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

  •   今日的天是黯淡的水泥色,大片大片的乌云积压在一起,天空似乎是不堪重负,被成团的云层压低,低到让人喘不过气。地上的垃圾袋顺着街道上狂风席卷的方向打着旋儿远去,沉闷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浓郁的、呛人的土腥气,混合着数不清的尘土,被迎面盖在郑真脸上,郑真呸呸几口吐出口中的灰尘,赶紧把窗户关上。

      她本想打开窗户透透气,房间里实在太闷了,没想到开窗却叫她吃了一嘴灰。

      好大的风,这还是入夏以来她头一次见到刮这么大的风,马路两边的行道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哗哗作响,在狂风中露出从未被太阳晒过、颜色更嫩一些的底叶来。

      天空仿佛一块浸满水的抹布帕子,只需谁稍稍一用力,便会噼里啪啦地绞出大量的水。

      这场景她很熟悉,就连空气中的那股土腥味她也分外熟悉,快要下雨了。

      看这样子说不定还是暴雨呢。

      街上的行人也被这吹得走路都歪七扭八,让人疑心这风要是再大点岂不是会将人吹上天,郑真托腮趴在窗台上无聊地看着外面。

      距离上周的跳楼事件已经整整过去一周了。

      那两个女孩子的家人朋友没隔多久就赶到保安室,跟他们道过谢后将她俩接走。而跳楼现场,提到这里郑真也有几分无语,虽然有死人,死状还极为惨烈,但人的好奇心是无止境的,那些人跟有病似的挤在旁边生怕看不见,甚至有几个还掏出手机来拍。就连郑真这不信鬼神的人此时此刻也希望有鬼,最好晚上去找那几个看热闹拍照的,吓不死他们,这么缺德拍人家遗体。好在警察来得也快,他们一来便围住现场不准任何人进出,周边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这才散开。

      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刘强自然也跟着来了,他本来就黑加之因为心情不好脸色臭就显得人更黑了。

      耶罗站在警车旁边,刘强在和警察交流,她向上不知望着什么一直没有开口说话,郑真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只看见通达大厦的顶端露出半个太阳屁股,刺得她眼睛快要睁不开,上面东西都没有只能看见反光的玻璃幕墙,耶罗却盯得入神。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次跳楼的两人也如同上回的一样是情侣关系,两现场无任何搏斗痕迹,尸体上无斗殴伤痕和抵抗伤,系自杀。

      虽然查出是自杀,但通达大厦也同样因为这事出了名。毕竟上回差点被人遗忘的情侣跳楼事件还热乎着,没过去一个月又来一对,通达大厦也被网友戏称为情人塚,意思是专门埋葬情人的地方。

      大厦里女厕所的恶作剧也被拖出来说事,还被扯了一个闹鬼的名头,还把这闹鬼的原因归结于跳楼的情侣,说什么其实警方早查出来的但一直不敢公布,那两对情侣的死其实都不是自杀,是他杀,所以他们怨气才会这么大。

      郑真边刷评论边想这群人果然是吃饱了没事干,这都什么和什么呀,女厕所那个摆明了就是活人的恶作剧,先不说有没有鬼,就是有鬼也不可能特地去拖一个玩偶专门给你摆上去来吓唬你,那干嘛它不亲自上?何必多此一举?

      评论里的人越说越激动,似乎恨不得马上来通达大厦给大家来一场直播,郑真看得无趣,随手往下刷了一会就关掉手机准备下楼去吃饭。

      帘子那头传来动静。

      哦对,倒是忘了还有耶罗。

      耶罗从那天起也怪怪的,无论郑真干什么她都要跟着,寸步不离,仿佛只要郑真又一秒消失在她眼前就会出事,当然郑真洗澡上厕所、换衣服她依旧避开了,就算郑真觉得大家都是女孩子没关系嘛顺带还邀请耶罗一起洗澡,但被耶罗拒绝。

      她每次看见郑真都不由自主皱眉,不知为什么,郑真看得出这皱眉不是因为讨厌她甚至于说这个行为都不是针对她的,她好像透过她在看一件死物。

      对,是死物。

      郑真终于找到合适的词,耶罗平日的眼神总是因为不聚焦略显懒散,可这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就变了,开始变得坚硬、锐利、有攻击性。

      郑真知道她不是讨厌她,但偶尔也会觉得发毛,特别是耶罗几次问她同一句话后。

      “今天那个声音还叫过你吗?”

