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串台》山陬鲤里

5、第五章

　　耶罗没说她要出去干什么，郑真也没问，这是人家的私事她去问算什么。本想提醒她要是晚上出去要注意安全，转念一想耶罗可是退役女兵，再加上那肌肉一个人打五个应该不成问题吧，她说这句话就跟放屁一样。

　　但是万一对方人多势众呢，她想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给我发vx。”

　　她似乎怕耶罗不知道vx，又补充说：“就是我给你申请的那个。”

　　耶罗：“嗯。”

　　人走之后郑真一个人在宿舍呆得无聊，打了会游戏不知怎的睡意上来，困得她眼皮子都快睁不开，反正今天没其他事，她放任自己进入甜蜜的梦乡。

　　“郑真，郑真。”

　　有谁在叫她？

　　这声音很是耳熟，但她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她无比肯定自己现在处于半梦半醒的阶段，不管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仿佛有千斤坠向下牵扯她的眼皮。她心里开始恐慌想要强行睁开，事实却不能如她所愿，眼皮只是勉强撑起一条缝又很快闭合。

　　“郑真，郑真。”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它非常温柔，宛如春日微风拂面，让人心情舒畅。

　　它又格外急切，似乎很着急想要找到这个叫郑真的人。

　　它在呼唤：“郑真，郑真！”

　　真的好耳熟啊，她在哪里听过呢，它这么温柔想来也一定不是坏人吧。声音的主人在找我，她模模糊糊地想，不能让别人等急了，我要答应它。

　　“喂。”

　　当她终于吐出这个字的时候猛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眼皮也一下子睁开。纱制的窗帘半阖着，露出已经完全暗下的天空，道路两旁微弱的路灯聚集了一大群让人头皮发麻的蛾子。房间里没有任何光亮安静非常，只有她如鼓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窗户的玻璃上倒映着城市绚烂的霓虹灯，空调呼呼往外往外冒冷气，她的额头却出了一头的冷汗。

　　刚刚她记得有人在叫她啊？怎么回答之后这么安静，没人说话了？

　　难不成是她刚刚在做梦？

　　郑真百思不得其解。

　　她感觉自己确实是听到了，结果却表明压根没人叫她，那个声音明显是女人，而房间中唯二的女人耶罗现在还没回来。

　　她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谁啊？”

　　“我。”是耶罗的声音。

　　郑真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的热浪朝郑真迎面袭来，在冷气足的房间呆久了这热空气更让人感觉到舒适。耶罗出门的时候穿的一件白T，回来时却换了一件黑T，整个人气质依旧冰冷，她冲郑真点头表示感谢。

　　郑真突然想到刚刚的呼唤，迟疑一会还是问了出来：“耶罗，你刚刚叫过我吗？”莫不是耶罗刚刚在叫她开门她没听见？

　　耶罗：“没有。”

　　郑真小声嘀咕：“怪了，难不成真是我错觉。”她声音小得几乎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谁料耶罗耳力好得不行，这都能被她清晰捕捉到，她猛然回头冷然的双瞳黑得发亮，但这亮光也可能是因为走廊的灯恰好映在她眼中，她说：“刚刚有人叫你名字？”

　　“是啊我听到一个很耳熟的声音在叫我，我还以为是你呢。”

　　“你回答它了？”

　　“嗯。”她脸上头一回出现冷淡、呆滞之外的表情，让郑真觉得很是稀奇。

　　郑真：“不过你既然说不是你，那应该是我在做梦。”

　　耶罗脸上的表情却并未轻松下来，她拧眉盯了郑真好一会，盯得郑真心里开始发毛才移开目光，她少见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为数不多的联系人，走出房间。

　　郑真被她这一出搞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刚回来吗怎么就又要出门了？

　　耶罗再次回来是多久郑真也不知道，在她回来之前她早已睡下，但她这次屋内没有反锁，所以耶罗有钥匙能够自己自己开门，就不用她起床开门。

　　第二天照常起床上班，耶罗睡得比她晚起得比她还早，酷似盗版警服的保安服在她身上被穿出正版警服的感觉，干净利落，不愧是当过兵的女人。

　　两人的工作地点不一样，当然也不顺路。通达大厦有两部电梯只有一部能通往负一层，另外一部离郑真的工作地点更近，而这两部电梯完全在相反的方向所以两人出门就该分别。可不知道为什么，耶罗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以为耶罗记错路，提醒她：“负一楼的电梯在左边。”

