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十一年不止》姜绪别

4、雪地字 程躍

　　到了十二月份，如往年一般学校组织举行了班级篮球赛。
　　周如没想到高三也会有这次活动，听说还是级长去跟校长申请下来的，觉得平时高三生只顾着刷题也没有课余时间。

　　周如随意看了一遍报名册，第二行
　　高三（7）班程躍、杨霖…

　　他也参加了，对手是隔壁6班。

　　比赛是下午，周如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拿着，走回班级的规定石阶座位找到一个不明显的位置正好被树枝挡住。

　　他站在球场中央，穿着红色的球服，背后是大写的3号。身旁围着几个男生讨论战术，不远处有女生扎着堆，周如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女生很漂亮，头发披散，脸颊泛着红润，手里也拿了一瓶水，好像见过是6班的

　　比赛开始了，红色的身影在场上疾奔，扣球，投球…周如眼瞳只映出一个火红的身影，整场比赛下来只顾跟随他的步伐。

　　还是吹笛声响起才后知后觉比赛结束了，赢了。

　　看到他笑的开怀，手扯过衣角往脸上擦汗，漏出了劲硬的腹肌，看台上传出女生的尖叫声，他后知后觉把衣服放下，将前面的头发往后撩，漏出额头。

　　一双内双的狭长眼睛，如果能正好跟他对视对视的时候总会让对方心跳加速。

　　他们走向了那堆女生，几个人搭着肩，除了程躍，他把护腕摘了下来，漂亮女生将手里那瓶水递给他，他没有拒绝，接过仰头喝，遗漏的水珠顺着下巴掉下，蔓延着滑落到脖颈处。

　　“那不是7班的程躍吗？新女朋友？”

　　“应该是吧，靠的那么近还接过那女生的水。”

　　“那女生谁啊？”

　　“好像是六班的班花，听说成绩挺不错啊。”

　　“正常啦，他不一直都喜欢这种类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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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如眼框有点痒，将手里的那瓶水打开，喝了几口，又放下手。

　　走下阶梯。

　　好像亲眼验证跟心里所想终归是不一样，她明白他不会喜欢上她，心里想过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他要是有女朋友了，自己的喜欢算什么。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而来，就得到了一个判决书。

　　再后来没多久周如又亲眼看到程躍和那个女生一起出入校门，程躍揉着女生的头发，眼里全是温存，两个人眉眼笑着。

　　周如沉幽着，没再去想，家里面的事情已经堆乱。

　　一次次，吵架的黑幕在家里徘徊。

　　周如准备期末那段时间，蒋青和周震还是选择了离婚，没有余地。

　　如今的周如已经坦然接受，甚至支持于他们的决定，两个人早已没感情，每天仅为了柴米油盐而去争吵，又或许只是为了消耗感情，倒不如分开。

　　周如跟了蒋青，随着蒋青的工作去燕市，提前跟班主任沟通好，办理了转学手续。

　　没想到最后的半年也呆不住一个学校。

　　周如走的那天是2014年12月21日，平海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去学校里拿完遗留下来的书本，手里还拽着一封信，是她头天晚上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十几遍。

　　他的桌上好几本书铺着，几个不同封面的信封在上面，周如扯起嘴角淡淡笑了，就算有女朋友这人还是照常有信收。
　　是啊，他那样的人，不管怎么样，还是会有人为其踏火海去喜欢。
　　比如她。

　　周如将手里的那封信压在最下面，想把它藏起来又想被他发现，双重的矛盾连她自己都觉得出弓难收剑了。

　　起码也勇敢过。

　　谁的少年，程躍。

　　周日校园里没有人，周如一步一个脚印踩着雪地走到了教务处，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拍立得往写着教务处三个大字牌匾旁的门框“卡擦”一声。

　　过了十多秒，照片呈现出来，暗黄的门框，意外拍到旁边的树苗，周如还记得四个月前自己第一次来看到它还很矮小，现在也长高不少。

　　满天地的雪，周如蹲下来用食指往雪地上写字。

　　程躍。

　　雪愈下大，风吹卷起雪花，不过一会两个字已经被遮的没了影子。

　　自己走了一路，回首望去，飘落的雪早早盖住她的脚印。

　　周如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对着谁说，“就好像我们走过的路都被盖住，连一点痕迹也不留”

　　眼泪划过脸颊，隐忍的哭声，冷飕飕的风吹的欲裂，白茫茫的一片树干川渝。

　　周如将眼泪擦干站起身，往校门口走，雪落在她的肩头，红通的双眼映射出她的泪与爱。

　　会后悔没有好好见最后一面吗，不会，因为她知道即使见了也只会磕磕绊绊对他说——

　　祝福你。

　　重来一遍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对他说出心声。

　　——

　　梧城，书北巷。

　　书店门口挂上了横幅，有风吹过横幅飘荡看不清上面还印着什么字，只看准签售会三字。

　　“今天是谁的签售会？”

