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诗酒红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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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上学期平淡的过去，期末考试又考的不错，还是稳拿了奖学金，保研的名额也争取到了，林欲还没来得及思考是继续读研还是先实习——但可能他就是和平定的生活没什么缘分吧，在和奶咖窝在沙发上边吃水果沙拉边享受闲暇时光的一个美好下午，林欲收到了军部的实习调令。
他反复核对辨识调令文件的盖章和标志，给学院的好几位相关老师打了电话才确认这看起来十分荒谬的文件是真实有效的。
林欲闷闷不乐地抱着猫坐在电脑前。
军部给出的理由很充分，要怪只能怪林欲的成绩太引人注目。
军部在东大陆的地位十分特殊，“谢方季林”四大门阀中主持军部的“方”位列第二，仅次于中央立法庭的“谢”，内部权力构成很集中，在大陆范围内几乎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换句话说，军部点名要人，林欲几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林欲一假期都在收拾行李、处理私事，由于保密原因他没和别人说自己要去军部，只是说有点事要做先离开一阵子。当然他也没忘记带上奶咖一起走。
军部权力主要由方家把持，目前的最高指挥官是元帅方信鸿，最高部门叫作“上层军事会议”，又被称为“军总”，由三名将军，五名司令和六名上校组成，其中十个人姓方。
林欲赴任的部门是军事研究组，简称军研组。工作地点位于东大陆北部军区总部军事大楼的十二层，名义上隶属于军区，实际上是独立机构，其职权并不完全受到上层会议的管辖，具有极高的自主权。
林欲在住处放好行李，去档案室报到。
“方瑜是吧？在这里签字。”赵嘉瑞把确认单递给他。
“……嗯？”
方瑜？
密密麻麻写满林欲个人信息的表格上，林欲证件照旁边的姓名一栏里明晃晃写着方瑜两个字。
他什么时候有个姓方的双胞胎兄弟了？
林欲推了推眼镜，俯身在表格下方签上方瑜两个字。
军研组工作繁多，好在林欲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适应了工作，工作效率之高令人咂舌，甚至还能抽出相当一部分时间去医疗部跟着军医学习。
他性格不错，温和有礼，也开得起玩笑，八面玲珑，也很懂得处理人情世故，同事关系非常不错。
林欲的顶头上司，军研组副组长方珏对这个新下属感到非常满意和舒心，但是还有一个人不太乐意。
“哥，你怎么这么排斥人家啊？”方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对面的盘子里，换了一块肉到自己的盘子。
“为了把他要过来还特地换档案做身份，谁知道他什么来头。”方玖把青菜吃掉，“危险人物，多警惕些也好。”
“他能是什么来头……要是有什么事公安也早都查出来了，还能到军部来吗？”方珏不以为然，“我看他人挺好的。”
“公安不行。”方玖摇摇头。
“他的档案还不是你给他做的……现在说公安不行……”方珏嘀嘀咕咕。
“一码归一码。”
当事人林欲此时正在厨房。他拿了根干净筷子三两下把头发盘好，卷起袖子准备做点吃的。
倒不是什么大菜，只是普普通通的炒饭和素烩汤。他打包好回到组里的时候受到了军研组所有人的目光追随，他迟疑片刻，打开塑料餐盒。
“要吃吗？”
当然，林欲明显就做了不多，大家也都不敢多分，草草的夹一点尝尝而已，但是那碗素烩汤林欲是真的一口没喝着，传了一大圈回到林欲手里的时候已经空荡荡的连碗底都不剩了。林欲看着空餐盒哭笑不得。
“方瑜——”林欲正吃着分剩的炒饭，方珏拿着几张单子跑进来。
“嗯？怎么了？”林欲嚼着炒饭。
“司令让你明天上午去找他一趟。”方珏坐在他对面的空位。
“好。找我做什么？”林欲继续嚼着炒饭。
“不知道，我就负责传个话，回头你把司令联系方式也加上，免得再联系不上。”
林欲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失眠又缠上林欲，他在床上翻覆半天没能入睡，披上了两件羽绒服又戴了围巾把自己裹的暖乎乎的之后才从宿舍出来坐在门口台阶上抽烟。
林欲呼出一口烟。
北部战区总司令方建业。
