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路灯下那道笔挺的身影,白言双眼微眯,企图看清对方的面容。 虽然平光镜片能帮他抵挡一部分光亮,但在这种强光下,无论怎么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却是实在有些勉强……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那一头依稀可辨的黑发倒是让身处异乡的他下意识的安心了不少。 这时候白言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原本围在自己四周的混混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原本就空旷的街道也因这几声枪响而彻底没了人影。 在目之所及只有他们两人的街上,白言原地踌躇的观察了对方许久,直到看到对方将那把吓退所有人的‘凶器’收回腰间的枪套中、确认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后,才壮着胆子上前与对方搭话:“您、您好?刚才谢谢您的帮助,我叫白言,请问您是……?” 听到他的询问后,那人并没有立马回答他的话,只是轻笑一声,慢慢从路灯昏黄的光柱下走了出来。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拉近,白言原本平视的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跟随对方的脚步缓缓仰起;等对方走近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异常俊朗的男子——那人嘴角挂着一抹轻佻的微笑,周身散漫的气场配合那上挑的丹凤眼让白言不由联想到雪山上的白狐,狡黠却又不失风骨,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 而且不知道为何,白言总感觉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觉,仿佛与这时代格格不入。 但不管对方长相气质如何讨喜,在被体型明显大出自己一倍的陌生人的笼罩下,即使明知是对方救了自己的命,但这压迫感依然让白言忍不住倒退几步。 注意到了白言的动作,男子礼貌的向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充满了歉意:“抱歉,我没注意到距离的问题,吓到你了。” “不不不,没事的,是我自己、自己……自己不太习惯和别人靠的太近!”听到对方的话,白言手足无所的想为自己刚刚下意识的行为找补,双手不停在空中乱画着什么。 男子看着白言手舞足蹈的样子,憋笑着安抚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这么激动。” 看出男子的忍笑,白言红了脸,停下手上比划的动作。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际,男子趁机打量了起白言来——他看这个孩子岁数应该不是很大,可能正在上高中的样子,最多不过刚上大学,可能还未及成年;观其面貌,那清秀的模样倒是有点众多古典中那男生女相的样子…… “原本只是‘路见不平,拔抢相助’,谁知道还意外达成了‘英雄就美’的成就。”到底是随性之人,男子想到什么说什么;看着对方突然爆红的脸色,终与憋不住大笑了起来:“没想到‘小美人’的脸皮这么薄,倒是让我想起之前的一个朋友……”许是看出再逗弄下去,白言脸就彻底会涨成了猪肝色,他也就收敛起平日随性散漫的态度,面带温和的伸出右手:“我叫宿俊兴,是一位美籍华裔,这次出来是休假旅游,看到你这边有麻烦所以才掏枪示警的。”说到这,怕刚刚自己的态度引起对方的误会,便又补充解释道:“刚刚那些只是玩笑话,我平时说话就经常被朋友说有点不看场合,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反倒是我比较嘴笨,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希望您不要介意才是。”白言对于刚刚那些以前听来略显轻浮的玩笑话其实是有点皱眉的,但他到底不是计较别人话语的那种人,更何况对方的确算是救了他一命,所以听闻对方后面的歉词后,便也没放在了心上。 看着男子伸来的右手,心中已无计较的白言也痛痛快快的伸出右手与其相握:“宿哥好!我叫白言,你叫我言言或者小言都行!这次也是来英国旅游的……刚刚多亏宿哥您的帮助,要不我这次旅游就把小命都给玩没了!”说到最后,他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有生命危险倒不至于……他们要是有枪的话,在我鸣枪示警时就会下意识的掏出来防身,但他们听到枪声后的第一反应却是蹲下身逃跑,所以大概率是没有带枪的,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看出白言受的惊吓不轻,宿俊兴理性的分析着刚才的局势,也有安慰对方的意思:“没有那种犯规的东西后,光论拳脚功夫的话,我觉得你未必会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只是可能会挂点彩,但他们绝对也会比你伤的重。” 要是其他人,可能会把对方的最后那句当成一个玩笑——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一位身高才刚刚超过那些人肩膀、但体型却小了整整一圈的少年能和那群歹徒抗衡。 