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繁花》豆蔻不岁月

3、第二章 繁花之下初

　　伦敦郊区的一栋别墅内，白言正聚精会神的浏览着网页上的消息，上面关于布拉斯特的报道铺满了整个页面，惨白的电脑光打在白言的脸上，在四周黑暗环境的衬托下犹如一只可怖的厉鬼。
　　他们这次并没有如同之前一样暂住酒店，而是来到了洛元在伦敦郊区的一处私产别墅中——听洛元自己说是因为近年来腾云集团有出海的打算，而这首选的目的地便是英国，为了方便办事，便干脆在这安置了一套住宅，方便其出差落脚。
　　虽说只是暂住，这栋别墅内该有的物品倒是齐全，小到家具日用、大到客房和会客厅等都是一应俱全，完全不像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
　　要说这里与洛元在国内家中不一样的可能就是佣人的聘用了；白言以前跟着姐姐去过洛元他们家位于首都的老宅，那是一座坐落于市中心的四合院，在首都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中，那占地面积不小的老宅给还当时在上初中的白言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展示了洛家的底蕴；因为老宅太大的缘故，里面的佣人数量也是多到令人眼花缭乱，连宅内管事的都由好几人分担，直到一个月后白言离开时，也只记住了几位经常出现在他身边的佣人的名字，剩下的一概不知。
　　而英国的这栋别墅虽也有足足三层楼高，但却没有一个佣人，就连执事也没有一位——它唯一的清洁保障来自于洛元与当地保洁公司签订的一个月来打扫一次的协议。
　　在确定今天要来英国后，洛元提前一天联系保洁公司让他们过来打扫干净，方便他们今天的入住，这为他们节约了不少时间。
　　洛元此举是让白言可以早点休息，为明天的行程积蓄精力……但明显现在还在网上冲浪的某人并不如他所愿。
　　就在白言专注于页面上的信息时，只听啪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强光如利剑般穿透黑暗，那刺眼的光亮转瞬便占领了整个房间，让白言不舒服的闭了闭眼。
　　等他终于适应了那光亮后，入眼便是洛元斜靠在门框上的身影，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白言心里有些发毛；他僵硬的转过头，关闭电脑，打算做最后的补救。
　　“……你要不听我狡辩一下？”白言垂死挣扎的举了举手。
　　对此，洛元挑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说只是有点兴奋…为了分散思绪才上网的……你信吗？”不要说洛元了，白言自己都不信这一套前后完全没有逻辑的理由；他有点自暴自弃：“起码兴奋的睡不着这点是真的。”
　　“嗯哼。”对于白言最后的坦诚，洛元还是很满意的；他走到白言身旁，将亮起的手机屏幕怼到对方面前：“我有没有说过今晚要是熬夜的话，明天行程就直接取消？现在还差十多分钟就0点了，你觉得这算不算熬夜？”
　　“……”听到行程取消四个字，白言表情紧张，不由的坐直了身子。
　　看着对方那倔强的小表情，洛元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依旧维持严肃的表情；他蹲下身子将电脑线拔下，语气严厉的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赶快上床睡觉；我要是再发现你又偷偷起来玩电脑的话，就直接取消你明天的行程，再把你屋子的电闸拉喽，看你接下来半个月怎么办。”
　　将洛元刀子嘴豆腐心般的举措看在眼里，白言高兴之余也不忘回嘴几句：“下个月学校就开学了，我还有学习资料没看了……你要是把电闸拉了，我还怎么学习啊？”
　　看着白言动作迅速的往床上溜的动作，洛元也不和他含糊：“我可以把书房腾给你，总归是有你学习的地儿；况且书房里没有电脑，也许你能学的更加专注。”
　　听了洛元的话，刚爬上床的白言撇撇嘴，不再多说什么——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元哥后面真会把他赶到书房去学习。
　　他今天下午可是专门去看过那书房一眼，里面的装饰布局用一句书香四溢来形容并不为过；里面关于书房的配置可谓一件不落，就连文房四宝都一个不缺，唯一没有的就是电脑；对于白言这一代唯电子设备马首是瞻的孩子来说，没有电脑算是要了他的命了；所以为了自己着想，白言决定不逞这一时的口实之快。
　　看着白言躺在床上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洛元问了另一件事：“你明天是穿女装还是日常衣服？”
　　这问题难住了白言——从私心来说他肯定想要穿女装，但万一有机会与自己偶像交流的话，女装岂不是太不方便……
　　就在白言兀自纠结时，洛元看透的他的想法；他看着熨烫整洁、悬挂在一旁的女装，最终替白言做下了决定：“难得出来玩，你想的话就穿女装吧；反正你目前的英语水平也无法和人交流，直接用手机翻译也没什么问题。”
