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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去卖啊 ...

  •   “你妈妈这种情况已经算是中期了。”
      “如果治疗效果好的话,五年的存活期是有可能的。”
      “根据她的病理学检测,基本能确定是小细胞癌,这种情况是不推荐手术方案的,只能做化疗。”
      “化疗一次,如果用国外的药的话,大概是五到八千,大概是要做六次左右,除了这个,还要配合其他药物,整个治疗过程一年下来大概要十万。”

      尹华浓回家开门的时候,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想医生话。对于罗歧君生病,并且快要死了这件事,他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很快便平静下来且接受了。

      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尹华浓对罗歧君会生病这件事早有预料,只是他一直以为她会得艾.滋之类的性.病,没想到却是肺癌。

      但他又想到罗歧君烟不离手的模样,又觉得肺癌也挺意料之中的。罗歧君是活着还是死了,对他又能有什么区别的,反正她又不在乎他。

      他现在脑海中盘算最多的是一年十万的治疗费用。且不说十万了,就算现在让罗歧君拿出一万块钱来,也是没有的。

      罗歧君是手里有一百便能花出去两百的人,钱包恐怕比他早上丢出去的酒瓶子还要干净。

      尹华浓回家之前去了趟自助银行,他总共就一张银行卡,是他成年的第二天自己去银行办的。账户里一共只有一万六千多,是他这两年打工攒下的。

      他取了整六千出来,打算回来交给罗歧君,让她去医院准备第一次化疗。

      尹华浓进到屋里,低头看到了罗歧君的拖鞋,一只在鞋架下边,一只甩在客厅里,鞋尖朝里鞋底朝上。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罗歧君的卧室在他卧室的斜对面,房间门大开着,里边的情形一览无余。

      她的房间里乱糟糟的,被子一半在床上堆叠着,一边耷拉到了床下,许多的衣服随意扔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甚至在房门口还有一件她的红色蕾丝文胸,使用过的白色纸巾被随意丢弃,有些已经泛着陈旧的黄色。

      梳妆柜上有很多打开的化妆品,镜子上灰蒙蒙的,反射着不明亮的光。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不止镜子,这个房间到处都蒙着一层灰尘,尤其是常年不曾打开的窗户上,指尖擦过时会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尹华浓就像没看见这垃圾场似的房间一样,丝毫没有停顿地用钥匙开了自己的房间,走进去关门,只空留一声余响在寂静的屋子里。

      有多久了呢?好像是从他记事起,尹华浓就再也没有进过罗歧君的卧室了,或许在自己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她就曾一遍一遍地把自己丢弃在这件卧室里。

      尹华浓很累,早上吃过的一个糖饼早就消化干净,可能因为饿所以感觉更加疲倦,但他不想起来去做饭。中午很热,厨房很小,油烟味很重。

      他侧躺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蜷缩起来,以此来挤压胃部,同那饥饿的感觉相抗争。

      尹华浓睡着了,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小孩,饿着醒来,身边却没有他妈妈,他留着泪走出房间,走到斜对面的门前,哭着敲门喊:“妈妈,妈妈。”

      薄薄的一扇门后传来不断撞击的声音,粗重的喘息,黏腻的呻.吟,门板开始剧烈地震颤。

      他有些害怕,用小手不断地去拍那扇耸动的门,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粗重的声音,他说:“狗.杂.种,滚!”

      再见到罗歧君是在半个月后,她是半夜一点多回来的。尹华浓刚从浴室里出来,罗歧君便开门进来了。她不知道又是从哪里刚鬼混回来,趔趄着脚步进门之后就瘫坐在了门口,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

      尹华浓往前走了两步,便闻见了她身上传来的浓重酒气和烟味,他眼里有厌恶也有愤怒,强忍着说道:“不要躺在门口。”

      罗歧君便呵呵笑起来,说道:“你谁啊来管我?”又扬声说道:“来,我们继续喝!不醉不归啊!”

