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犬[ABO]》半生浮缠万事休

3、茫然

　　林泽很高，哪怕放到Alpha家族中也是佼佼者。

　　但与保镖们外表的刚毅健硕、不近人情完全相反，祂的脸阴柔俊美，身材含蓄内敛，气质温柔儒雅，笑起来甚至十分撩人。

　　就像一只斑斓大虎，拥有最华丽的毛色、最优雅的姿态和最狠辣的性格。

　　光是站在还未完全长开的少年贺绛面前，祂本身就代表着绝对的力量与压制。

　　离开繁衍中心时，贺绛扫了眼镶嵌在圆柱形玻璃容器最上方的金色铭牌。

　　它像一座小小的、反射着金属冷光的墓碑，激光雕刻的文字记录着“死者”的姓名与“忌日”。

　　菲比·曲提斯，2042。

　　如果这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或许贺绛一扫而过便罢了——但很不幸，“曲提斯”这个姓氏就如同“贺”一般，作为五大Alpha家族的姓氏，曾代表着长期统治E星的霸权，让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

　　像来时一样，贺绛沉默着走在林泽前面。

　　“唔，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泽苍白的手搭上贺绛发抖的肩膀，俯首在祂耳边温柔低语：“小少爷，忍住。”

　　不待贺绛反应，脊椎一阵剧痛袭来，如同钻头狠狠地自后腰钻入，自下而上搅碎颈椎。

　　贺绛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得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林泽挑眉，把手里东西揣进兜里，另一只手早就准备好等在少年身侧，稳稳地把对方瘫软的身体搂在臂弯里。

　　祂俯身轻松将昏迷的人打横抱起，抬眼看向门口等候的保镖，深红薄唇微动。

　　贺绛再醒来时，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祂环视四周，房间布置极尽简单，举目望去皆是黑白灰，惨白天花板，漆黑大理石砖，浅灰纹理墙面，装饰品则一概没有。

　　而祂被安置在一张纯白柔软大床上，丝毫记不起来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贺绛茫然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还有镶嵌在四周的灯带。

　　记忆逐渐回笼，祂想起昏迷前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连忙坐起身查看自己身上是否有伤痕。

　　没有，什么也没有。

　　没有伤疤，也没有衣服。

　　房间恒温，如同繁衍中心的温度一般，是最适宜人体生活的温度，哪怕赤身裸体也不会有丝毫不适。

　　贺绛蜷腿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祂很少有发呆的时候。

　　作为Alpha家族的一员，祂从小就被灌输了各种属于统治者、领导者的知识，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同侪的仰慕，双亲都期待祂可以成功分化为Alpha，作为贺家的唯一继承人，带领家族走向繁荣。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双亲不再向祂提起家族未来，每年的生日祝福从“希望小绛顺利成为继承人”变成了“希望小绛平安健康”。

　　祂们脸上的焦虑越来越重，神情越来越痛苦，和祂们往来的客人朋友也越来越少。

　　祂清楚地记得，在祂16岁分化成为Alpha的那一天，家里只有双亲陪祂。

　　慈亲的眼圈红了。

　　本该是最开心的一天，然而没有人祝福祂。

　　祂的长亲紧紧抱住祂，轻声道：“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

　　但贺绛已经成年，祂不是个孩子。

　　祂能够从学校里大家对Beta的态度变化、谈及研究所时老师讳莫如深的态度、在信息流中被不约而同隐去的名字里，窥见深埋在这个世界平静表象下的泥淖。

　　祂很好奇这个不安定因素本身，然而祂用尽一切手段，只能查到丁点皮毛。

　　没有图片，没有介绍，只有一个看起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和最普通平庸的性别。

　　林泽，Beta。

　　祂们尊称祂为林先生。这讳称背后是恐惧还是屈服居多，祂不敢想。

　　Alpha，往往以强大、智慧、冷静著称。

　　于是祂本能地讨厌双亲脸上的软弱，在祂们落泪时生气地冲祂们吼：“你们根本不像Alpha家族的人！”

　　但现在祂隐约懂了双亲的心情，猜测到“我们对不起你”的下一句，也许是“如果你是Beta就好了”。

　　自从遇到林泽，祂自己也变成了以前最讨厌的样子，弱小、迟钝、瞻前顾后。

　　原来强大的从来都不是Alpha。

　　在面临绝对的力量和顶尖的科技装备压制时，个体的差异被无限缩小。

　　在祂亲眼看到改造人以前，改造人只是静止的符号，不安的标记，如都市传说一般的存在。

　　所有Alpha提及改造人，都不约而同地笑着打哈哈，沉默时又控制不住地心慌。

　　但林泽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劫人，控制Alpha家族，这是完全脱离贺绛想象的、凌驾于法律与人权之上的行为。

　　也许是双亲把祂保护得太好，祂竟然不知道2050年的今天，一个Beta的出现能让所有Alpha集体失声，甚至被旁若无人地抓去囚禁，成为生杀予夺的试验品。

　　原来Alpha只是性别，象征着强大生殖能力的性别而已。

　　这个星球真正的话语权，掌握在占据了85%世界人口的Beta手中，从前逆来顺受、任劳任怨、平庸老实的祂们，距离揭竿而起，只差一个林泽，给予祂们进化的希望与野心。

　　但林泽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就在贺绛愣神时，面前原本浅灰色平整的墙面无声无息地打开。

　　祂惊悚抬眼，看到刚才盘桓在祂脑海中的人就站在祂面前。

　　原来那里有门，里面还是浴室。

　　林泽只穿了一件纯白色浴袍，赤|裸的胸膛沾着水汽，发梢时不时往下滴水，大概是刚洗完澡。祂惨白的皮肤几近透明，青筋明显得像一张薄纸透光，唇色是不正常的深红。

　　看到贺绛乖巧地蹲坐在床上，林泽笑得愉悦，一双丹凤眼挑起，如一对展翅的凤凰，端庄华美的表象下，狭长尾羽妩媚勾人。

　　“小家伙，你醒了？”

　　林泽的速度很快，看似三两步，却在瞬息间来到身边，伸手搭上贺绛微微凸起的脊椎关节。

　　光裸的皮肤在祂冰凉的手刺激下爬起鸡皮疙瘩。

　　贺绛再次回忆起昏迷之前那阵足以攫住心脏的绝望痛楚。

　　几乎不用多猜，剧痛的来源一定是眼前这个人。

　　林泽深红薄唇愉悦地上扬，直直地盯着祂从茫然到恐惧再到生气的表情转变，好整以暇地抚摸祂光滑的皮肤，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