但白言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他抿了抿嘴,眼神有点飘忽:“……宿哥你看出来啦?” “中国许多武术的起手式还是很容易辨别的,虽然看不出来是哪一种,但认出来是没什么问题。” 虽说白言没有可以隐藏的想法,但第一次被别人看出来还是让他有点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一个哥哥让我去学的……当时发生了点事,哥哥他为了让我有自保能力,就带我一起去学了……”不自在的挠了挠头,白言谦虚的补充道:“其实我现在也还在学,刚刚对方人多、又比我块头大,要是真打起来也不一定能像现在这样毫发无伤站在这里聊天……所以还是要谢谢您的帮助!”说完,他向对方深深鞠了一躬。 “倒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你真的是太客气……”宿俊兴看着白言的动作失笑着摇了摇头,正当他上前想扶上对方肩膀时,从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听到那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后,白言也顾不得什么讲礼了,他起身看向声音来源,越来越近的红蓝警示灯让他有些慌乱。 宿俊兴倒是镇定异常——有人在较为繁华的旅游景点开枪这件事,报警几乎是必然的。 对于这次自己难得当一次‘英雄’的情况,他倒不怕当地警察的检查,但看到白言惊慌的神态后,还是低声安慰道:“放心吧,这种情况警察过来应该只是例行询问,毕竟在闹市区有人开枪,警察过来问一下情况也是应该的。”看着白言渐渐缓和下来的神情,他继续说:“等下警察问到开枪的事的话,你就把话题推给我;要是他们非要问你,你把之前遇到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就行,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 听了宿俊兴的嘱托,白言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但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警车,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急忙去拉宿俊兴的衣角:“宿哥!怎么办?我不会说英文啊!等一下警察问话我听都听不懂,怎么回答他们啊!” 听了白言的话,宿俊兴也愣了一下——他之前看对方一人出来,却也理所应当的认为语言上的基础沟通应该不成问题。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白言打开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在他面前晃了晃;意思是告知对方自己能一个人出来都是靠翻译软件的缘故。 宿俊兴了然的点了点头,看着已经快到眼前的警车,来不及再做其他打算,便只能嘱托白言有什么想说的在开口前先告知于他,由他来告知警方,其余时候能不开口就不要开口,免得造成其他的无误会。 对于现下这个唯一能帮助他的人,白言自然是连连点头,将对方的嘱托放在了心上。 等警车停在他们面前时,即使在心里做了再多建设,到了这个时刻,白言还是紧张的往宿俊兴后面缩了缩。 从警车上下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位警官;两人下车后先是环顾了四周,初步判断没有其他潜在危险后,才将目光定格在了这条街上仅剩的两个人身上:“This is the London Police Department. We have received a report from someone who said that they heard a gunshot going off here. We\'d like to know what happened.(这里是伦敦警察署,我们是接到有人报警,说听到这里有枪响,想和你们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看似礼貌的问询,其实已经将他们列入了嫌疑人名单。 这两位警官倒是异常聪明,他们初次看见二人时便在心里做了一番评估——虽说这两人从面相看应该都是亚裔,但前面那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无论是从身高还是气场上来说明显就是比较难缠的人物;而他身后的那位少年却在他的衬托下明显看起来娇小许多,从那紧张的神态上也能看出对方是个好拿捏的主。 虽说办案不应该区别对待,但人都有投机取巧的心理,在这两位差距如此明显的当事人面前,他们自然是隐晦的将询问重心放在了看起来较为弱势的白言身上。 只能说是算盘打的很好,但可惜白言听不懂,再好的算计也只能落了空。 宿俊兴那里看不出他们的心思,他转头安抚了已经紧张到有些发抖的白言几句,转头从衣服内侧拿出了两本小证件:“I am a police officer from New York, the United States. This time I came to the UK to travel, I took a tourist visa. Here is my tourist visa and police officer\'s card.(我是来自美国纽约的一名警员,这次是来英国旅游,走的是旅游签证,这是我的旅游签证和警员证。)”等对方接过证件后,他将双手举过头顶,向一旁站着的女警员示意自己腰间枪套里有一把手枪。 看着对方如此主动配合,两位警员原本严肃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男警正在核查对方的签证信息,在宿俊兴的配合下,女警很快便取出了对方腰间的手枪,并卸下了里面的弹匣。 “Although you are a police officer, you shot randomly in other countries......(虽然是警察,但你有在别国任意开枪……)”女警看着里面已经打空了的三个弹巢皱起了眉,她刚想质询几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搭档叫住。 “Millo(米萝。)”叫住搭档,将证件还给宿俊兴后,男警示意搭档接下来由自己处理。 女警虽是不解,但依然配合的走到一旁。 接过搭档递来的枪支,男警看了一眼弹匣后开口问道:“Your ID has been checked here and there are no problems; Now, all you need to do is explain the usage of these three bullets and the course of the incident at that time. We need to keep a record.(这边已经核查了您的证件,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只需要您解释一下这三枚子弹的使用情况和当时的经过就行,我们这边需要留一个记录。)”说完,他抄写完了枪支上的编号,将已经重新组装好的枪支递还给了对方。 “No problem(没问题。)”收好配枪,宿俊兴将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因为本身便是他们占理,再加上没有闹出人命,所以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宿俊兴一边说,男警一边记录在案,两人时不时就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进行核对,而女警则在一旁用司法记录仪记录整个过程。 “... So, was this gentleman threatened at the time?(……所以是这位先生当时遭到威胁了是吗?)”用笔头指了指神色忐忑的白言,男警问道。 看着所有人看向自己,白言有些手足无措;他左看看右瞅瞅,因为听不懂他们的话,也不知现在他们为什么都看向自己,在多种心思的混杂下,他抓着宿俊兴的手一下没控制好力度,让对方不由的痛呼出声。 “嘶……没事没事,刚刚只是被你突然加重的力道吓到了,没什么大问题,不用在意的。”宿俊兴感觉着右手臂处传来的疼痛,一边安抚做错事后满脸歉意的白言,一边在默默计划着等下去哪里先买点缓解淤青的药,要不他怀疑明天自己能不能正常拿取物品都是问题。 对面的两位警察自然也看出他的疼到龇牙咧嘴的表情不像作假,视线再转向白言时,眼里除了惊讶外还多了一丝考量——看来这个‘软柿子’也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柔弱;能把一位外勤警察弄成这样,那之前说的遭遇危机…… 安抚完白言,宿俊兴转头就撞上了警察眼打量的目光,他猜到了对方的想法,急忙补充道:“He had learned self-defense for some time before, and it was normal for him to be stronger... But even if he was stronger, he couldn\'t beat so many people. Just now, there were seven or eight people around him, all taller and stronger than him. If I didn\'t shoot, I wouldn\'t be able to scare those people away.(他之前学过一段时间的防身术,力气大一点倒是正常……但力气再大也抵不过人多啊,刚刚可是有7、8个人的围着他,而且都比他高、比他壮的,不开枪的话我怕吓不退那群人。)”怕对方为难白言,他还补充道:“Moreover, we didn\'t know if those people were carrying guns at the time. For safety reasons, I think it makes sense for me to \'prevent\' in advance.(而且我们当时并不知道那群人有没有携带枪支,安全起见,我觉得我提前‘预防’也不是没有道理。)” 记录的男警瞥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但也没有反驳。 “Are you also traveling here? Could you please show me your passport and visa to register.(你也是来旅游的吗?麻烦出示一下护照签证,我这边登记一下。)”男警一边记录一边对白言说,但等了一会儿,对方却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他疑惑的抬头看向对方,却发现白言依旧一脸紧张的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You are......(你是……)” “He can\'t understand English!(他听不懂英语!)”宿俊兴及时打断了对方的话,跻身到他们二人中间,笑着说:“He is also a tourist who doesn\'t speak the same language and used to communicate through translation software... If you have any questions, you can tell me and I\'ll convey them to you.