　　耶罗：“我知道。”她说知道却也没改变路线，而是跟着郑真走进同一部电梯，不过郑真出电梯她没跟着出来而是原路返回。

　　郑真看着面前不断上升的数字后知后觉地想到——她该不会是在保护我吧？

　　可这地方到处都有人，要是真遇到什么一声救命就能引来一大堆人，更何况她身上还有刘强给她的电击棍，不说要对付几个坏人，还是可以争取点逃跑的时间。

　　虽然没有什么用，但郑真还是很感动。

　　天啊，帅姐姐真好啊。

　　她乐滋滋回到自己的岗位，昨天刘强发现她在上班时间玩手机还批评过她，说上班时间就算再闲也不能玩手机。他们是服务人员，服务人员在上班时拿个手机让顾客看到像什么话。

　　可也没几个顾客来保安处找人嘞，这话她只能心里想想，当然不能跟刘强说，她可不想刚找到一个高薪工作第二天就被扫地出门。

　　郑真诚恳道歉表示自己今后不会再犯，刘强满意地挂断电话。

　　不让看手机，那看书总行了吧。

　　她今天带了两本很古老的小说，还是早上在附近的报刊亭买的。因为电子书的发展纸质书生意越来越难做，书店都关门不少更遑论这种报刊亭。里面剩下的也都是些老旧的书本，看上去很有些年头，郑真去买书，老板还很高兴地送了她一本，两本书足够她打发今天的时间。

　　今天那对夫妻倒是没来，郑真边看书边想，莫非是昨天刘强跟他们已经谈好合适的价格了？只是可怜那个女孩子，干嘛想不开跳楼呢，找一个父母找不到的地方去工作多好。

　　想到这里，郑真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没隔多久，郑真蘧然听见外面很大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那沉闷的坠地声后世界仿佛定格了几秒，近乎诡异的安静。她莫名心慌，却又说不出这心慌源自何处，不过几秒后她似乎从门外震天的尖叫和突然沸腾的向某个地点涌去的人群中明白了什么。

　　出事了。

　　郑真的想法在见到地上那对相拥的恋人时得到了验证。那都不能算人了，腿似乎已经粉碎性骨折，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两只软绵绵的手即便是断了也紧紧握在一起，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还有源源不断的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小溪般蜿蜒着向外流淌。没有人给医院打电话，因为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死而复生——白色的脑浆混在鲜红的液体中，红红白白，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差点没把郑真看吐。尸体旁边还瘫坐着两个女孩，郑真在保安室听到那震天的尖叫应该是她俩发出的，她们看上去年纪都不大，模样也很凄惨，郑真都能猜到她俩走在路上走着，可能前一秒还在讨论今晚要去什么地方玩，下一秒面前就掉下来两个人，白花花的脑浆和猩红的鲜血甩她们一身，这搁谁谁不吓疯？

　　郑真敢说要是自己遇到，当即就能唱着“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的歌安详地离开人世。

　　周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没一个敢上前，全都是远远观望，他们忍着恶心害怕想看又不太敢看，在旁边用余光偷瞄。

　　还好我今早没吃早饭，郑真心想。

　　她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冲回保安室抓起昨天她买的一打打折的毛巾又拨开人群跑到两个女孩身边：“那个......擦擦吧，还能站起来吗？”

　　尸体就在她们面前，越近视觉冲击更强，郑真连瞄都不敢瞄，生怕多看一眼晚上回去做噩梦，她本想先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事，但又怕警察多问几句，毕竟两个女孩子的状态都很不稳定，她想尽快把她俩带去保安室，郑真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但她没纠结几秒。

　　因为下一秒她瞥见一双熟悉的鞋子跟随主人的动作向她走来——是耶罗！她应该也听见了声音，过来看是怎么回事，郑真忙朝她招手：“耶罗！你打一下报警电话！直接输110就行，我先把她俩带到我那去！”其实她应该让耶罗把两人带去保安室，她来打电话，但她脑子当时没转过弯，只想着快点把两个女孩子带走。

　　耶罗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估计也是头一回见到跳楼的人吓懵了，此时此刻也都回过神，来了好几个人帮郑真将两个女孩半架半扶带到了保安室。

　　郑真给她俩一人接了杯温水，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把想留在这看热闹人轰出去。她们俩被吓狠了，一直不说话坐在那里疯狂流泪，身上的东西也顾不上擦，白色的脑组织挂在乌黑的发丝上，看得郑真快要窒息。

　　让她们这样留着也不好，郑真颤抖着双手浸湿毛巾给她们简单清理了一下，擦完就把毛巾扔进垃圾袋，准备一会提出去扔了。

　　清理的过程中，脑花还透过毛巾和她的手来了次亲密接触，吓得她赶紧去卫生间疯狂洗手，要不是手不能替换，她都不想要这双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