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恶犬》珐妲彩

8、第 8 章 他说：“跟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等尹华浓身上的淤青基本都消下去了，他都没有再见过梁青。明明两个人就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年级，偏偏没有碰到过一次。罗歧君照旧不知去了哪里，不知道是在外边鬼混还是去了医院。尹华浓的生活起了那么点儿波澜之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周五一放学，尹华浓便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张阿姨又换了新的发型，小羊毛卷熨帖地挂在头上，显得人有几分慈祥，但一开口说话，慈祥什么的就都成了假象。

　　尹华浓一来，张阿姨便拎着小包急急忙忙地走了，店里排了一队的人等着结账，尹华浓只来得及放下书包，便忙碌了起来，这一忙，便到了晚上九点，作业摊开在收银台上，还没有写几个字。

　　九点刚过，超市的透明门帘再次被撩开，进来几个人，带头的赫然是苟珣狗哥。

　　尹华浓看见人之后愣了一下，“欢迎光临”都忘记说，也不知道他们是无意中走进来的，还是专门来找自己的，一愣神的功夫，苟珣一伙人便拐进了货架中间。尹华浓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几个人分散到了零食区和饮料区，看来是无意中走进来的。

　　不过待会儿结账的时候总是会碰上，尹华浓怕麻烦，从包里找了口罩带上。

　　没过多长时间，几个人拿了一堆零食和一打啤酒到收银台结账，苟珣带头叼了支烟，没点，抬了抬下巴，说道：“结账，再拿包炫赫门。”

　　尹华浓尽量低着头不说话，从身后的香烟柜里拿了一包炫赫门出来，三个小混混先出去了，不过苟珣身边还站了两个，店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扫码的“滴滴”声。

　　苟珣一开始还没把眼前的收银员放在眼里，身边一个哥们捣了捣他的胳膊，给他递了眼色，他才拿正眼瞧了瞧正在结账的人，越瞧就感觉越熟悉。

　　正好尹华浓已经把商品扫完了，苟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说：“多少钱啊？”

　　尹华浓正在收银机上操作，稍微压低声音说道：“稍等。”

　　苟珣盯着尹华浓，突然说道：“在室内还戴口罩啊。”

　　尹华浓：“.…..有点儿感冒，一共134元。”

　　苟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机扫码付款，尹华浓已经把东西装了起来，支付到账的提示音响起之后，尹华浓将东西递给了苟珣。

　　苟珣却突然发难，将手伸向了尹华浓的口罩，尹华浓反应很快地往后退去，但还是迟了一步，口罩被拉了下来，露出口鼻，他厉色道：“你干什么！”

　　苟珣刚刚还吊儿郎当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之前陈恩静来找过他一次，当时他还挺高兴，毕竟女神是第一次主动找自己，他还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要抱得美人归了，结果没想到陈恩静当着自己弟兄的面儿，把自己骂了一顿，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顺便警告他不要再找尹华浓麻烦了。

　　面子里子在兄弟们面前掉了个光，苟珣在当初那条小巷子里蹲了尹华浓好几天，倒也不是想在揍他一顿，但口头上的敲打还是要有的，结果等了好几天连根毛都没碰见，没想到今天随便进了一家超市买点儿东西，却碰上了，这下新仇旧恨非得和他算个明白。

　　苟珣瞪大了眼睛：“艹，真踏马是你！”

　　尹华浓和红毛保持这距离，面露警惕，担心他们在店里闹事，冷冰冰地说道：“店里有监控，你要是想闹事，我就报警了。”

　　尹华浓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苟珣倒是将烟重新叼了回去，“哈！怕你啊？”说着就要翻过柜台来逮尹华浓。

　　千钧一发之际，门帘再次被掀开，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室内的几个人同时跟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向进来的人投去视线。

　　待看清来人，苟珣不禁脱口而出一声：“艹！怎么又是你！”

　　来人正是梁青，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身上穿着修身的黑色衬衣和西裤，衬衣袖子挽起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小臂，气质沉稳冷肃。看清店里的情况之后，对着苟珣说道：“怎么，还要动手？”

　　苟珣上次在他手上吃过亏，一个过肩摔让他尾巴骨和胸口疼了好几天，甚至还吃了药，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一边暗道倒霉，一边不甘愿地招呼兄弟从超市里离开。

　　尹华浓看见梁青，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眼睛盯着苟珣带人离开，虽然离开之前还是剜了他一眼，尹华浓想着这梁子只怕是越结越大了，又一阵烦恼，所以虽然见到了梁青，也没有多高兴，反而心情更加糟糕。

　　梁青走到他面前，问他：“没事吧？”

　　尹华浓重新走到柜台后边，将口罩摘了下来丢到一边，说：“没事，没打起来。”

　　梁青要比尹华浓高七八公分，看他的时候总要微微低着头，便会显得尤其专注。一段时间不见，他见尹华浓脸上上次挨打留下的瘀痕几乎已经消失，只剩下嘴角还有一块血痂。

　　“这个人怎么总找你的麻烦？”
　　“你怎么在这儿？”

　　梁青和尹华浓同时开口，说完了四目相对，又一块儿沉默下去。

　　梁青先移开了视线，咳嗽了一声回答尹华浓道：“我正好经过这边，进来买两个饭团当宵夜。”

　　其实是这个超市就在梁青从酒吧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他晚上十二点下班，以前每次过来的时候这家超市都已经关门了。今天酒吧突然做消防抽查，老板临时给他们放了假，他走到这边的时候，看到超市里还亮着灯，想到某个人，鬼使神差地便走了进来。

