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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手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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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为什么分手?”三年前,弟弟姜池把被大雨淋成傻子的姜满捡回家后,问她。
姜满和祝融从高二开始谈恋爱,大学也在同一个城市,相爱六年,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分手却从来没当过真。
但是他们最后一次方手却不一样,姜满没有说一句话,就收拾东西连夜离开了G市,等祝融回家的时候,屋子里所有关于姜满痕迹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离开得那么彻底,就像人间蒸发,无声的表示着分手的决绝。
姜满出神的看着车窗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她记得三年前分手那天,她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才回到老家A市,出站的时候,外面就下着比这更大的雨。
她没拿伞,失魂落魄的拖着行李走在大街上,雨水把她淋得浑身湿透,她的一颗心也像被浸泡在雨水里那么冰冷。
她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孤独的贴着墙根寻寻觅觅。
兜里的手机很安静,没有响过。
姜满忍不住按亮了屏幕一次又一次,微信,电话,信息,甚至□□,都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人发来的一条消息。
在她消失的五个小时里,他没有找过她。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二十五分,姜满再也不能犯贱的给祝融找任何理由。
他这会应该在家,他是知道她走了的,但是他不在乎。
姜满满脸雨水,被雨点打得一点点弯下脊背,衣衫湿漉漉的贴着身体,有些佝偻的身形看起来瘦弱不堪。
路灯微弱的昏黄色灯光照映着她,她呆站在路中央,想了很久很久。
这些年,她的生活里只有祝融这根精神支柱撑着她,如今突然抽走了,她的世界好像也跟着轰然倒塌。
但是她又发现,这件事好像对祝融来说,就像拔掉了一根白头发一样轻松而简单。
他的世界太精彩了,他面临的选择太花哨多样了。
他已经不再需要她,也能过得很好了。
只有姜满这样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才会徒劳的抓着他们这五年不放而已。
姜满站在路灯下,突然就哭了。
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天中午祝融在卧室换衣服时,轻描淡写的一句:“ 今天的晚饭不用等我,我约了爸妈吃饭。”
姜满那会正在客厅看书,头也不抬的答了句好。
从高中三年级到大四,那会他们已经在一起第五年,恋爱的新鲜感或许对这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来说从一开始就稀缺,他们的相处已经十分平淡自如。
但是从大学以来,他们之间的嫌隙却在一点点渐渐加深,到最后,两个人的相处居然渐渐演变成一种虚假的礼貌。
因为祝融家很有钱,他的妈妈看不上孤儿姜满,高中时他妈妈一直不在意他们谈恋爱,到了大学,时间越来越久,祝融的妈妈对她渐渐越发冷淡,十分不待见姜满。
姜满知道,祝融的妈妈不是什么大恶人,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儿子能有更好的选择。
一开始祝融还带姜满回家吃饭过几次,但祝融的妈妈对她反应都十分冷淡,甚至不温不热的下逐客令,之后姜满就渐渐不再去见祝融的家人。
祝融对于两个人之间不太友好的关系,一直没有表过什么态,从此以后家宴都不再带上姜满,所以祝融说这话,姜满并不奇怪。
那天下午四点,姜满想着家里没什么水果了,就去附近的超市转了转,挑了几个新鲜的百香果和一盒蓝莓,想着晚上给祝融弄点百香果水喝。
买完了水果,姜满提着袋子准备回家,却突然很想吃一块草莓蛋糕。
她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离这里很远,便发消息给祝融,问他回来时能不能给她买一块。
祝融隔了几分钟回了消息,他说,没空去买,晚上再说。
其实姜满这些年,很少和祝融提几次要求,或者要什么礼物。
她被拒绝之后,拿着手机站在马路边,突然有点难过。
那天她想着,她非吃到这块蛋糕不可。
于是她坐着出租车来到那家蛋糕店前,出租车的费用就高昂得吓人,200多块,她一个月兼职才1800,还得实习,忙得脚不沾地,看着这出租车费用心疼得不行。
平时她都坐公交车和地铁,这是她偶尔一次的任性,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看着那吓人的数字,还是忍不住肉疼。
最后,她花了两百多的车费,到头来只舍得买了20元的一小块草莓蛋糕,小到几口就能吃没。
本来计划是豪横的买一整个大蛋糕,最后却还是默默的提着一小块走出蛋糕店。
没办法,那车费把她预算花没了,只能吃块小的了。
这时,她突然看见马路对面的停车位上停的那辆车很眼熟,是祝融的车。