他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方玖，小的是方珏。方珏不是亲生的，是根正苗红的烈士子女，父母都没了，一家上下十四口人就剩下他一个，后来被方令宇收养。
方珏他现在是熟悉得很了。
至于方玖，倒是一直没露面。
“大晚上在外边干什么呢？哪个营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林欲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也点着一支烟，站着居高临下的看他。
真是狠人。三九天不穿外套的吗。
“……抽烟。”林欲举起手里的烟，“我是军研组的。”
方玖坐到他旁边，借着月光打量他。
“方瑜？”
“是。”
林欲长得很漂亮。作为男人，他这副模样显得艳色秾丽，但要是个女人，又感觉有些盛气凌人。之前看档案的时候方玖就觉得这张脸精致得过分，活像画里走出来的，多亏这人气质清和，眉眼带笑，把五官的攻击性中和了不少。
“看够了吗，少校？”林欲弯眸。
“你认识我？”方玖挑眉。
“不认识，但我认得这个。”林欲曲指敲了两下方玖的肩章。
“不错啊。我叫方玖，你应该听过我吧。”方玖轻笑。
“比起方少校，我听到方司令和方上尉的次数更多。”林欲中肯道。
方玖无奈摇头。
“早听说过你。”他伸出手，林欲会意敬上一支烟，“叫林欲，是吧？”
“是。”林欲拨开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方少校知道？”
“你抽细烟？”方玖瞟过一眼他的打火机，是经典素面款的都彭，银色，简洁干练，很符合他的气质。
“我不懂烟，这个烟盒好看。”林欲呼出一口烟，“少校抽不惯？”
“没有。”方玖注意到他是用中指和无名指拿烟，“为什么在姓名不符的档案上签字？”
“这里是军部。”
“军部怎么了？你提出异议也不会吃了你。”
林欲失笑：“成绩好的公直学生不止我一个，军部专门点我本来就很奇怪，把我安排到信息科更奇怪。就算是因为成绩优异，也应该安排到生化科吧，怎么会想到把一个学法医的放到信息科呢？”
“嗯……你原本是要去生化科的。不过最近有保密项目，不方便安排你，才放到信息科了。”方玖说，“怎么，不爱玩电脑？”
“少校别取笑我了。信息科那是玩电脑吗，我是被电脑玩。”林欲哭笑不得。
“别叫少校了，军部里称职务。”方玖闻言也笑了，“也是难为你，当时只能考虑到信息科在方珏手下比较好管理，要是让你去特遣科更是强人所难，没办法了。”
“那方处长怎么没把我安排进参谋处？”林欲狡黠地弯起眼睛，“方珏手下好管理，方玖手下就不好管理了？”
“你想来参谋处？”方玖反问。
“方处长不信任我？”
“不信任你我给你做档案？”
林欲握了张纸巾，把烟在手心熄灭，团成一团随手抛进垃圾桶。
“难道不是因为查了我的档案才不信任我？”林欲收敛笑意，把大半张脸埋进围巾，“方处长半夜不睡又是为了什么？”
“抽烟。”方玖举起手里的烟，“这么说，你的档案是自己改的？”
“是啊。”后半夜冷风渐起，林欲把衣服裹紧了些，吸了吸鼻子，“是不是很厉害？”
“你当档案是像简历一样哪里不满意就把哪里改掉的东西吗？”方玖弯下腰把烟按熄在台阶下，“你是怎么瞒过公安的审查的？”
“山人有妙计，不与外人道。”林欲故作玄虚。
“厉害。把你放到信息科不算屈才。”方玖点点头。
“那方处长又是怎么帮我瞒过军部的？”林欲窝在厚厚的几层衣服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方玖低低地笑了笑，把烟灰碾在脚尖。
“帮你？你倒是会说话。”
“我一向很会说话。”两句话的功夫，林欲又点上一支烟，呼出一口薄薄的烟雾。
方玖侧眸看了他一眼，林欲就递上烟盒和打火机到他眼前。方玖拨开打火机盖，听到“叮”的一声清脆，又合上。
“不抽吗？”
隔着烟雾和镜片，方玖看不清他的目光和眼神，但能在月光下朦胧地捕捉到一点闪烁，来自林欲的左耳。
“你戴了耳钉？”他眯起眼睛。
“……没有啊。”林欲下意识摸上左耳耳垂，那里空荡荡的，甚至摸不到那个隐秘的耳洞。
方玖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是自己看走眼，收回目光重新点上一支烟。
“叮。”
方玖很喜欢都彭打火机。贵、耐用、好看，代表其符合身份、物有所值。
他家老爷子不赞成他买这种对于打火机这个品类来说是奢侈品的牌子。在方建业的花销标准中，一样东西可以本来就贵，比如名酒、珠宝、手表……但两块钱就能买到的打火机，他不允许方玖拿二十万去买。
