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又逢春》玉米的小鱼

2、你来看看我

　　傍晚，日落西山，血色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对许愿来说，这注定是又一个不眠之夜。

　　房间昏暗，她半倚在窗前，浅浅的咬着烟，眼里却泛着泪光。

　　“阿愿，你的钢琴练的怎么样了，妈妈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有没有好好学习。”

　　“我的阿愿最乖了。”她用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将她抱在怀里，用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阿愿别哭，妈妈在这。”

　　梦里反反复复与现实交错，她分不清，画面如同录像带一样在她脑海中跳转，她抓不住她的手，她留不住她，是不是不醒来，妈妈就会永远待在她身边。

　　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的脸上，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紧闭着的眼睛滑落，是那么刺眼。

　　她不记得她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她躺在床上，脑海在一遍一遍的重复播放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伴随着那些话，她睡着了。

　　最近C市的天气不是很好，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就黑压压的一片。

　　他向窗外看去，看见她趴在走廊上，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裙摆在风中舞动，给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江祈程，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吗？

　　———江祈程，你看我可不可爱。

　　她的话在耳边响起，曾经也有一个女孩，站在窗外，只不过，不是她。她消失了，和一封寄出去的信一样，不知到了哪里。

　　原本还在玩手机的程轩，余光扫到面前的人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刚想问他在看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一个女生进来。

　　仔细的观察了她一下，觉着长得挺可爱的，但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好，不好。

　　“怎么了程哥，你喜欢她？”

　　不知何时程轩走到了江祈程的桌边，用手拍了拍江祈程的肩膀。

　　“没兴趣，不喜欢。”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丝的不耐烦。

　　识时务者为俊杰，得嘞，您高尚。

　　“你不喜欢她你盯着她看那么长时间，怎么滴，变态啊。”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江祈程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抬头望着面前笑得像朵大红花一样的人，语气散漫道：“怎么了，我喜欢谁，你这么关心，难不成你喜欢我啊。”

　　程轩皱眉啧了一声

　　“我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有意无意的加重了最后一个字。

　　江祈程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不自觉的加重了力度。程轩对他的按摩力度有些不满，但还是忍痛接受。

　　叮零零，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收拾书包了，讲台上的班主任还在讲课，看着他们着急的样子，老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敛了敛嘴角：
　　“我不讲完，都不许走。”

　　原本吵闹的班级变得更加吵，台下的同学们唉声叹气的，一个比一个不情愿。
　　这群孩子，哎，真不让我省心。

　　“好了，下课。”

　　表情和翻书一样快，都从刚才不情愿变得开心。

　　许愿是最后一个走的，刚准备把门关上，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怎么来静德实验学校了，也不来拜访我们了，胆子大了这是，还是说你们同学不知道你的丑闻。”

　　嘲笑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她的思绪被拉回到三中的时候。

　　“我听说你妈死了，还是你过生日的时候死的。”

　　她被三四个女生堵在卫生间拐角，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你说你妈是不是很后悔生了你这么个扫把星。”女生一边说一边向她的头上倒垃圾，腥味和臭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我还听说你被别人□□了，哦，说错了，是差点。”

　　卫生间里回荡着 她们的嘲笑。

　　她想解释，可没人给她机会，她们只相信她们想听到的真相，可事实早已不重要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都是被这种谩骂环绕，没有一天不是，她累了，她想死，但她没资格。她的身上有了太多的伤痛，没人能体会。

　　许愿没理她们，继续进行手上的动作。

　　“不好意思，让一下，我要回家了。”许愿目视着面前的人，可她们丝毫没有想要让路的意思。

　　许愿看她们这样，径直从她们中间走过，为首的女孩对一个同伴使了使眼色。

　　咚的一声，许愿跪倒了地上，疼痛使她没法站起来，但她不能不站，奶奶还在等她吃饭。

　　许愿忍着痛，用手轻轻的扶住旁边的围墙，艰难的站了起来。

　　许愿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由于径直跪在了地上，膝盖已经发红了。

　　她没哭，也没有生气，面容还是那么平静。

　　但裙子脏了，许愿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转过身，目视着面前的女生，语气平静的说：“我要回家吃饭了。”

