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恶犬》珐妲彩

3、第 3 章 梁青！

　　随着铃声响起，寂静的教学楼瞬间嘈杂起来，挪动桌椅的“刺啦”声回荡在每一层的教室里。远远地，已经有拎着书包的男同学兴奋地从教学楼里冲了出来，往校门口跑去。

　　今天是学校周考的日子，从早考到晚，一刻不停做完四套卷子。学生们都被折磨到头晕眼花。

　　尹华浓脚步匆匆，赶在大部队下楼之前就已经走出了教学楼。实际上，他现在脑袋也昏沉沉的，但今天考试导致放学时间推迟，不快些便利店的工作怕是要迟到了。

　　他步伐匆忙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这已经是他这两个周来第三次看到这辆车了。这辆车第一次出现在校门口时，便在同学们中间引起了兴奋的讨论。

　　“天啊，快看那辆车，是宾利！”

　　“真的啊！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这款车，好像要两百多万？我们学校还隐藏着款爷儿呢！”

　　“不止两百万，我在我爸的汽车杂志上见到过它，标价三百一十九万。”

　　“羡慕，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怎么，你还想去认识认识？”

　　“有什么问题，这可是根金大腿，说不定我就提前脱贫奔富了。”

　　“.……”

　　同学讨论的声音逐渐远去，尹华浓停住脚步，再次看向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轿车。

　　“标价三百一十九万。”
　　“那你去卖啊！”

　　同学和罗歧君的话同时在脑海中响起，刚刚讨论的同学早已随着人群离去，并没有看到究竟是谁坐上了这辆车。

　　轿车里走下来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戴着白色的手套。尹华浓似有所感，向后看去，一个单肩背着书包的男生正在朝校门口走来。

　　他的个子很高，包裹在黑色运动裤里的双腿笔直修长，肩背宽阔。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套头卫衣，帽子戴在头上，脸上带了一只黑色的口罩，以致无法窥见他的样貌，但露出的眉眼，深邃凌厉。

　　他从尹华浓的身边擦身而过，身上透出经过阳光晾晒的洗衣粉的香气。

　　尹华浓嘴角动了动，转过身去，带白色手套的中年男人打开了后车门，男生脚步未停地坐了进去，显然已经习惯了。

　　汽车缓慢驶离了校门口，只有微小的轮胎碾过砂砾的声音传来。尹华浓看着它离开之后，才匆匆往便利店跑去。

　　为了赶时间，尹华浓选择了一条之前没有走过的小路，小巷子常年照不进阳光，墙角下长着厚厚的墨绿色的青苔，排水沟里的污水几乎看不出是否在流动。狭长的小巷里回响着尹华浓“哒哒哒”的跑步声。

　　再一个转角之后，尹华浓往前跑的脚步停了下来，甚至往后倒退了一步。前方十米左右的距离，或站或蹲着几个年轻人，染着夸张的发色，戴着丁零当啷的配饰，有两个露出来的胳膊上还有青色的文身，正在吞云吐雾。

　　尹华浓骤然出现的身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双方一时之间都没有动作。尹华浓只停顿了这么一下，便低头转身退回刚刚的小巷里。

　　他先是慢走了两步，然后脚步加快，在听见转角处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之后他没有犹豫飞快地跑了起来。

　　“站住！”

　　后边传来几声呵斥，让他停下，他脚步未停往后看了一眼，刚刚的四五个年轻人全部追在他的身后。他并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叫住自己要干什么，但听说附近总有不良学生和社会混混在收保护费之类的东西。

　　刚刚还安静的小巷瞬间喧闹起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片七折八拐的区域中回荡。

　　“草，看清没有是不是他？”

　　“就是他狗哥，没错！”

　　“妈的，给我追！”

　　尹华浓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想赶紧跑出这片小巷，跑到大路上去，他就安全了。但他实在是对这些四通八达的小巷不熟悉，再一次拐弯之后，前面的路便被一堵墙堵死了。他立马转身往外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五个年轻人堵在了巷子口。

　　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目光从几人面上掠过，确实是一个也不认识。他微微拱下.身子，做出防御的姿态。

　　“草，跑得还挺快！”一个红毛拨开前边几人，气喘吁吁地走到前面，面色很不好的样子，连嘴唇都隐隐发白，他抬腿一脚踹在了尹华浓的小腿上。

　　尹华浓没有防备到这人会直接动手，不受控制地往后趔趄了几步，小腿顿时感到又麻又痛，火辣辣的。

　　“我不认识你们。”尹华浓忍着痛说道。

　　后边一个年轻人却是拿着手机走到了红毛的身边，给红毛看了一眼，“狗哥，看，就是他。”