　　虽然能穿女装让他感到很开心，但白言却有些担心起来：“元哥，你不去吗？”生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的白言对自己的唯一‘智能翻译器’很是看重。
　　“嗯？我当然要去的，不去的话你讲座怎么办？把你一个人放在那里你怎么听的懂啊。”
　　得到洛元的承诺，白言稍微放心了一些，但随即他又想起他们此次临时来英国的目的：“那你的工作怎么办呢？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啊？”
　　看着白言担忧的神情，洛元有一种自家孩子终于长大知道关心人了的满足感；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嗯……还好，后面有时间可以慢慢处理，实在不行熬几天夜也能赶完。”
　　“那、那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好了……有翻译软件的话，普通的交流应该没有问题……”白言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想到自己与其他人沟通时的艰难场景，内心就有点恹恹的。
　　“那讲座呢？讲课的时候没有翻译可不行吧。”
　　经过洛元的提醒，白言才反应过来讲座这件事；他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讲座我可以录下来的，回来慢慢翻译，顺便可以锻炼一下我的英语能力……实在不行也可以后面找国内字幕组的搬运，虽然这种讲座很少有人搬，但只要找一找，肯定还是有的！反正我只要见到偶像就满足了，不一定非要到时候听的懂！”
　　看着小孩为想象中明天的自己加油打气的样子，洛元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主意，虽然你是参加艺考，但文化成绩也很重要，你那惨不忍睹的英语成绩的确该提高一点了。”他将被子盖好，关上床头灯后便准备离开。
　　在房门关上前，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光，白言看到了洛元脸上仿若狐狸一般的笑容——
　　“明天我给你翻译的时候会小声一点，争取不让手机录下……终于有机会补一补你的英语了。”
　　说完，嘭的一声房门彻底关上。
　　漆黑的房间中，白言呆愣的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貌似被对方骗了。
　　但难得看到洛元顽皮样子让白言感觉很是新奇。
　　他感觉浓郁的疲倦感渐渐袭来，在愈来愈深的睡意牵扯下，他怀着对明天行程的憧憬渐渐睡去。

　　第二天，威斯特皇室大学校园内一偏僻的树林里，洛元扶着面色苍白的白言坐在小道旁的石椅上休息；两人刚从人满为患的礼堂出来，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后，白言的脸色明显要比刚才好上许多。
　　“我昨天让你早点睡你不听，早上早饭也不吃，明明离讲座开始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你在着急什么！”看着虚弱的白言，洛元薄唇紧抿，神情阴沉：“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你昨天也说后面可以去网上找视频，着急的早饭不吃、觉也不睡，这不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下次你要是在这样，我就真不带你来了！”
　　感觉着嘴中口中愈见浓郁的怪味，白言是有苦不能言，只能摇了摇头，用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洛元；考虑到讲座地点是学院，白言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格子背带长裙，里面还有一层精致的白色蕾丝花边作为装饰，上身搭配了一件同色系的浅色短袖的，短袖上的黑色卡通图案为他增加了一丝这个年龄段的活泼；他今天带着的是那顶黑色精心护理过的黑色齐刘海假发，发间以一根以黑色丝绒布料为主的发箍作为点缀，上面整齐排列的颗颗白色珍珠如同一顶简朴的王冠，为其增添一丝光彩。
　　现在的白言从外表看过去完全就是一副娴静淑女的模样，全然不会有让人联想到男性的地方。
　　也许受到白言现在形象的蛊惑，洛元看着小孩儿可怜巴巴的模样，原本燃烧旺盛的怒火也不由的弱下去许多；他回想了进入学院时貌似看到过一家小型的校内超市，看着白言因食物摄入不足而虚弱的样子，他决定先去给他买点东西。
　　“离讲座开始还有点时间，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先填一下独自，你在这坐着休息，乖乖等我回来。”考虑到国外的移动支付并不发达，洛元先是确认了钱包里的现金是否充足，随后叮嘱说。