她忍不住走过去,走到那个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
那样奢侈昂贵的大酒店,是她一辈子应该都住不起的。
姜满隔着玻璃窗,清楚的看到酒店一楼的餐厅里,祝融一家人衣冠楚楚的坐在那里,祝融妈妈耳朵上祖母绿的耳坠,在灯光下轻轻晃着。
他们确实在吃家宴,却是两家人的结亲家宴。
祝融旁边那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孩,眉眼清丽温婉,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风范。
姜满认识她,她可是A市里名气不小的名媛,她爸爸是某著名品牌的老总。
她就是配得上祝融的那种姑娘。
大二时两家人就已经有意撮合祝融和这个女孩,但是祝融身边一直有姜满这么个女朋友,所以两家一直只是好友,迟迟没有结亲。
这也是祝融的妈妈最不满姜满的原因,在她看来,姜满家世,气质,身份,规矩涵养,没有一样及得上人家。
姜满提着草莓蛋糕和水果,傻傻的愣在外面,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们。
祝融难得穿着正式的西装,祝融一向是随心所欲惯了的,姜满也没见他穿过几次西装,但不得不说他穿着确实很好看,神情冷淡散漫的低着头,像清冷的雪。
他身边那位漂亮的小姐,确实是值得祝融用心对待的,她那双楚楚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祝融,一笑就荣光粲然,眼睛弯如月牙,正笑着同他讲话。
祝融温和的看着她,侧脸上也带了笑意。
姜满心里的自卑和酸楚,在那一刻无助的漫溢出来,好在无人知晓她那一幕狼狈的模样。
她怎么比得上呢,她全身上下的所有行头加起来,也抵不过人家高贵的千金大小姐一支口红的价钱,她那身定制的刺绣旗袍,半绾的头发上玉色的簪子,精致到每根头发丝的妆容,姜满哪一样比得过?
就连这张桌子上一盘菜的价格,她身上可能都掏不出来。
姜满曾经某天对祝融叹气说过:“ 你会不会真的听你妈的话和那个什么王家的闺女交朋友交往什么的?”
“ 瞎想什么呢,不会。”祝融靠在她腿上看书,眼皮也不抬的说。
“ 有天我偶然见着她一面,长得确实漂亮,又贵气,腿还长,我是男的我也喜欢她。”姜满低垂着眼睛笑笑,摸了摸祝融的脸。
“ 不会的,小满。”祝融顿了顿,开口:“ 我们两家只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至于王叔他女儿,”
祝融抬起眼睛看她一眼:“ 我妈确实想撮合我们,但我跟你保证,我和她不会有什么。”
姜满看着此刻餐厅里把酒言欢的两家人,个个都是满脸喜色,欢声笑语仿佛她透过玻璃都能听到。
“ 骗子。”姜满喃喃的说。
她失神的看着玻璃的倒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脸。
姜满回忆到这里,被车里淡淡的烟味拉回思绪,驾驶座上的祝融静静的坐在那,昏暗的光线里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 当年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祝融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哑,仿佛很疲惫。
姜满靠在座椅上,讽刺的弯起唇角,无声的笑。
“ 你现在才问三年前就该问的问题,是不是太迟了?”她冷淡的反问。
“ 嗯。”祝融冷漠的通过后视镜看着她,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口烟:“ 你不打算说那就算了……”
“ 我知道,反正你也不关心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就是随口一问。”姜满打断他,冰冷冷的说下去:“ 你放心,我可不会自作多情的觉得你是想挽回我们这五年的感情才追问我的,我有自知之明。”
那些话,伤他两分,就会伤她自己八分。
“ 我没什么大问题,摔了下脑袋而已,犯不着你替我请我弟来接我,更不劳你大驾亲自送我去医院,就这样吧。”姜满说完,开门下车。
她伞也没拿,就那么淋着雨往回走。
“ 姜满。”他降下车窗,隔着遥遥的雨幕看着她,黑夜里他漆黑的眸子明灭不定,像是有滚烫的东西在闪烁。
姜满淋着雨,呆呆的看着他。
雨水把她整张脸都弄得湿漉漉的,她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眼泪肆无忌惮的混着雨水落下来,不用担心被发现。
真像三年前她痛不欲生的那个雨夜啊。
只是那天,没有祝融这样难过的喊她的名字。
远远的车灯射过来,姜满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闭了眼,无话可说的转身离开。
车灯暗下来,陈景润的车缓慢驶过来,降下车窗颇惊讶的看着她:“ 姜满?怎么在这里淋雨?”
他停好车走下来,撑开一把黑伞,把姜满笼在伞下。
姜满看着他乌黑的眸子和鲜白的肌肤,她沉默的注视着陈景润,这个第二次为她撑伞的男人。
“ 快回家吧。”她眼睛泛着红,缓慢却坚定的将伞重新推回他那边。
她湿漉漉的指尖冻得青白,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独自重新走进大雨里。
她慢吞吞的,孤身一人朝着家门前亮着的那盏微弱的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