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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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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桶里的水慢慢变冷,叶栀娇的意识也渐渐回笼,想着过去终究是过去,只盼这一切都快一点放下。
从浴桶里走出来,叶栀娇拿起准备好的细麻布轻轻包起一头打湿的青丝。
白腻的细肤挂着滴滴小水珠,配上轻盈柔软的身段,站在那里仿佛已经是诱人于无形。
用帛布擦拭干净,叶栀娇便套上了翠萝备上的中衣,看着这件青白色丝制中衣上精致的栀子花绣样,眼里泛起柔情。
姐姐总是这样疼人。
所以如今重活一世,一定尽自己知上一世的命数,避免那些糟心事发生。
让姐姐给自己多生几个俏皮可爱的小侄子和小侄女。
一旁的松木架子床上已经放置好柔软舒适的蚕丝被,叶栀娇躺上去,这几日的疲惫终于有了缓解,沾上枕头便入睡了。
夜幕悄然降临,雨后洗礼过后的天空挂着冉冉生起的月光,静谧地洒在景芳院里。
翠萝站在门外,轻轻地敲着房门。
想着小姐已经睡了两个时辰了,方才晡时魏管家派人通传了一声,说将军从军营递来消息怕是这几日公务缠身,得宿在营内。
让小姐好生照顾自己,过几日清闲时候大办一桌酒宴父女再相聚。
“小姐,现在已经到戌时了,再休憩下去怕是今夜得失眠了。”
屋外翠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栀娇被叫醒,抱着寝被在架子床上翻了身,娇气四溢。
“翠萝,爹爹回来了吗?”叶栀娇眼睛还未睁开,喉咙里越发地不舒服,声音里也有了一丝沙哑。
这几日的思绪和劳累在休憩以后没有得到缓解,而仿佛是在此刻有了出口,迅速又猛烈。
翠萝推开门进来,看着小姐坐起身,便端着温着的药水走过去。
“小姐,将军派人来说这几日公务缠身,怕是不能立马与小姐相聚。小姐,先把这碗治咳疾的药先喝下。”
叶栀娇听到后,心里顿时生出些疑问。姐姐大婚时爹爹便未到场,爹爹对自己和姐姐甚是疼爱,即使远在平凉府,也时常派人送一些物品和信件送到京师。
之前问起姐姐这事,姐姐也只说收到了父亲军中有要急的公务要处理,安抚自己说毕竟爹爹军事繁忙,长年带兵镇守在平凉府,回京师的日子总是不定。
可是爹爹明明说这样的日子一定要回来送姐姐出嫁的,这一次来平凉府街道上百姓平静祥和,并未有鞑靼扰乱时的紧张。
现如今自己也见不到爹爹,爹爹是遇到了怎样的要紧事?
只是自己上一世日日精养在府内,平日里在闺阁内练着不予人知的胡旋舞,过得都是小女子的闺阁日子。
根本未曾关注这些,即使后来嫁予顾长安,也只是换了地方娇纵养着。
记得当时给父亲写信时随口抱怨了几句,许久以后父亲才回信并且送来打磨细致的空竹哄自己。
叶栀娇想起那个空竹,便觉得有点好笑,爹爹总是送过来这些玩乐的小物件,把自己当做小郎君了。
上一世虽然也是如此,但最终并无出事,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吧。
想清楚以后叶栀娇便端起翠萝递过来的还留着余温的药水,苦意散发在空中,叶栀娇面上顿时泛起了难。
这一世这身子倒是一点也没变化,一点也经不起折腾。
只能硬逼着自己一口灌下,赶紧拿起翠萝手上的石蜜嘴里含着。
翠萝看着小姐喝下药汁,柔软的青丝垂至身前,俏长的睫毛拂住那动人的眼眸,美得像一幅画。
想起小姐之前在京师闺阁内穿着那袒露的贴身舞衣,朦胧的丝绸细带在空中摇曳,不同于其他闺阁的矜持端庄,青素色的舞衣衬着皮肤越发白皙,让人挪不开眼。
小姐真的是天生丽质,无论怎样都是美的。
“小姐,我们要在平凉府待多久呀?”翠萝看着小姐,忍不住问了这几日心里一直疑问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叶栀娇晃了晃神,眼中仿佛在坚定某件事情,开口便说道:“最好是一直留在这,姐姐现在成了太子妃,府中除了我就剩下姨母和……秦表哥了。
姨母平日知礼谨言,表哥大多时间都在书院。家里的事情又是李嬷嬷管着,姐姐不在无趣的很,那只好过来陪父亲了。”
叶栀娇突然间谈起秦时允,心中仍有着一丝惧意,离开之前就是不想与其碰上面,并未向姨母辞行,匆匆就走了,可是这一次是不是还是会遇见。只希望到那时能从容一些。
那还会遇见顾长安吗?叶栀娇不禁有些迷茫,这一世是个怎样的境况,突然间自己有点无法确定。
但是从醉酒之后醒来便是打算与这些孽缘躲远些,再次遇见也是要躲得远一些。更别说现在打算定居于此了。
那是得在平凉府寻个良人,这一世只愿能过上凡夫俗子般的日子。
而且上一世未发生那种羞人的事情之前顾长安也是早早与程莘洛有了婚约。
这一世自己已经是如此躲得如此远,那自己也不必如此担心。
叶栀娇捋着愁绪,耳室里陷入一片寂静无声。
站在一旁的翠萝看着小姐说着话脸上都是愁容。
心里越发肯定了近日小姐突然间多了许多心事,总是这样突然间沉思,面上郁郁寡欢。
似乎没有往日那般无思无虑了。
何况小姐突然想在平凉府待着,这儿的条件比京师粗糙些,吃食又与京师截然不同,小姐怎就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翠萝想起往常小姐在京师学舞时总是高兴的,那是不是该给小姐寻个舞师和乐师来讨小姐欢心?