　　不适的感觉依然萦绕在心间，无法开口说话的白言只能点点头让对方安心。

　　看着洛元越来越远的身影，白言原本还算直立的身子慢慢弯了下去，腹部传来的抽搐让他不由的斜靠在扶手上，双手使劲按压在小腹处，期望能缓解些许。
　　就在他努力与身体中的不适对抗时，一片白色的花瓣从他面前飘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强忍腹痛，他抬头向上望去，入眼是那开的绚烂异常的白色花团，随着微风摇曳，洒落满地‘白雪’……
　　许是被这难见的美景所震撼，白言此时忘了那腹中难忍的疼痛，拿起一旁的单反相机，打算留下这片刻的美景。

　　威斯特皇室大学的主教学楼内，埃布尔刚刚结束了上午的课程，疾步向礼堂走去——身为威斯特皇室大学的学生会会长，就算他不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也必去前去礼堂跟进整项活动的流程，并代表想学校接待这一位行业大咖。
　　想到后面繁忙的工作，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带；原本想解开衬衫上第一个纽扣，但考虑到等下的接待活动，他还是放弃了这个会让他显得相当不体面的举措。
　　就在他疾步经过走廊，来到与礼堂相连的林荫小道时，后面猛然增加的重力将他吓了一挑。
　　他皱眉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发小兼副主席正一脸嬉皮笑脸的挂靠在自己身上，那眼神里藏着的得意仿佛对能吓到他感到很满意。
　　“下来！”将这向来不按规则行事的发下从身上拔下，埃布尔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脸色瞬间更黑了下来：“你最好别告诉我你睡到现在才起来？”
　　“答对了！”完全不顾好友那要吃人的表情，亚德里恩满不在乎的说：“要不是为了下午的讲座，我能一觉睡到晚饭时间！”
　　“你还挺自豪！？”虽然已经多次领教，但埃布尔还是因他的过于随性而皱眉。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我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亚德里恩摆了摆手，转头说起另一件事：“话说你昨天说的你们家的合伙人要来参加今天的讲座，怎么样？他来了吗？”
　　埃布尔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还很充裕后便不再像之前那样疾步行走；两人并肩走在这林荫小道上，难得悠闲的欣赏起这早已闻名遐迩的校园美景：“听说是过来了，我让薇拉去接待他们了。”
　　“他们？他还带了助理？”亚德里恩听到这复数单词有些诧异；他知道今天来听讲座的人是埃布尔家族的合作伙伴，也是一名久经商战的专业人员，对于像他们这种商务人士来说，听这场与公司发展毫无关系的讲座本就让人意外，更别说还带人来了。
　　虽然亚德里恩性格随意到接近浪荡，但身为贵族之后，即使再愚笨也能对资本市场上的形式做一番分析……更别说他并不如外表看起来这番不问世事。
　　他将所知信息在心里反复提炼斟酌后，语气谨慎的问：“这该不会是对你们家族合作态度的考验吧？他难道想乘机试试你们家族在本地的影响力？”
　　亚德里恩的话让埃布尔也不禁眉头微皱，原本开始散去的焦躁感又重新聚集起来，覆上心间——亚德里恩的话不无道理。
　　埃布尔的全名叫埃布尔·贝洛克，而贝洛克家族是现代英国少有的既有权、又有钱的古老贵族家族，虽然家族现在的爵位只是侯爵，但因其名下掌握着多家世界知名集团企业，加上其家族历史中出过数位皇妃，在钱权两种因素的互相加持之下，贝洛克家族在本国比那公爵、甚至皇室都更有影响力！
　　但再强的影响力也只限于欧洲和北美这两个地盘，甚至由于新时代科技企业的崛起，他们家族在北美的影响力也越见势微——虽然依旧能稳占一方市场，但终归不如以前了。
　　这时候，家族中的决策者们就将目光移到了那正在冉冉崛起的东方之国。
　　随着近年来该国的经济在这个由西方主导的经济秩序下屡创奇迹，越来越多的像他们这种西方老牌家族开始将目光聚集在这块充满传奇色彩的土地上，许多人都跃跃欲试想在此大显身手。
　　但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主张和经济形势却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
　　作为有想要进入该国市场的众多家族一员，贝洛克家族自然不能像其他小家族那样不做准备的闻风而动；他们先是聘请相关领域的专家做顾问，再私下隐晦的和该国的官员接触，经过这么多次的接触，他们发现像以往那样纯粹靠品牌效应打入这个全新市场的法子可能并不可取！
　　该国市场与其他商场有个鲜明的不同之处，那便是他们对于自己文化的自信和本土老品牌传承的看重——如果一个外来品牌和本土品牌推出性能相同的产品时，即使本土品牌推出的产品带着一点蹒跚学步的瑕疵，只要价格区间不大，为了鼓励和扶持自己的本地品牌，大部分消费者都会选择购买本地品牌。