　　“好像是周如吧，就那个《风十一年不止》的作者。”

　　“哦这本，听说是有原型吗？”

　　“是啊，原型没有在一起，书里的主角也没有在一起。”

　　路人在门口聊着进到了书店，店内屋顶飘起粉不同形状的粉色气球，有一个书架上全是周如这几年陆陆续续出版的实体书。

　　从2018年开始写起的第一本直到去年一共写了六本的“风”系列，而《风十一年不止》则是最后的一本。

　　周如曾在公开平台上表明写完这本将封笔不再写，不少读者感到惋惜，却也支持她。

　　签售会场已经开始，先是由采访人员才采访作者探讨这本书的剧情以及很多读者都想知道的原型故事。

　　小何笑着对周如说，“读者可是都很想知道《风十一年不止》的灵感来源，不如今天周如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周如接过他的话，“相信大家都知道这本书是以我本人发生过的真实事件，是风十一年不止的灵感来源，那是我高三时一段永远不会忘记的回忆。”

　　“那啊如在现实里和那个男生是否还有联系？”

　　“没有哦，转学之后才发现班里面同学的联系方式我一个也没有。”

　　“当初连喜欢都没有说出口吗？”

　　“我年少时的性格温吞，是一个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

　　“好遗憾，那有后悔过吗？”

　　周如手里转着笔，笑颜盈盈地对着台下的读者说，“对于他，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从没后悔。”

　　“反倒觉得跟他相处的四个月很短，即使只是我一个人单方面的喜欢，可那段日子，我真真实实感受到了清风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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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售会结束，周如一个人打车回家，婉拒了工作伙伴开车送她的好意。

　　一开门就看到客厅外面阳台上的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周如扶着鞋柜，单手将高跟鞋脱掉随后扔向地毯。

　　余琦正躺在贵妃椅上浅眠，听到开门声也转醒过来，打着哈欠，“这不是想你了嘛。”

　　只听见周如哼了声，转头向厨房走去，打开冰柜拿了两瓶可乐，走到余琦身边把其中一罐丢到她怀里，“我妈又来找你当说客？”

　　余琦被她出其不意的丢可乐动作吓到，愕然抬起头看她一眼，有意无意说着，“你怎么一直喝这个牌子，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就没变过。”

　　她跟周如是大学室友，余琦外向的性格一直带动周如参加各种社团活动，也让周日的性格慢慢解开，两个人玩到至今，以至于周母催婚还让余琦帮忙一起催促。

　　“唉，你什么时候结婚啊？”伴着余琦的话而落的是周如打开可乐罐的声音。

　　周如猛灌一口，眼眸轻瞥过去，“你结了？”

　　阳台的窗户，梧城的冬天没有平海市的冷，只有风吹进，窗帘随着飘起。

　　余琦感叹道：“再不结，咱们真成三字头的不婚剩女了。”

　　“谁说女的就得结婚，更何况我这不是没遇到吗。”

　　“现在这时代讲究什么喜不喜欢，按我妈说话，能结就结了，合适最重要，家里人同意最重要。”

　　“自己喜欢也重要。”周如趴向沙发，闷着头，“那些心动的时刻，你不知道结果是开心还是流泪，可你还是用尽了真诚去面对。”

　　余琦听着这话想起了几年前他们两个去海边喝醉，周如哭的厉害跟她说的那个人，纠结了一会还是问：“你还没忘记那个人吗？”

　　时间似停顿了三十秒。

　　在这三十秒里，只有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滴答”声和可乐罐壁地水珠掉在桌面的声音。

　　三十秒后，周如应了一声，靠着沙方爬起来，看着阳台外的夜景，释然地笑着说：“还喜欢啊。”

　　“这么多年没听你提前我还以为你早忘了。”余琦手里拿着那瓶可乐，“就像这瓶可乐，你的习惯早就养成了。”

　　“戚，是习惯吗，不知道。”周如应付着。

　　“那你得多久没见过他了。”

　　“最后一次见还是在十一年前，他还跟他那时候的女朋友正牵着手走在校外的街道上。”似开玩笑说道，“他那样的人，那么多人喜欢，不愁娶吧。”

　　“你倒是在最美好的时间遇到了一个鲜艳多滋的人。”

　　“是啊，不然我怎么十一年了还喜欢。”

　　即使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十一年前，可我还是会清晰记住你的模样，你的温度，你的笑颜，你的声音，你的味道，夏风曾吹动我的发尾，更吹动了我小鹿乱撞的心。

　　十八岁喜欢的人，二十九岁了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