翻译过来就是：你老子用的还是十几块的塑料壳防风打火机，你怎么好意思用奢侈货？
方玖有时候也会反驳。
“您怎么不说您根本不用自己点烟？别人给您敬烟拿个在机场顺的塑料打火机您乐意吗？”
但方建业也只会吹胡子瞪眼：“少扯那没用的！”
林欲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公直大学生几乎不可能买得起他手里这个打火机。净版、素面，磨砂质感，是货真价实的定制款。打火机侧面还嵌了一条净度极高的宝石，和林欲的眼睛颜色相近。
看来不仅是定制，还是个纪念品。
“你自己的？”
“别人送的。”
“什么关系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方玖把打火机抛回给他。
“朋友的弟弟，关系还不错。”林欲接住，在袖口蹭了蹭。
“那关系可有点远。什么朋友？”
“都说月薪一万块的人最多舍得买五千块的奢侈品，这个打火机总价八十八万，方处长觉得什么人能送得起？”林欲饶有兴致地卖关子。
“全世界一个月能赚两百万的人不少，我上哪猜去。”
“是沈氏的二少。”林欲摩挲着打火机侧边的金黄色宝石，“我们有过一段交情。”
方玖在烟雾缭绕中打量林欲模糊的神情。
“沈氏？”方玖来了些兴味，“你和沈氏的二少有交情？我看怎么有点像奸情啊。”
“诶，方处长，知道你方家在东大陆一手遮半天，但沈氏的绯闻可传不得。”林欲抬手打断他。
“那倒也是。我记得沈氏这一辈是兄弟三个……”方玖有些惊讶，“你朋友是沈秋？”
“怎么，我不能交沈秋这样的朋友？”林欲对他的语气颇为不满。
“能。”方玖拖着长音，“林法医神通广大，档案都能自己改，沈秋有什么不能认识的，你现在要是说你认识谢议会长我也信了。”
“你说这话我也信了。”林欲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那，你来军部的事告诉他了吗？”方玖揶揄道。
“告诉谁？沈秋？没必要吧。”
“你和沈秋的友谊先放一边，讲讲你和二少的奸情啊。”
“什么奸情，他高中的时候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这是他临走送我的礼物，怎么就成有奸情了？”
“普通朋友送礼物送八十八万的都彭定制款？我不认识什么宝石翡翠的，但边上这一条怎么也得值个一半价钱吧，什么交情抬手就是八十八万的打火机？”方玖抬肘撞他，“你再糊弄我我就把你档案的事告发了啊。”
打火机上镶嵌的是一条金丝雀黄的蓝宝石，这一块的成色算得上稀有，净度和纯度都非常高，比林欲的瞳色还要浅亮一些。方玖说得没错，总价八十八万的打火机，这块宝石就占了五十万。
当初沈程刚走林欲就看到沈程留下的礼品盒放下茶几上，想也没想就要寄回去，最后还是沈程说不要的话就扔掉他才留下。
“方处长，这是我的私事吧，好奇心不要太重……”
“沈氏的八卦听一个少一个，你讲讲又不会掉块肉。”方玖嘶了一声，“门阀和沈氏又没什么联系，我好奇不正常吗？”
“……没告诉。”林欲看着他沉默半晌，破罐子破摔地回答。
“哎，为什么不告诉啊，八十八万呢。”方玖点点他手里的打火机。
“没告诉就是没告诉，没必要。”林欲把打火机收进口袋。
“果然有奸情吧。我说什么来着，正经交情有什么好瞒着的？你是辜负了人家，打算失踪几年？”
“军部的调令写的是任期一年，最多一年。”林欲纠正他，“而且我没有辜负他。”
“你看，承认有奸情了吧。”方玖摊手，自顾自地碎碎念起来，“哎，不过沈氏的私事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他家二少叫什么名字我都没听过，也就是沈秋偶尔还在贸易方面有点往来，但也没见过本人……”
“他叫沈程。”林欲说。
“嗯？”方玖回神看向他。
“沈程，前程似锦的程。”林欲重复。
黎明提起夜幕的袍角，天光乍破下方玖见林欲一宿没睡却一点疲劳困倦的样子都没有，突然歇了话题问道：“诶，你是不是经常熬夜？”
“……我失眠很严重，而且年头长了，身体也习惯了。”林欲轻飘飘地回答，目光转向天边的晨光，“你们军部的日出还挺好看。”
“不是你们，是‘我们’。”方玖纠正他。
林欲一愣，片刻又笑起来。
“好。是我们。”
清早，方珏惊奇的目睹了林欲和方玖在食堂一起说说笑笑吃早饭的一幕，连忙吞下嘴里的半个鸡蛋，端着饭就去和他俩拼桌。
“你们俩怎么回事，谈恋爱啦？”
“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林欲咬了一口馒头。
军部的馒头真的太好吃了，到底怎么蒸的，又软又香又甜，比饭店卖的还好吃。他早晚要把厨房蒸馒头的法子给学会。