　　她太平静了，平静的不像是一个正常人，或许，她早都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就这样，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她们的视野之中。

　　“奶奶，阿愿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许愿顿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耳垂：“哪有啊奶奶，可能是我今天走的慢了一些。”

　　“快来洗手吃饭吧，饭都快凉了。”

　　许愿嗯了一声，转身向楼上走去：“奶奶，我换个衣服，你先吃。”

　　“这丫头，吃饭换什么衣服啊。”奶奶喃喃道。

　　筷子在碗里来回的戳动，和她的心情一样。

　　“阿愿来，吃菜，多吃点菜，阿愿就会长高高了。”

　　———我们的小阿愿最乖了，来多吃点菜，阿愿就会长高高了，长得和妈妈一样高。

　　她哽着喉咙，也不说话，就咬着嘴唇，那泛红的眼眶里聚满了泪水，就像清晨的露水，轻轻一碰就落下来了，但她没有。

　　“嗯，好。”声音带着哭腔。
　　她觉着自己好委屈，但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她没有选择的权利，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

　　她常常在想 ，她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吗 ？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没有好好对待别人吗？都没有啊？

　　或许她没错，错的是她们。

　　陆陆续续的同学们都到齐了，程轩坐在江祁程的旁边，笑着对他说：“许愿长得挺可爱的，还挺乖的，你真不喜欢吗？”

　　他头也不抬的回了他一句：

　　“真不喜欢。”

　　“明白了。”

　　她趴在座子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背后，许愿艰难的抬头，睡眼朦胧的看着他，音调软绵绵的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同学？”

　　程轩有点不知所措，正常人不都会问你干什么吗，她怎么来了一句这，好搞笑。

　　他故意压低声音，挑了挑眉，眼带笑意：“没事，就是想要你的微信，都是同学好交流。”

　　许愿揉了揉眼睛，一双眼睛真诚的看着他：“我没带手机。”

　　程轩意味深长的笑道：“好学生啊！”

　　“不是好学生，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睡觉了吗？”

　　程轩双手抱臂，微微点头，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便离开了。

　　就这样几天下来同学们也认识的差不多了，女生们也开始抱成团，开启了聊天模式。

　　程轩有些疑惑，据他这几天观察，许愿一直是一个人，也不说话，每天不是上课就是睡觉，跟一个懒癌患者一样。

　　妈的，烦躁，她又不喜欢她，想这么多干嘛。程轩扔下手机，走到江祈程旁边，摸了摸他的头：“走，程哥，打球去。”
　　江祈程用感谢的目光盯着他：“滚，我在睡觉。”

　　“你……”

　　这下更烦躁了

　　……………………

　　微风拂过她的身旁，现在已经是21：25，许愿抬起头，看着还在走动的时钟，转过头看了看天，天早已黑透了，班里也没有人，只剩她自己一个人。

　　“好安静啊”许愿感叹道，似乎炎热的夏日不该这么安静，应该有蝉鸣，亦或着同学们的欢笑。

　　她不紧不慢的从桌洞里掏出自己的书包，把凳子往里面推了推，然后向外面走去。

　　黑漆漆的一片，有一点点微弱的路灯，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走到了学校的顶层，打开那个已经生锈了的大门，吱吱呀呀的声音很是刺耳。

　　他就站在大门左侧的拐角，由于是个死角，她没看见他。

　　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走到围墙旁边，一只手臂倚在围墙上，一只手在书包里，似乎在翻找这什么东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什么。

　　他就这样看着她从那个方形的小盒子里掏出一根细长的东西，拿出打火机，微黄的光点燃了它，她把烟放在嘴里吸了几口，吐出几口烟，他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

　　明明是很正常的吸烟动作，可这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给我一根呗，同学。”

