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远山一 ...
-
马车外传来山间丝丝的风声,泛着淡淡寒气,正值暮秋,车帷封得紧实,但也遭不住北上的气候骤变。
岭山的路崎岖不平整,马车也随着不断颠簸,起起伏伏。车辕前的两匹大宛马因为山路曲折也放慢了步子,这才叫车舆内的叶栀娇好受了些。
“小姐,过了岭山就到平凉府内了,小姐再忍些,奴婢下次一定做许多个更厚实的软垫子放满整个车舆内,让小姐不再受这皮肉之苦。”
听着翠萝置气般的话,方才还陷于沉思的叶栀娇还是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散去藏在心头的郁气,抬起堪称天姿绝色的娇颜。
浅笑晏晏地看着满脸认真模样的翠萝,缓缓地开起玲珑小嘴。
“翠萝,到了平凉府还有苦受着呢,这不比京师的繁华,到底是不能那么娇气。”
翠萝坐在靠近厢门的软座上,看着轻轻靠卧在车舆不施粉黛也难掩羞花的美颜,因着路上蹉跎而透着不自然的白皙,越发像易碎的白玉栀子花。
想着小姐从未踏出京师一贯被大小姐娇养在府内,从未受过如此奔波之苦,霎时间红了眼,一开口便是颤音。
“小姐,大小姐如今刚与太子结成秦晋之好,成了太子妃,小姐怎么就要来这荒芜的平凉府,在京师定是没人欺负得了咱们的。”
“那当然是想去陪陪爹爹,想爹爹想得紧。”叶栀娇扶着车舆璧坐起,嘴角的笑意已经悄然逝去,喃喃地说道。
这般说着,心里便还是忍不住想起上一世离世前喝下的那杯苦涩的毒酒,像百余条毒虫同时咬着全身的痛意。
那样的疼痛太痛了,这一次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好好活着,再也不欠任何人的,更不能再拖累别人。
霎时间,车舆外响起一声天空骤裂声,坐在车辕上驾车的方明抬头看见层层乌云向这边飘来,手下更加用力抽着鞭,想让驾着的两匹马更快点。
“小姐,是奴才的疏忽,现下怕是要变天了,只能尽快些去平凉府内,委屈小姐吃些苦了。”
叶栀娇倚着车舆璧轻轻坐起,掀起紧扣的车帷,愈加晃动的马车让叶栀娇的纤纤玉手更加抓紧了帷布。
马车外疾速狂旋的刺骨寒风从窗口卷入车舆内,叶栀娇急急忙忙放下帷布,翠萝也匆匆把帷布扣上。
然后倾身向前将小姐身上的连帽披风拉得更紧实些,扣上毛绒绒的氅帽,发现小姐的玉白小脸这时显得更加娇软可欺了。
“小姐,您真好看。”翠萝脆生生地看着如此娇颜,心里的话便顺口说了出来。
叶栀娇看着傻愣愣的翠萝,顿时觉得这好看的颜色还有点用处,能迷得这丫头日日盯着她,每日都说着好听的讨喜话。
轻轻地碰了一下翠萝,提醒她收一收这直溜溜的眼神,然后朝着车舆外说:“方明,这些都无妨,尽快赶去平凉府。”
叶栀娇说完便掩不住咳了起来,从那日喜宴醉酒以后醒来悒悒寡欢了几日,咳疾就有了预兆。
“小姐,到了将军府内奴婢便用麻黄和生姜给您熬药水,小姐的身子娇弱些,一点都不能耽搁的。”
叶栀娇顺了顺气息,面若无奈地道了声好,心想两辈子翠萝都是最操心自己的,这样的情分最是难得,自己当时却看不清,冤枉了翠萝。
滴答滴答滴……狂风过后大雨滂沱而下,冷冽的雨滴斜落在方明的脸上。
方明暗道一句不好,再不利落点将小姐送到城内,小姐定是要患病的,这怎么向世子交差,只得手底下鞭子更加用力些。
跟在马车后面的车队也跟着加快了速度,山野间的马蹄声此起彼伏,惊扰了整个山林。
半个时辰后,一众的护卫车马终于到了平凉府城门口,方才的大雨也转变成了沙沙小雨。
城门口站着的魏从看着驶来的马车上的“叶”字,脚下加快走上前去。
隔着车帘揖手说道:“小姐,将军现在在军营当值,派老奴先接您进府。”
听着马车外熟悉的魏管家的忠厚声,叶栀娇方才忧急的情绪缓下阵来。
“魏管家,辛苦您前方带路。”细细软软的声音从车舆内传出来。
“老奴省的。”
魏从说完,便直起身站在马车旁带路,想着这二小姐从年幼起身子便娇贵得不得了。
当年夫人早产生下二小姐便撒手而去,这些年都是由大小姐和李嬷嬷在京师精细养着,但也不似其他女郎般有松柏之质。
不知能受得住这平凉府多变的气候吗?这可不比天子脚下京师的气候湿润平和,兴旺昌盛。
细雨蒙蒙,街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车舆内叶栀娇经过数天奔波赶路,加上恼人的咳疾,这时更加不想开口,便闭上眼准备歇息片刻。
一闭上眼便回想起上一世最后待过的小院,癫狂的秦时允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脸,近乎疯狂地对着自己吼道:“娇娇,你觉得他们会原谅你吗?”