　　结果进来之后就发现有人在闹事，无端生出股庆幸来，想着还好他进来了。

　　尹华浓听了之后“哦”了一声，说道：“那你去拿吧，拿来我给你热一下。”

　　超市里有两台微波炉，是专门为顾客加热用的。

　　梁青去拿了四个饭团，又拿了瓶可乐过来。

　　尹华浓看着四个饭团，心里不禁小小地感叹了一句饭量挺大，面上却客气地问道：“四个都热？”

　　“热两个就行，吃不了四个。”

　　尹华浓点点头，拿了两个饭团放进微波炉里，定好时间，又转身给梁青结账。

　　“一共二十三，怎么付？”

　　梁青拿出手机来，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到账的提示音在超市里响起。

　　梁青一边收起手机，一边注意尹华浓给他把剩下的两个饭团和饮料装起来，他又问了刚刚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你和刚刚那人认识？他怎么总是找你麻烦？”

　　尹华浓将袋子递给他，细细的几根手指在灯光下发出莹润的光泽，说道：“他看我不顺眼。”

　　梁青：“。”

　　尹华浓本想跟梁青说实话的，还能引他心疼一下，可是看着梁青，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他，喜欢我”这类的话。

　　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郁闷地低下头去，幽怨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看我不顺眼，可能是他丑。”

　　尹华浓顶着这张秾丽的面容说着孩子气的坏话，即使无意，也透露出三分稚气七分娇嗔。

　　“啊。”梁青发出无意义的一声，低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叮。”

　　微波炉的定时结束，尹华浓给梁青把饭团拿出来，有点烫，他快速把饭团放到柜台上，手指摸上耳垂，嘴里小声说道：“好烫。”

　　梁青莫名红了脸，他转身去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回来递给尹华浓。

　　尹华浓看着递到眼前的冰水，其实手指很快就不疼了，但他还是接过了梁青递过来的心意，他说：“谢谢。”

　　梁青：“不客气，你几点下班？”

　　尹华浓转身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九点二十五了，超市里的顾客早在苟珣闹事的时候就已经走光了。

　　他回头对梁青说道：“九点半。”

　　梁青把热好的两个饭团也放进了袋子里，说道：“那我等你一会儿？”

　　尹华浓抬起头来看他，黢黑的眼眸里倒映着白炽灯光和梁青，他复又低下头，“嗯”了一声。

　　九点半，兴兴超市准时关灯闭店，梁青帮着尹华浓把卷帘门拉下来，行人道上三三两两的路人小声说着话走过，路灯并不算明亮，香樟树遮住了部分灯光，空气中飘荡着馥郁的香气。

　　尹华浓将钥匙放进书包里，梁青说道：“走吧。”

　　尹华浓却问他说：“你往哪边走？我现在还不回家。”

　　梁青疑惑问道：“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你还要去哪？”

　　尹华浓指了指烧烤街的方向，说道：“那里，我一会儿要去烧烤街端盘子。”

　　梁青有些惊讶地看着尹华浓，没说出话来。

　　尹华浓便说道：“你先走吧，我……”

　　尹华浓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梁青打断了，“我正好饿了，和你一起去烧烤街吃点儿吧。”

　　梁青说完，率先往烧烤街的方向走去，尹华浓看着他的背影，黄油油的街灯落在他的身上，像从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靓仔。

　　梁青回过头，眉眼深邃，鼻封高挺，他说：“跟上啊。”

　　尹华浓便跟着他走了，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头。

　　距离烧烤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梁青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

　　梁青想起了上次遇到尹华浓的时候，他说在校门口看见了自己，就说明他放学之后立马就出了学校，没有在餐厅吃晚饭。人的日常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像他每晚酒吧的工作结束之后都会在回家的路上买一份宵夜。

　　尹华浓确实还没有吃饭，之前他都是从超市里拿一个临期的面包，在去烧烤店的路上顺便就解决了。今天店里忙，没时间给他吃饭，肚子早就发出了抗议声。

　　尹华浓小声说：“忘记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递过来了一个拆好的三角形饭团，梁青见他迟迟未接，还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他赶紧接住。

　　尹华浓看着递到眼前的饭团，故意说道：“你不是饿了，怎么还给我吃。”

　　梁青又摸了摸鼻尖，说道：“我还不是很饿，而且我，我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塑料袋里拿出另一个饭团来，却没有意识到他的话前后矛盾了。

　　尹华浓这才接过饭团，语气貌似真诚道：“谢谢你啊。”

　　“没事。”

　　等尹华浓吃完，旁边又递过来扭开了瓶盖的可乐，梁青问道：“你喝可乐吗？”

　　尹华浓慢慢地停下脚步，看向梁青，眼里带着点儿疑惑，他知道自己对梁青所说所做的一切，有讨可怜的意思，他就是想让梁青看到他过得不好，惹他可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梁青是吃这一套的人。

　　但现在，尹华浓还没有做什么，梁青便已经过分配合了。他又想起了学校里传的梁青是个同性恋的话，难道说梁青真的被自己这张脸吸引了吗？

　　梁青见尹华浓一直盯着自己，看了看可乐，又解释道：“我还没喝，干净的。”

　　尹华浓伸手接过可乐，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你喝过的也没有关系。”

　　梁青，梁青又莫名感到耳朵根发红，好在灯光昏暗，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