“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啊。”方玖很不乐意。
“大两岁也是大，我还是比较喜欢——”
“好了好了两位哥哥，你们俩怎么突然这么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昨晚在床上交流感情了……”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方珏急忙打断。
林欲眨眨眼，反应了一下措辞，几秒后和方玖异口同声道：“没上床，打野战了。”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原来是两个人笑，现在带着方珏也一起笑。
方玖吃完之后在桌上放了两盒烟。
“……这盒也没我那银钗好看啊。”林欲拿起烟盒打量，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大观园比着看，“这什么烟，我怎么没听说过？”
方玖拿来的这烟确实触及到了林欲的知识盲区。烟盒整体是冷白色，只有寥寥几笔水墨点画的一颗青松缀在右侧，留白处毛笔字体潇洒写着“江行”两个字做成了银标，除此之外干净到连条形码都没有。素得像假烟。
林欲拨开烟盒，整齐的两排细支，是和烟盒设计相呼应的素白。
“知道你不懂烟了，不是银钗就是大观园的。这是北区特供，外面买不到的。”方玖抽走他手里那盒大观园，“你先抽两天试试，不喜欢再找我。”
“在我面前挖墙脚？”方珏警惕起来。
“我挖军研组的墙脚还用得着贿赂吗？参谋处本来就又清闲又有钱。”方玖敲了一下方珏的脑袋，起身离开食堂。
那言下之意是他们军研组又累又穷了？面对明目张胆挖苦自己的哥哥，方珏咬着牙本想反驳几句，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真的比不过。参谋处连支笔都比军研组的高级。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顿时垮下了脸。
“好啦别难过，我就待在军研组，不会走的，嗯？”林欲揉了一把方珏的头。
“可是参谋处真的挺好的……”方珏看着桌上的两盒烟，“这是江行的千尺青松。江行这个牌子是专门做特供的，在市面上不流通。北区的特供烟从来是先紧着参谋处，你要是喜欢这个我还真拿不出来。”
“再给我一百条烟我也不去，安心了吧？”
方珏点点头，又提醒他别忘记去找司令谈话。
“收到，组长。”林欲喝了一口鸡蛋汤，“我吃完歇会儿就去。”
闲聊几句后方珏也起身离开。林欲余光扫过桌上的两盒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方玖这不是自己有烟吗，为什么昨晚一直抽他的烟？
林欲吃完饭就去了司令办公室。方建业的办公室没有关门，好像就等着林欲来一样，整个楼层都静悄悄的。
林欲在门口敲门。
“司令，”他说，“您找我？”
“嗯，进来吧。”方建业放下手里的事务，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坐。”
方建业瞧了他一阵，目光有些复杂，看得林欲心里有些发毛。
“司令？”林欲试探着问，“是有什么事吗？”
“……嗯。”方建业靠在椅背上，“你和方珏相处得不错？”
“方科长很关照我。”林欲点头。
“上面的意思，本来是想让你到特遣科去，但是方玖没同意，把你安排到方珏手下，也是他决定的。”
“方处长？”
“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一根筋，认准什么事情谁也劝不得。也不是大事，就任他去了。”方建业不紧不慢地说，“特遣科职能特殊，是现在的军研组组长一手组建的，让你去也是他本人的意思。”
林欲静静听着。
方建业似乎对他的相貌颇为在意，说话间时不时打量他的五官，就好像他曾认识这张脸似的。
“你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方建业话锋一转。
“嗯。”林欲点头。
“你在公直上学，有没有听过二十年前的西南域反黑案？”
“林游陈素雪案？我听说过。”
东大陆界域广阔，政治体系较为分散，京城、奉城一带虽是名义上的东大陆中心区域，但中央机构的职权很难下达到大陆全境，因此东大陆内部又分化为北域、南域、西北域和西南域四大区域，军部也据此分为北部战区和南部战区，受上层会议统一治理，各据一方权力体系，并无高低之分。