　　她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停住，环顾四周，想要看清他在什么位置。

　　他大概察觉到她在干什么。

　　“在你后面”

　　许愿猛的转头，看见他双手抱臂，身子微微倾斜，倚在墙上，棱角分明的五官面无表情，光照着他。

　　她没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那个少年，他的双眸里很明亮，但是在她看来他和他们应该都差不多。

　　他低下头唇边溢出一丝笑意，那双炙热深邃的眸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

　　他不紧不慢的朝她走了过来，轻而易举的从她手里夺过来一根烟，动作娴熟，老练，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它。

　　“早点回家。”

　　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在那飘渺的雾中，她是那么的无力，回家，她的家到底在哪。

　　她没理他，走到他旁边，少年很高，她微微抬起头，凝视着他，少年顶着一头黑发，额头上细碎的头发掩着眉头，他的眉眼间带着股锋利，一双明亮的眸子透露出一丝丝不屑和高傲。

　　“烟给你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重，很轻，随着晚风一起消散了。

　　小姑娘拿起围墙上的书包，转身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弱小的背影，他看着她，直到大门关上。

　　她长得没有什么攻击性，很温柔的长相，但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气场，不像是玫瑰，像是雏菊，长在悬崖之上的雏菊。

　　如果用一种植物来形容她，那她应该是仙人掌，满身都是刺，绝处也能生存。

　　她没有回家，而是走到一座墓碑前，乌黑的双眸趁她不注意已经起了一层水雾，如同深渊一般，没有一点光。

　　“妈妈，我今天开学了，我到了一个新的学校，你看，妈妈天上的星星好亮，你会看见我吗？奶奶可爱我了，奶奶是除了你在这个地方最疼爱我的人了，我要陪着她。”

　　“你来看看阿愿吧，阿愿长大了。”

　　许愿用手擦了擦脸上了泪珠，她不明白。

　　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爱她了，父母不是最疼爱自己的孩子吗，怎么到她这，就变了，她就像是一个被人随处丢的垃圾，到处踩踏，没人在意她。

　　这偌大的城市，没有她的容身之地，真是可笑啊！

　　许愿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浅浅的洗了个澡。

　　她穿着一个白色的圆领睡衣，衣服有些大，但还是感觉到她瘦小的身躯，虽然她瘦，但是身材一点也不差，该瘦的地方瘦，还有肉的地方有肉，是女生看到都羡慕的身材。

　　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又是一个不眠夜。

　　“阿愿，快来吃饭了，快要迟到了”

　　“嗯，好的奶奶，我知道了，你先吃吧”

　　许愿马不停蹄的换好衣服洗漱好，刚准备下楼，就听见奶奶在楼下喊：

　　“阿愿，有同学找你”

　　听到同学这个词让她有些疑惑，好像好久都没有人来找她玩了。

　　从那年开始，一些铺天盖地的谣言早已让她没了朋友，她们都厌恶她。

　　“阿愿，快点啊，同学在底下等着你”

　　“来了奶奶”许愿刚下楼，就看见一个女生，很熟悉，却又不知道是谁。

　　“你的衣服”

　　女生小心翼翼的说道。想起来了，是之前那个拐角的女生，不过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不用了，你自己穿着吧”

　　许愿和奶奶一起吃了早饭，随后就带着她出去了。

　　“你怎么来找我了，是那些人又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人欺负我。”女孩用力的摇摇头。

　　“谢谢你那天帮我，我想和你做个朋友，我叫刘雨思，你叫什么？”

　　许愿走在她前面，突然停下来脚步，回头看着她轻声的说：

　　“谢谢你和我做朋友，不过，我比较喜欢独处，还挺无聊的，你和我交朋友，可能没啥让你开心的。”

　　刘雨思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许愿离开的背影，顿了顿，立即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笑眯眯的看着她“没关系，我想跟你做朋友”。

　　如果她们也像她一样，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可她不敢想，她只能默默的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