      哪个声音?

      她第一时间没有想到,大脑却率先在记忆深处拖出一段回忆——在她刚上班的夜晚,那个叫她名字的熟悉声音。

      可那个声音不是她幻听了吗?人在极度疲劳后有可能会产生幻听的,更何况后面她再没听见过不也证明了那是她的幻听吗?

      郑真当然说没有。

      耶罗也没因为她说没有就因此松口气,她平日照旧紧跟着郑真,就连说好的下班检查厕所一人一半,也因此变成了两人一起检查。

      这周她们值夜班,耶罗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仿佛一只警惕的想保护小鸡的老母鸡。

      她似乎在防范什么,郑真心想。

      但郑真每次问起,耶罗都是一套说辞:“没事。”

      郑真简直想抱着她痛哭流涕,姐姐啊!这哪里像没事了!你每次看我那个眼神,就像我命不久矣,马上要呜呼的样子!虽然我是经常说笑死了但不代表我是真的想死欸!

      难道有什么恐怖分子盯上我了吗?

      不应当啊,我这么穷,盯谁也不应该盯我啊?

      郑真想不明白。

      果然她这边有动静,耶罗那边立马也有了动静,反正也要一块的,不如她先开口。她问耶罗:“我下去吃晚饭,耶罗你去吗?”

      “嗯。”

      两人厨房间下电梯时又遇到任嘉伟,他仍旧是一副干瘦模样,只是越发黑了倒显得他牙格外白,现在是晚上十点,大厦的人走得一干二净,两方都以为电梯(外面)没人,电梯一开都吓得够呛。

      郑真兔子一样蹦开:“卧槽!”

      三个人只有耶罗一个人摆着张面瘫脸站那,跟雕塑似的。

      任嘉伟显然也被唬了一跳,但他率先反应过来,挠头尴尬道:“哎我没想到这会还有人,你们要出去吗?”

      郑真:“是啊,任哥你刚下班吗?”

      “有一会了,刚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你们出门记得带伞啊,外面这天说不准多久就要夏暴雨了。”

      郑真冲他晃了晃手中的雨伞,笑嘻嘻道:“拿着呢,不过还是多谢你提醒啦,外面要去吃饭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任嘉伟笑着拒绝:“我刚吃完饭呢,你们去吧,晚上注意安全。”他话罢着急走了,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郑真每次见到他他都一副急躁的表情,让她不禁有些疑惑,保安工作也没那么多啊?怎么感觉他一天到晚都在忙?

      他似乎有些害羞,特意从离两人较远的另一边走过去,衣侧带过的风除了洗衣粉淡淡的清香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味,等郑真仔细一嗅又没了,就连那股洗衣粉的香味也变得若有若无。

      耶罗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早在电梯里等着的郑真不明所以,拉了拉她T恤的下摆:“你在看什么?快进来,我要关电梯门了。”

      两人没走多远,虽然带了伞但是这么大的风谁知等会伞会不会把雨水全吹到人身上,她换洗的那套服装还没干,这套要是再淋湿了就得穿着湿衣服上班,因此两人就在大厦对面随便找了家还没关门的餐馆。

      郑真点了一碗面,耶罗点了一份盖饭。

      说起来,耶罗除了那天惊人的饭量外,后面的食量都是正常的范围,搞得那天像是郑真在做梦,但她又肯定自己绝不是做梦,那天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只能把那天的耶罗猛吃的原因归到她饿了三天没吃饭。

      吃饭的时候耶罗突然说了有史以来她听过最长的话,大概意思是她明天有事要请假,所以干脆今晚她一个人去巡逻,明天再换成郑真一个人巡逻。

      郑真嘴里还含着饭,她囫囵地吞咽几口将饭吞进去后才道:“可以啊,不过你不就请一天假嘛,我今天跟你一起也不妨事。”

      耶罗:“不用,今天就我去,你回去休息。”

      这几天跟看押重要嫌疑犯似的人竟然主动提出要自己一个人巡逻,稀奇,太稀奇了。

      难不成她发现了一直以来的犯罪对象搞错了,今天见到了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所以今晚就要去抓捕这人归案?那她被怀疑错了能不能申请补助?

      郑真心里胡思乱想,表面却一脸正色:“那好吧,你晚上小心,我就先回去了。”

      刚刚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不能说完全是胡想的,理由就在于郑真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耶罗的隐藏身份——她是警察的卧底!