(他也是来旅游的,本身语言不通,之前都是靠翻译软件交流……你要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和我说,我这边帮你转达。)” “Language difficulties? Aren\'t you Chinese American? Isn\'t he with you?(语言不通?你们不是美籍华裔吗?他不是和你一起的?)”男警看了一下之前的记录,表情严肃起来:“If you are not together, in addition to presenting his passport and visa separately, he must return to the police station with us to reveal his statement.(如果你们不是一起的话,那他除了单独出示护照签证外,还必须和我们回警局露一下口供。)” “Must he go to the police station to take a statement? Can\'t we do it here?(录口供的话必须要去警局吗?在这弄不行吗?)”听了警员的话,宿俊兴眉头皱起:“He doesn\'t have a good command of language, and he has to wait here. If he goes to the police station, it won\'t be convenient for him to come back later.(他语言不通,而且还要在这里等人,要是去警局的话他到时候回去也不方便。)” “You can go with him.(你可以陪着他一起去。)”对于宿俊兴的提议,两位警员连眼神也没给到他们。 对于警员的态度,宿俊兴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白言有些不安的看着面前的的谈话,因为听不懂,他只能从双方的表情来判断话题的走势,但看到宿俊兴越来越严肃的神情,他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妙。 就在他坐立不安、打算上前询问现在的情况时,宿俊兴早他一步的转过身问他有没有带护照签证过来。 白言被突然转过身来的对方吓的愣了一下,等回过神后,他急忙从背包中拿出护照交给对方:“元哥之前都让我把这些资料随身携带,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用上。” 将白言的护照递给对方,看着小孩不安的神态,宿俊兴叹了口气,还是再打算和那两位警员周旋些许,最好能争取在这里解决。 白言也是看出了眼前这个只算得上萍水相逢的人正在为他争取一些东西,许是自觉自己接连两次亏欠对方太多,原本不安的神色里渐渐多出了一丝愧疚。 宿俊兴和那两位警员几经商讨,在多番唇舌之争后却始终没法让他们松口——两位警员就是铁了心要让白言回警局录口供。 多次争论无果后,宿俊兴只能转过身来,计划着最后要是实在不行,秉持救人救到底的心理,只能自己和对方一起前往警局。 就在他思量着怎么开口告知白言时,一辆宝石蓝跑车从街道另一头缓缓驶来,最后停在了他们身边;上面下来的俊俏男子先是将他们这这一堆人扫视了一圈——在看到那辆异常明显的警车时还皱了皱眉;等他扫视一圈后,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嘴巴微张的白言身上。 也许是灯光昏黄让他不敢确认,等他走近后,看到白言那张夹杂着些许惊恐的小脸时,也不禁楞了一下:“……Baiyan?(……白言?)”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和女孩是龙凤胎,但相像成这样还是让埃布尔有点诧异——埃布尔之前觉得就算两人长相相似,但其中一位毕竟是男孩子,应该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但现在看来却和他想的出入太大。 虽说对方短发的样子确实与白言的长发相差甚远,但那比起寻常少年来说略显柔和的五官让他多出一丝雌雄莫辨的气质来,如果其带上假发,略施粉黛,怕是真的和他姐姐无异。 这边埃布尔在感叹双胞胎的神奇,那边白言却惊恐于埃布尔的出现。 他不知道这尊大神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按理来说,洛元今天不就是要去他们家谈生意吗?怎么这位大少爷这个时候反而出现在这个与商务合作八竿子打不上的旅游景点?难道是谈话已经结束啦?但洛元之前还在发信息说他在忙啊…… 诸多疑问盘旋在白言的小脑瓜里,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一旁的宿俊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原本紧绷的情绪也暂时放松了下来——倒不是他改变主意打算撒手不管了,而是从来人的衣着打扮和言行举止,他有极大概率觉得旁边两个警察的计划十有八九得落空了。 他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一旁的两位警员,果然发现那两人在看到来人的样貌后神色明显变了几变,无论是发现了什么,之前那副敷衍的态度却全然不复存在。 看到这明显的变化,他心里不由嗤笑起对方的附炎趋势的态度,但到底与他无关,观察没一会儿后便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表情古怪的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