　　这就让向来走品牌效应的外来品牌很是犯愁。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家族中的决策者们多次开会商讨，最终寻得一解决办法——与该国当地有影响力的企业合作推出全新品牌！借由这家本地企业的名声加自身成熟的生产工艺来为家族其他品牌开路！
　　而为了彻底打开该国市场，即使前期让出大部分利益也在所不惜！
　　这是一步险招，稍有差池，他们前期付出的所有努力可就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但风险总是与机遇相伴，这招一旦成功，借助这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东风，他们家族便可以再上一层楼！
　　为了分担风险，家族族长，也就是埃布尔的父亲让自己的同出一脉的弟弟亲自去北美分部把持公司所有事务——如果这边失利，起码还可以保住家族底蕴。
　　一切准备就绪后，接下来便是对合作企业的选择。
　　根据他们对该国政治形态的了解，在职或退休官员都不是合作对象的首选，其次便是各个企业或势力，合作方最好是和他们一样是在本地有多年历史的老家族，口碑要尚可才能提高市场的接受度……选来选去，洛家这一拥有悠久历史的名门望族便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经过对这家的详细调查，家族的决策者们对这位合作对象越来越满意，这才有了此次的会面。
　　作为家族未来的第一继承人，埃布尔自然知道这些内幕；他原本以为此次合作是十拿九稳之事——毕竟对方专门来到英国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但经过亚德里恩这么一说，埃布尔反而不太确定了。
　　如果真如亚德里恩说的一样的话，那他今天的重点应该放在那位合作人身上，而非一个毫无用处的艺术家。
　　埃布尔眼睛微眯，将所有的算计与思量都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许是现在的气氛太过压抑，亚德里恩打算另找话题将好友从思绪中拉扯出来：“好了，现在想什么都只是我们猜测，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等见到本人才知道；反正他们等下也要去听讲座，总归是能见到面的！不如趁这难得的休息时间欣赏一下这平常没注意到的美景……”说话间，亚德里恩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倩影：“和美人。”
　　空无一人的林荫小道中，来自快门的咔嚓声格外明显。
　　埃布尔明显也听到了这声异响，顺着亚德里恩的视线望去，那美好静谧的景色让他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株在英国少见的白玉兰树，听说是在建校之初，因当时的校长去东方各国游历时发现了这种植物，很是喜欢，为此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也要在这并不适合此植物生长的英国学院内种植了数十颗，但最终活下来的却仅有这一棵。
　　物以稀为贵，随着这唯一存活下来的白玉兰树开始发芽开花，这条种植这棵白玉兰的林荫小道也成为了诸多学生甚至校外人士最喜爱的约会之地，每次都人满为患——如不是今天课程繁忙且非学园开放日，现在这里绝对没有下脚的地方。
　　此时正值那白玉兰盛开的季节，那素净白嫩的玉兰花紧紧的聚合在一起，恍若一堆与当下时令不符的雪堆，蓬蓬松松，素装淡裹，让人好不喜爱；那白嫩娇弱的花瓣在伦敦向来不强的阳光照射下，如同披上一袭轻柔的薄纱，霞光流转间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一阵微风拂过，漫天的‘白雪’随着微风飘散在空中，在树枝间倾泻而下的阳光的映衬下，竟构成一幅不似人间的仙境之景。
　　但景是死物，唯有生灵的加入才能让这仙境‘活’了过来。
　　而那树下手持相机的可人便将这仙境赐给了人间。
　　虽然看不清对方被相机遮挡了大半的样貌，但从那修长的身形和短袖下露出的细白肌肤也可判断对方样貌的不俗。
　　那可人似乎沉浸在了美景中，依旧举着相机对着那白玉兰树不停按下快门，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两个陌生男子的出现。
　　她有着一头如墨的黑发，发丝同白色花瓣一同随着微风轻轻起伏，连同那飘忽的裙角，竟完美的融入这景色中，仿若画中人般，让人不忍上前打扰。
　　但可惜画中人什么的终究只是他们的想象；埃布尔无意识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惊动了女孩，她惊慌的转过身时，四目相对间，埃布尔蓦然陷入了那双恍若装入整个星空的眼眸。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