　　【10：你好。】
　　【林星也：你好啊】
　　【林星也：谢谢你帮我理卷子。】

　　什么理卷子？
　　时月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理自己卷子的时候，顺手把同桌的也整理好了。
　　不过她军训一周，和那个同桌好像有时差似的，根本没在教室里碰过面。
　　如今林星也一说，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10：你就是我同桌嘛？】
　　【林星也：嗯。】
　　【林星也：同桌是我，不满意？】
　　【10：…】

　　好超前的幽默感。
　　这种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普信，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啊。

　　林星也没再说话，可能是被这三个点噎得无话可说。
　　时月就按灭了屏幕，又拿起单词书。

　　梁镇名义上是隶属于青沅的小镇，所以统计成绩时算在青沅的下面，时月是以梁镇第一，青沅第二的成绩，考到一高的，在当时好不风光。

　　风光的背后，是无形的压力。
　　叫人一刻不敢停息。

　　--

　　军训的时间安排相较于上学时更加宽松，大约早上八点集合，晚上五点解散。
　　就是风吹日晒的，有些难挨。

　　时月皮肤有些敏感，每天涂致死量的防晒霜，这才挨到军训结束，市运动会检阅。

　　一高的检阅是以校为单位，所以班级的方队选出来后，还要再进行层层筛选。
　　时月因为长得好看被选上了，又因为走得不规范被刷下来了，现在只能拿着小红旗坐在观众席当气氛组。

　　阳光很晒，班主任特意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鸭舌帽。
　　林星也用力将帽子压低，还是觉得脸热得滚烫。

　　方不凡是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这时候贱贱的：“也哥，你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怎么没去检阅队？”
　　林星也又按了一下帽子，“去了，说我这种又高又帅的不要，会抢风头，让其他人黯然失色。”

　　方不凡：“……你真不要脸啊。”
　　“我不是顺着你说的吗？”林星也勾起嘴角。

　　最终选拔时，举旗的人多了一个。
　　他懒得出风头，索性就把机会让给别人了，安心在这里坐板凳。

　　运动会上气氛热闹，大家也都躁动起来。
　　班主任教学经验丰富，知道什么时候堵，什么时候疏，对他们的胡乱串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张扬就不会管。
　　林星也坐在原处看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时月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他拉着方不凡的肩膀站起来。
　　方不凡一头雾水：“干嘛？”
　　“和同学交流一下感情。”林星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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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道上飞掠过的衣角掀起秋风，承载着运动场里的尖叫和欢呼。
　　时月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地倚着凳子打盹。

　　秋日高悬，闭上眼也觉得通亮。
　　时月想抬手压压帽子，还未等动作，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睁开眼，林星也正反身坐在她身侧的凳子上。

　　笑盈盈地看着她：
　　“要不要一起玩狼人杀？”

　　他个子很高，即使坐下也是俯视着时月，穿着一高统一的蓝白色校服，浓密乌黑的短发被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

　　她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又摆手：“我不会。”

　　坐在她后排邻座的寸头少年将头凑了过来：“教你你就会了，来，一起玩。”
　　林星也也笑道：“很简单的。”

　　“大拇指是狼人，食指是平民，中指是女巫，无名指是预言家……”
　　寸头少年自我介绍叫方不凡，把时月和向小园诓过来后，又从旁边拉来了几个人，正给他们介绍着现编的游戏规则。

　　“都听懂了吗？”方不凡环视一圈。
　　他留着自然中寸，虽然没到把头发推平的地步，但显得五官格外凌厉，加上这句话，显得跟个混混似的。

　　见大家都点了头，方不凡捏着嗓子，努力营造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天黑请闭眼。”

　　条件有限，就只能手动发布身份。
　　方不凡拍了拍右手的林星也，示意他睁眼，给他看自己的手势。
　　食指，平民。
　　林星也挑了挑眉，闭上了眼睛。

　　轮到向小园。
　　向小园还没彻底弄清楚游戏规则，感觉到有人拍她，一时紧张：“啊啊啊？”
　　方不凡：“……”
　　“睁眼睛，给你看身份。”他有些无奈，“别出声啊。”

　　方不凡竖起中指。
　　向小园：“……”
　　虽然知道是游戏规则，但还是莫名感觉有些不爽。

　　时月是最后一个被提示睁眼的人，眼睛闭了太久，冷不丁一睁开觉得眼前十分炫彩。
　　眨了眨眼，才看清：
　　大拇指，狼人。

　　方不凡发完身份，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眼睛继续闭着，别睁开啊，听我指挥。”
　　“狼人请睁眼，请相互确认身份。狼人请杀人。”
　　时月睁开眼睛。

　　他们这局游戏有两个狼人，另一个是时月的舍友，那个家庭很幸福，喜欢做瑜伽的女生，叫徐念夏。
　　她有些纠结，看向了时月。

　　方不凡露出一个无声的奸笑，挑了挑眉毛，用眼神问时月：“想刀谁？”
　　时月抬起手，犹豫不决。

　　她还不能完全地认全人，这一圈人里称得上相熟的，也就是向小园，方不凡，徐念夏，和林星也。
　　方不凡看得有些着急，索性“诶呀”一声，直接按着她的手臂，指向林星也。
　　时月失笑，心想，这可不能怪我。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林星也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他闭着眼，姿态散漫，嘴边好像挂着浅浅的笑意，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无所知。

　　……

　　“天亮请睁眼——昨夜有两人死亡。”
　　方不凡露出一个坏笑，指了指林星也和体委，“也哥，你有什么遗言吗？”
　　被首刀的林星也有些茫然：“？”
　　毫无游戏体验。

　　他们班的体委是预言家，五官端正，不算太出挑，但是很骚包的烫了锡纸烫，在一众朴素的高中生中很是潮流。
　　举起手，大呼小叫：“我有遗言！！”
　　被女巫毒死的人没有遗言，方不凡把他的手按回去，“你不能说遗言，好了好了，开始发言。”
　　体委：“……”

　　时月之前没玩过狼人杀，对于狼人杀的话术还不是很了解。
　　但她生了一副看着就乖巧的脸，用向小园的话说，一看就是班级里不会打小报告的那种人，十分可信。
　　她反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下意识看向林星也：“我是好人。”

　　烈日当空，少女看过来的眼神里沾着细碎的光，栗棕色的短发柔顺地散下来，看起来十分柔软。
　　林星也鬼迷心窍地点点头，“嗯，一看就是好人。”

　　方不凡：“……”
　　他恨铁不成钢：“你死了，别发表意见。”
　　时月眨眨眼：“嗯，对。”

　　游戏结束，狼人获胜。
　　方不凡觉得向小园玩得稀烂，恨铁不成钢地去给她开小灶补习规则了，狼人杀游戏暂停。
　　林星也低头去问时月：“你真是狼人？你刀的我？”
　　语气十分不可置信。

　　时月心虚：“是我。”
　　“可恶。”林星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是不是方不凡让你这么干的？”

　　虽然主观上是她决定的，但方不凡确实出了一份力。
　　时月这样想着，毫无心理压力地把锅甩给了方不凡，“对，没错。”

　　“好啊，你小子。”林星也勾住方不凡的脖子，“是不是欠收拾了？”
　　方不凡缩着脖子讪笑：“也哥，有话好说，别动手，就算动手……诶！！别挠我痒痒！！”

　　他语气哀怨：“时月刀的你，你干嘛找我报仇！”
　　林星也理所当然：“她一看就是好人啊。

　　方不凡：“……”
　　没记错的话，他刚才是发身份了吧，发了吧，说了时月是狼人了吧？
　　好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