      前几天她不小心听到耶罗打电话,她称呼对面那人为谢局,这年头x局那不肯定是局长嘛,结合一下耶罗的身份,那对面百分之九十九是警察局局长了。

      郑真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妈耶,她的室友竟然是警方的卧底!

      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消息。

      所以哪怕耶罗提出再离谱的要求,她都自动认为这是因为她在执行公务,虽然她从没提过任何要求。

      今天晚上不让她去,也许是他们要将嫌疑人一网打尽。

      这个想法在郑真陡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女人叫声时被打消了,那声尖叫太过凄厉,叫得人汗毛倒竖,而尖叫声出现得太突兀以至于郑真根本无法判断这尖叫声到底归属谁。

      郑真觉得这声音不耳熟,但又害怕是自己没听过耶罗的尖叫导致误判,毕竟人在极端情绪下声音也可能发生改变。

      而且她注意到并没有警车,所以此刻去巡逻的耶罗,她是一个人,可千万别是耶罗出了什么事,郑真脸色大变。

      她从抽屉摸出刘强发给她的电击棍,一咬牙,准备去看个究竟。

      万一对面人多?

      她转念一想,赶紧去隔壁敲门,隔壁的人却睡死一样,无论郑真怎么敲都没人开门。算了还是先上去看看耶罗的情况,她身上有防御的东西,到时候情况不对再跑也不迟,她心说。

      她本想一层一层搜寻,但脑中灵光一闪,大厦晚上九点半就关门了,现在没有外人进来,能够使用电梯的就只有他们住在这的几个保安,刚刚去敲门其余几个保安都没在,那电梯肯定就只有耶罗使用过!

      所以,电梯现在所停的楼层应该就是耶罗所在的楼层!

      她看向显示屏,数字停留在24。

      这一层之前是个健身房,一周前那对跳楼的情侣正是从这一层的厕所相拥跳下,健身房的老板不知道是因为生意受到影响还是觉得晦气,没过几天就从这里搬走。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外面惨白的月亮偶尔在乌云的围困下倾泻一丝光亮,郑真没敢开灯,本来敌人在暗她在明就很不利了,开灯那不纯粹找死吗?

      她握紧手中的电击棍悄声走着,仔细分辨周围的声音,企图找出耶罗在哪。

      但是太安静了,真的太安静了,静得似乎到了可怕的地步,一切声音全无,仿佛这是一个被消声的世界仰或她其实是一个聋子,外面狂风涌动,里面却风平浪静。

      她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人,正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楼层,突然看见前方紧闭的房门透出一丝微光,她顺着缝隙悄悄往里看竟然看见了好端端站那的耶罗。

      太好了!她没事!

      她开门兴奋道:“耶罗!”

      她太过兴奋以至于没有看见在她叫出声的那一刻耶罗的瞳孔猛然收缩,也没看见耶罗对面其实还站着一个人。

      当然她打开门后就看见了,郑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全因耶罗对面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缓缓转头,这个转头是真正意义上的转头,只转头不转身体,她的脸暴露在郑真的目光之下——半边脸溃烂得不成样子,上面爬满了蠕动的蛆虫,左边完好的脸上一个幽深的黑洞,原本该待在眼眶的眼珠此刻像斜挎包一样悬挂在脸上,浊黄的浓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

      这绝对不是人了,就算有哪个人脸烂成这样还能活下去也不代表人可以悬浮在半空中。

      郑真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句话。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她看着女鬼慢慢勾勒出一根阴森苍白的笑,朝她猛冲过来!

      耶罗眼中青光火焰一闪,他本想出口厉声让郑真快走,但他身体比嘴动得更快,似乎想要在女鬼之前到她面前。

      但赶不上,郑真离女鬼太近了,两三米的距离,以至于不过短短一秒的时间,女鬼就已经闪到她的面前,她狞笑这似乎想要给郑真一个深情拥抱,郑真被吓到失声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

      救命啊啊啊!怎么会真有鬼!

      她手中还拿着电击棒,太过紧张握紧的时候没注意到按钮被她摁住了,女鬼的脸都快贴上她的脸,她甚至都能近距离欣赏女鬼脸上白白胖胖的蛆虫扭动的身姿。

      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电流声,女鬼倒下了。

      同时倒下的还有翻着白眼晕过去的郑真,她模糊的视野里最后看见的是震惊到不知所措的耶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