      她喝糊涂了,现在恐怕连自己在哪里都不清楚,刚刚也不知道是她哪个姐妹或者男人送她回来的。

      尹华浓不打算管她,反正她总是这个样子,等过一会儿她觉得难受了,便会自己爬回房间。

      他现在很累,身体上的疲乏,他这段时间又找了两份兼职,一份是从晚上六点半到九点半在便利店,然后再接着去烧烤店干到十二点半,一晚上能挣一百三十块钱。

      他要回房间睡觉了,罗歧君却又在门口嚷嚷开了,“一群狗.娘.养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也不知道是在骂谁,又是因为什么在骂,嘴里吐出了一串生殖器官,尹华浓头痛欲裂,只觉得今晚的罗歧君格外难缠。

      罗歧君骂完了别人,视线一转,好像才看见尹华浓一样,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站也站不好,歪歪扭扭地,细长的手指一伸,指着尹华浓开始骂:“草你妈,你个贱.人,杂.种,臭水沟里的胎盘……”

      尹华浓面无表情地听她骂自己,实在是这些话已经听多了,听麻木了。刚开始听的时候,还会难以接受,觉得委屈难堪,还会跟她吵一吵,挣一挣,然后吵不过,被她揪着打一顿,自己再找个没有人的角落哭一哭。

      现在,任她骂得再难听尹华浓都不会再反驳了,反正他是她的儿子,骂他就跟骂她自己一样。

      他回了卧室,门关上的瞬间又听见她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老娘快要死了!”

      原来她记得这件事啊,看她的样子尹华浓还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呢。

      尹华浓坐在卧室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边角已经泛起毛边的英语单词本在背。罗歧君在客厅里又闹了一阵子才安静下来,等这种安静持续了十分钟,尹华浓起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了当时取出的六千块钱。

      客厅里,罗歧君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上半身跟融化了的钟表一样,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抬起遮住对她来说格外刺眼的灯光。

      尹华浓无甚表情地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他好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母亲了。以前每次看她时间久了,被她发现了,罗歧君总会对他非打既骂一番。

      他发现罗歧君是真的老了,露出的下半张脸上肌肉松弛,薄薄的一片嘴唇越发显得刻薄,展开的脖颈有几条痕迹明显的颈纹。

      尽管她才刚刚四十岁,如果保养得宜,或者如果尹志安曾善待她,或许她现在还能像他曾经发现的照片上的人一样明艳。可惜在他跟她长得越来越像之后,罗歧君便在一次发疯之后把那些照片全都撕毁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生病的原因,疾病使她极速衰败下去,像腐败的大王花。

      尹华浓手里攥着不薄的一沓钱,认真思考或许他现在应该提议让罗歧君去拍一张照片,不要等她真死了,连张能做遗像的照片都没有。

      “看够了吗?”嘶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罗歧君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用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看向站着的尹华浓。

      “.…..”

      尹华浓是想对她说些什么的,想回答她“看够了”,想问她“怎么又喝这么多的酒,身体还要不要了”,想问她“去过医院了吗”。

      但当罗歧君用冰冷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再次咽下了所有关心的话语。罗歧君无数次看向他的冰冷的眼神,就像从天而降的冰锥,将他死死钉在地上,然后他被捅得千疮百孔。

      长记性了,便不再问了。

      尹华浓将手里的钱递到罗歧君的面前,“去看病吧。”

      罗歧君瞅了那一沓钱一眼,然后懒洋洋地从地上挪到沙发上,伸出涂着大红色指甲的手指,轻飘飘地将钱从尹华浓的手中抽了过来。

      她看着钱,又斜眼看了一眼尹华浓,“刷啦”,钱从她的大拇指中快速地过了一番。

      罗歧君嘴角挂着讥刺的笑,问道:“哪来的?”

      尹华浓抿了下嘴角,“打工挣来的。”

      “打工啊,怪不得就这么点儿。”罗歧君掂了掂手里的钱,“有多少?”

      尹华浓忍着不适回答:“六千。”

      六千一出口,尹华浓便听见了罗歧君嗤笑了一声,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钱放进自己的包里,“才六千,你知道这些是不够的吧?”

      舌尖在口腔里绕了一圈,舔过上颚,他强忍着说道:“我知道,下个月我会再把钱给你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拿钱去看病,不要去鬼混。”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了罗歧君的霉头,她一下子变得不耐烦又恶毒起来,她刻薄地说道:“下个月?等你下个月拿钱给我,老娘早就烂死了!”

      “我没有更多的钱给你,等下个……”

      尹华浓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尖锐的声音打断,“没有钱你去卖啊!”

      尹华浓只感觉耳边“砰”的一声,炸开了一团白雾,导致他觉得自己幻听了,要不然怎么会有母亲让自己的儿子出去卖呢?

      但更加恶毒的话还在从罗歧君那张吃人的嘴里吐出来,“你长得这么骚,不就是用来勾引男人上床的吗?装什么冰清玉洁,你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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