　　被叫做狗哥的红毛接过手机，反手亮出了手机屏幕，“你不认识兄弟们，兄弟们可是认识你。三中高二三班尹华浓是吧？”说话带着一股子恶霸味儿。

　　尹华浓一直保持着防备状态，看向狗哥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他在教室里趴在书桌上的照片。他抬眼看向狗哥，冷静地说道：“我不知道这张照片。”

　　狗哥把手机抛给刚刚的手下，冷笑一声，“管你知不知道这张照片，找的就是你！兄弟们，给我打！”

　　眼见着几个年轻人张牙舞爪地都要冲上来，尹华浓再难以保持冷静，他又快速往后退了几步，后背已经贴到了潮乎乎的墙上。

　　“等一下！”

　　狗哥抬手示意了一下，“怎么？还有话说？”

　　尹华浓因为心慌，呼吸节奏变快了几瞬，他手摸到冰冷黏糊的苔藓，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打我。”

　　狗哥可能是觉得他已经跑不了了，有了一点儿猫逗耗子的心情，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尹华浓的脸，轻佻地说道：“要怪就怪你这张脸，引了不该喜欢的人喜欢。”

　　尹华浓偏了下头，眉心厌恶地蹙起，“什么意思？”

　　还是刚刚递手机的那个手下，大声说道：“问题怎么那么多！打你就是了，狗哥，咱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吧！”

　　说完撸起袖子就要扬手开打，尹华浓手指紧扣着墙面，忍住还手的冲动。狗哥却制止了手下的动作，嫌弃地说道：“一边去！”

　　然后又转过头，手指卡在尹华浓的下巴上，迫使尹华浓抬起头来，露出了修长脆弱的脖颈。

　　“啧，果然长得不错，难怪招人喜欢。”

　　狗哥说完松开了钳制着尹华浓的两根手指，嫌弃似地在衣服上蹭了几下，慢悠悠地说道：“我今天心情好，告诉你也无妨。”

　　尹华浓忍着呕吐的欲望，偏头不与狗哥对视，眼神脆弱冰冷。

　　“老子看上了你们班陈恩静，结果她拿着你的照片拒绝老子！”狗哥说着说着又想起当时告白被拒绝的情形，火气便冒了上来。

　　尹华浓苍白地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管你知不知道，老子今天就是看你不顺眼，给我打！”

　　狗哥话音落下的瞬间，尹华浓脚下猛然发力，往巷子口冲去，几个混混反应不及，竟真的让他冲出了包围，但他们反应很快，立马便追了上去。

　　“他妈的，今天抓住他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被踢得小腿还在作痛，他挣扎着往前跑了几十米，下一个转弯近在眼前，却一下子被揪住了后衣领往后扯去，呼吸瞬间变得困难，等到衣领被放开之后，他剧烈地呛咳起来，眼尾沾上了一抹薄红。

　　接着，拳脚便纷至落下，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护住脑袋，全是小时候罗歧君打他的时候，摸索出来的保护自己的方法。

　　拳脚落在身上就像从天而降的坚硬石头，尹华浓默默忍受着，他既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有没有反抗的心思，只希望他们打自己一顿后，就可以放过自己，往后也不要再找他了。

　　悠长巷道的一隅里传来不干不净的咒骂声，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阳光照不进这里，鼻尖嘴角上沾了带着腥气的湿润泥土。

　　打得激烈的众人并没有听见从拐角处传来的一阵“沙沙”脚步声，等到人影出现的时候，他们才警惕地停下手。

　　又是同样的对视，同样的沉默，只是这个人并没有往后退，他看了一眼几个正在喘息的小混混，视线往下又看到了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的人。最后他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混混们随着他的动作，身体逐渐偏转，后背靠近墙体的一面，眼神不善地看着他离开。等到这人已经快要走出这片打人的区域之后，防备的身体才渐渐松懈下来。

　　就在这是，从被打开始就没有出声的尹华浓，突然喊了一声：“梁青！”

　　本来没打算管闲事的梁青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地上被打的那人，“你认识我？”

　　被尹华浓喊住的人正是刚刚在校门口坐着豪车离开的梁青，尹华浓只是在这人即将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认出了梁青书包上挂着的那只青色的小橘子玩偶。在大脑开始思考之前，尹华浓已经喊出了梁青的名字。

　　以狗哥为首的几个打人的小混混再次都露出了防备的姿态，狗哥看了地上的尹华浓一眼，又斜歪着头，松垮着往前走了两步，开口说话之前一口痰先吐到了污水沟里。

　　“小子，劝你别管闲事，赶紧走，要不然，连你一块揍。”

　　梁青却不管眼前的红毛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又问了一遍：“你认识我？”

　　尹华浓手掌撑地，略微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白青相间的校服外套上沾了大片的脏污，嘴角，脸颊，还有脖颈都带着红色的擦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特别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