西南域毗邻集权式微的南大陆，二十年前的社会状况十分混乱，可以说是大陆毒瘤也不为过。其经济与政治中心蒲城由当时著名的犯罪集团“桃李”把持，而桃李的掌权人正是刚才林欲提到的林游与陈素雪夫妇。
在林游之前，西南域还是一盘散沙，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违法犯罪行径遍地开花，赌场拳场红灯区都光明正大开在街上，吸引世界各处的富豪权绅慕名而来，俨然一个浑然天成的销金窟。
自从林游创立桃李坐镇蒲城，原先的地头蛇各个都耷拉着脑袋跟在姓林的后面捡人手指缝里漏下来的金豆子，不论要做点什么都得先看林游的脸色，甚至林游本人的脸色他们也看不到，只能在桃李门口灰溜溜等着林游的助理下属和他们说话。
原先的西南域虽也混乱，当地的五门管不动，但也是一盘散沙并不成气候，彼时正值谢家内乱，立法庭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处理远在西南域的蛇鼠。但林游接手西南域之后，势力越做越大，已有了和中央五门叫板的底气，这就让人不得不提防起来，有所动作了。
二十年前，立法庭现任议会长谢逸之上任，当年年末就下派检察院、公安部、军部三门联合行动，将林游和陈素雪抓捕归案。夫妇二人以洗钱罪、故意伤害罪、行贿罪、职务侵占罪等数罪并罚，处以死刑立即执行，并没收其全部非法财产四十亿元，罚金两亿元。由于桃李集团在当地影响深重，酌情不予关停，按律在五门监督下继续合法运营。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案子唯一的疑点就是陈素雪被捕后否认自己有两个孩子的事吧。”
“……是的。”林欲有些迟疑，“但当时陈素雪已经确诊严重的精神疾病，无法进行有效的问询和审讯，最终只能将她的长子定性为失踪，患病的次子则收养至季家名下。”
“这个案子牵涉很多，有门阀子弟牺牲在抓捕行动中，原本的案卷已经按照第二级机密标准封存，”方建业从手边的文件架里抽出一份案卷，朝向林欲摊开在桌上，“我手里也只有誊抄卷，并不完全。你看看。”
林欲翻开第一页，林游的正面照就贴在他个人档案的右上角。
照片上的林游淡淡地微笑着，眼睛微微弯起。那是一张十分清秀的脸，或者说，十分具有欺骗性的脸。林游五官生得柔和，仪表瑰杰，俊逸内敛，风度高爽，颇具文人气质。如果在大街上偶遇，没有人会想到这张脸属于百年来最大涉黑案的罪犯。
林欲的目光在那张脸上逡巡许久。
——林游有一双金棕色的眼睛。
“……这太荒谬了。”林欲失笑，“这怎么可能呢？”
“你再往后看看。”方建业点了点案卷旁边贴着的标签。
林欲捏着标签翻开属于陈素雪的部分，在看到照片的瞬间下意识微微睁大了眼睛。
“林欲，你不是第一个。先前五门也遇到过几个和你情况相似的孩子，但鉴定结果都不吻合。”方建业又拿出一份检测报告放在林欲面前，鉴定结果明晃晃的放在林欲眼前，“我们取了你体检的时候采的血和收养在季家的那孩子做了鉴定。不过就算不做DNA鉴定，我们也能推测出很大概率就是你，你和你母亲……”
方建业看着他，没再说下去，但林欲知道他想说什么。档案上那张属于年轻的陈素雪的照片存在感极强地昭示了这一点——他和他母亲长得很像。
甚至不能说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如果陈素雪本人还能站在这里，他们两个人见到对方的时候一定会非常惊讶。除去那双标志性的金棕色眼睛，林欲就像是翻版的陈素雪。
“所以我是那个失踪的孩子？”林欲沉思片刻，“原来是这样，所以才要让方处长重新给我做一份档案。”
他父母是重案犯，这件事如果公开了他就没法通过军部的政审，所以才要一个名叫“方瑜”的新身份。像把另一个孩子收养到季家一样，让他姓方的话后续就很好操作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不要违法乱纪，很影响下一代。
“你的反应比我想的要平静。”方建业端详他的神情。
“这件事对我也没什么影响。”林欲翻看案卷。
反正林游和陈素雪都已经死了，不论如何，他的生活不还是要像现在这样按部就班地前进吗。只是他的身份从孤儿变成重案犯遗孤了，这倒是说不准哪个身世更好些。
“嗯……你弟弟想见你一面。”方建业斟酌着开口，“时间和地点回头方珏会通知你。”
“好。”林欲合上案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诗酒红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