从前温润似玉的书生眼神中早已充满了阴翳与暗狂。
“娇娇,你姐姐小产是我派人将你的贺礼血玉镯调换了,你姐姐那样疼你,定是会日日戴上讨你开心。你还以为是程家的阴谋吗?是我利用了你。”
秦时允一边说,手下的力度更是增加,所有邪念都在这时发了疯地讲了出来,眼里的怨念与癫狂更是让人心有余悸。
“叶栀娇,你说你根本不愿嫁给顾长安,都是他强迫你的。”
“你从小与我两情相悦,根本不是顾长安说的怜悯我,对不对?那这次你就陪我共赴黄泉,最后一次,好吗?顾世子不会原谅你的,娇娇。”
……
“小姐,到将军府了。”翠萝掀开重重的帘布,跳下马车,站在马车旁扶着车帘静等小姐下车。
阴雨天里空气中到处夹杂着潮湿的味道,冷冽的温度也让马车里的叶栀娇从刚才恐怖的画面里清醒过来,刚才娇弱小脸上紧皱的眉头也松散开来。
叶栀娇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细微的冷汗,刚才那般仿佛当时那般疼痛袭卷全身,想必现在身上也都是冷汗附着,难受得很。
站在旁边的魏从也收起刚才一番想法,准备迎接小姐进府。
“小姐,给您安排的是府内东侧的景芳院,按将军的吩咐,在耳房内给您布置了上等的大叶栀子,待到明年仲夏绽放,定是十分清新雅致。”
魏从一边迎接小姐进府,一边向叶栀娇回复安排妥当的事宜。
魏从跟了将军数十载,对二小姐钟情栀子花的缘由非常明了,毕竟当时太太生二小姐时难产,二小姐自小没有见过母亲,只能养着夫人最爱的栀子花睹物思人。
叶栀娇被翠萝轻扶着下了马车,前额的碎发被卷入油纸伞下的微风吹得不断浮动。
因为方才的冷汗顿时感觉冷意缠身,只得加快脚下的步子尽快回到院内小憩,以此缓解数日的疲惫。
边走边向魏从吩咐:“魏管家,您有心了,父亲回府之后还请通传一声,初来平凉府,需得向父亲请安。”
“小姐放心,给您备下了本地吃食和热水,还请小姐稍作休憩。”魏从俯首答道,便退了下去。
过了垂花门,便是整洁清新的景芳院内,院内的垂柳叶上还挂着滴滴小雨露,房柱上的漆料被雨水打湿,更显得通明锃亮。
院落干净明亮,叶栀娇对于魏管家的安排算是满意,便吩咐翠萝先去准备澡豆和换洗亵衣。
正房室内圆桌上备着爽口清淡的吃食,淡淡的油香味萦绕在鼻尖。
叶栀娇的胃里勾起一丝馋意,便用缎制手帕打湿轻轻擦拭着细手,准备先坐下来用膳。
清甜的莲藕咬碎在口内,甘甜的味道覆盖了叶栀娇心头的苦意,感觉轻快了许多,胃口也随之好一点,吃了许多。
吃完叶栀娇便坐在春凳上静静地走神,在马车里梳好的朝云近香鬓此刻也有些碎发松散出来。
但精致娇艳的小脸和姣好的身材无论怎样都透着美人的韵味。
“小姐,已经备好了热水和玫瑰露澡豆,您先沐浴,奴婢去给您熬药水。”翠萝一边加着热水一边对着叶栀娇说。
叶栀娇颔首道了一声好,但想着翠萝一路也跟着奔波赶路,纵是年纪小有些精力也经不起这样劳累。
便开口:“翠萝,你先下去休息,暂且不用伺候我了,熬药的事等我睡醒起来再说。”
翠萝加完热水走到正房,脸上透露着欣喜,想着能稍作休息,语气中都藏着一阵轻快。
“谢谢小姐的善心,奴婢休息片刻,便给您熬药水,小姐自小身子就娇弱,这几日小姐累坏了,奴婢便退下了。”
看着翠萝走出院外,景芳院里突然间寂静自然,叶栀娇走进耳房把门扣上,褪去衣物开始沐浴,坐在木桶里,温暖的热水把叶栀娇静静围着。
白皙的皮肤因为热水透出一丝嫣红,更显得像朵娇艳欲滴的花儿一般。
叶栀娇刚饱食一顿,坐在浴桶里脑袋越发困顿,想着前几日喜宴上醉酒刚醒来时似乎也是这样脑袋发昏,当时没有想到会重活一世。
那日是姐姐大喜之日,似乎是多饮了几杯梅子酒,醒来便有点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否已经被那毒酒害死做了孤魂,只是一晃眼,突然间看见了顾长安。
当时他站在游廊里,挺拔的背影充满了与生俱来的王侯矜贵,那时叶栀娇刚经历上一世的毒酒之苦。
又想起上一世最后之时他眼里浓浓的不甘和失望,重活一世,这次便生生不敢再靠近,以免惹他蹙眉头。
更不能再遭人暗算,害了顾长安,所以只愿从此是山水不相逢,再也不逢君。
便吩咐翠萝将窗子阖上。
喜宴次日醒来便匆匆拜别姐姐,收拾行囊来平凉府陪父亲。
临走时想起前世秦时允做的荒唐歹。
叶栀娇只记得姐姐当时有点惊讶,姐姐静静地看着自己说:“怎的就突然开了窍,懂得识人,以前总是护着他,现在却让我提防他。”
叶栀娇不能说出重活一世毒之事,便又不放心地告诉姐姐多提防秦时允,更是要照顾好自己这种荒唐事,只能羞怯地躲避询问,一直说自己就是知道了秦时允不是个善人,嘱咐姐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