想到这,翠萝便认真地在叶栀娇耳边问:“小姐在京师都是顾小姐给您抚琴奏乐的,李娘子也离不了春月楼,小姐如今在这打算怎样练胡旋舞呢?”
夜里的寒气逼人。
叶栀娇将蚕丝被往上提了提,思绪霎时间飘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与顾长安一次便有了身孕,自己当时从未了解过男女之事,那一次都是顾世子中了引情散借着药劲强占了她,事后便是被安排大婚,根本不知这孩子来的时机如此巧。
那一日在清心院练舞时,腹下便疼的有些抽搐,鲜红的血便沿着股内不断地侧流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地衣上,渗了下去。
自己则是以为是月事来了,但是钻心的痛感袭来,自己耐不住便晕了过去……
依稀听见长妤派人找来了府内的郎中。
醒来时便看见站在一脸严峻的顾长安,他总是这样让人畏惧,叶栀娇觉得两人即使做过亲近之事,但两人之间总是围绕着一种陌生感。
两人自小便相识,其妹妹长妤又是自己的闺中密友,自己却总是怕他,甚至于嫁予他以后相处时话也是寥寥无几。
那次羞人的事发生时,自己不知怎会出现在那张架子床上,只记得昏睡时自己感觉到身上一阵一阵的痛痒,待自己些许清醒时,便是自己未着衣物,被坚实温热的胸|膛怀抱着。
然后耳边便传来男性特有的低沉的声音。
“娇娇,失礼了。”
“我想娶你为妻。”
自己听到后,还未反应过来,房门外便传来忠义公和顾太傅的呵斥声。
顾长安让自己不必担忧,坐起身神色自若地穿上中衣,仿佛刚才旖旎的春事从未发生过,便出门答复去了。
……
“小姐,等你身子好些了,奴婢陪您去钟鼓街去逛逛,不能一直待在院里,怕是要闷坏了。”翠萝看着小姐透白的小脸上起了绯色,像是想起了什么羞人的事,心里更加觉得小姐这几日有点反常,忽悲忽喜的。
叶栀娇有点恼自己,方才想起那个宽阔的胸|膛,自己心里便有了起伏,有点羞人,自己真的是没出息,上一世荒唐杂乱的孽缘,以及从京师逃离的决心,自己这是都忘了吗?
“小姐,您要是不愿出去的话,奴婢将从京师带来的百舞记给您找出来。”
小姐自从幼时在宫宴上远远看了一眼教坊娘子自从西域习来的动人的胡旋舞之后,就央求大小姐请个师父来。
别家的官小姐都是追求琴棋书画上的造诣,觉得这些都是勾人的媚术,搬不上台面。
自家小姐却觉得伴着乐声,翩翩起舞是追求动态的美,更加赏心悦目。
并非艳俗。
叶栀娇想了想也好,便点头示意翠萝去拿。
过几日便再寻个家世清白的乐师,这几日先养养身体才好。
……
清心院内,张旬拿着刚送过来的秘信,轻轻地敲了书房的门扇。
“世子,方明递来密信,请查阅。”张旬刻意地压低了声音,说完便在外面等候指令。
不同于平凉府境内的阴冷萧瑟,京师里风和日丽,一片祥和。
顾长安手里的笔尖轻微颤动,从太子大婚之日后,已经过去五六日,想必是已经到平凉府内了。
那日婚宴隔着窗户的匆匆一眼以后,三更时方明连夜往清心院递来密信。
信上便是次日动身去平凉府的消息。
上一世叶栀娇并没有离开京师,难道叶栀娇也是重活一世?故意躲着自己?
这一世似乎有了变数,自己没有十分把握,便先派方明继续隐匿着。
“递进来。”
顾长安冷峻的面上因为手里的信笺有些动容,停顿了片刻,便拆开了信笺。
“恕卑职疏忽,行进途中突降大雨,小姐感染咳疾。此外卑职已经拜见建威将军,世子吩咐的已经告知将军。”
顾长安无意识地揉搓着是手中的宣纸,冷峻的脸庞更加严肃,俊逸的双眉紧皱。
脑海中浮现出娇美柔弱的小娘子,无奈地闭上眼睛,唇畔泛起轻微的苦笑。
心里默然,叶栀娇,我绝不会放手,让你成为别人的夫人,更不会放过秦时允。
“张旬,备上上等的川贝母、贡梨,两日之后启程去平凉府。”
张旬有些疑惑,刑部并没有平凉府的案子,难道世子终于要去追求心仪的小娘子了?
心中虽然有猜测,但抬眼看了一下世子的面色,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卑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