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金陵十三春

6、放火

　　那些衙役背对着她，没有瞧见。
　　她走上前，靠近那些衙役。衙役站在徐静宁面前，声音没有什么变化，甚至算得上冷漠：“秦式微是住这吧？”
　　徐静宁的注意全在衙役身上，没有发现秦式微就站在身后，她蹙了蹙眉，有些担心道：“秦式微是我的女儿，她上午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各位官差大人找她所谓何事啊？”
　　其中一个衙役往里看了看，道：“李媒婆的女儿小雅今早吊死了，留下封遗书说是秦式微找人玷污她，下午李媒婆已经报案，我们得带走秦式微。”
　　“这分明就是诬陷啊！”徐静宁的脸色逐渐焦急起来，辩解道：“微娘做事是光明磊落，她万万不会做这种事。肯定是李媒婆记恨微娘，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
　　说着，她就向往外面走，衙役怕她去给秦式微通风报信，一伸手将她拉了回来，脸色也不由难看几分，他们威胁道：“这事可不由你说了算，老实点，把秦式微交出来，否则，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他们笃定徐静宁是为了包庇自己的女儿故意演戏，不论秦式微是不是凶手，他们今日都得将人带回去。
　　“官爷，你们放开我，一定是李媒婆弄错了，我必须去找她问个清楚。”
　　“你这人怎么……”
　　几人争执不下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放开我娘，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秦式微拉开他们几个，将徐静宁护在身后，原本明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漠。
　　小雅即便是死，也要拉她做垫背，就只是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母亲与这件事没有关系，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徐静宁瞪大了眼睛，脸上泪痕还未干，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几人要上前绑住她的手，她躲了躲，往后退一步，“我还有点事情跟我娘说。”
　　他们相视一眼，似乎是确定她不会逃，点点头示意。秦式微抓过徐静宁的手臂，把人拉到一边，确定那些人应该听不见她们对话，才缓缓开口：“娘，这钱你拿着。”
　　在袖子里摸索一番，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从里面被掏出来，秦式微把钱袋放到她手里，怕她胡思乱想，又多加了一句：“阿娘请放心，这钱是正当途径得来的，等我回来再解释。”
　　“好了没有？！”那边不耐烦地喊。
　　“好了。”秦式微答道，拍着徐静宁的手，点点头，想让她放宽心。
　　衙役拿着麻绳在她手上缠上好几圈，用力拉着她往前走。
　　“微娘！”徐静宁扑上来，拽着秦式微的手。
　　那几位衙役见状，挂在腰间的刀已出鞘半截，秦式微担心那些人到时候真的伤害阿娘，冲着她摇头，用力把自己的手从里抽出来。
　　“阿娘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事到如今，徐静宁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被带走。
　　他们来的时候就时辰不早，秦式微被半推半就着送到牢房。
　　霉味混杂着腐臭一道窜进鼻子，胃里顿时就开始翻涌。她想吐，但是还是强忍着没吐。
　　关她的地方在牢房的最里面，衙役捂着嘴打开门，还不等她仔细看，身后就传来一股力量把她推了进去。
　　秦式微勉强站稳，衙役已经把门给锁好了。
　　周围的干草上躺着几只肥老鼠，她捡了根稍硬的干草戳了戳，也没见它动，看来是死了。虽然她不怕老鼠，但死老鼠的味道确实不好闻。
　　找了一个离老鼠还算远的地方坐下，秦式微闭着眼睛回想近日发生的事情，突然间，她感到了一股寒意。猛的一睁眼，却发现周围的人都死死盯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秦式微一震，心道不好。
　　那些衙役想必是受了贿赂，把她送到这样的一个牢房里。里面关押的人，全都是疯子！
　　她慌忙起身查看方才锁门的铁链，锈迹斑斑，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弄断。怪不得方才那个衙役那么着急把推进来，就是为了防止被发现端倪。就算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不对，那他们也能把这个黑锅扣在这些疯子身上。
　　从被抓开始，她就已经落入了这个圈套。如果她逃走，那么就坐实了买凶杀人的罪名，像这样束手就擒，那就换个方法折磨她。
　　小雅这步棋，走得相当好。
　　只到入夜，恐怕就是她秦式微的死期。
　　即便会武，面对这么多人，她也怕是力竭而亡。哪怕有幸活了下来，只怕是县令也受了贿赂，最终还是得死。
　　秦式微靠在墙壁上，心中十分不甘。她明明才复生，为什么这么快就又要让她去死？好不容易能有报仇的机会，绝不能就这么屈辱的死。
　　外面的月光通过房顶的瓦片缝隙照到那些死老鼠的尸体上，秦式微仰头，却发现房顶太高，她根本就上不去。
　　现在已经入夜，墙壁上燃烧的火把，火光不停跳动着。
　　火把！
　　秦式微蹲下身，抱起一把干草，抬起脚就把链条踹开。巨大的声响，让周围的人站起身来，朝她的方向看过去。
　　看守的牢役估计早被支走，这些疯子待会就要发病，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一点时间，放火烧了整个牢房。
　　干草被丢在了火把的下面，火把在与干草接触的一刹那便迅速的燃起来。不过干草数量太少，会很容易烧完。
　　索性，她在几个不同的地方都放置了干草，火源的位置靠近木栅栏。但这火不会马上大起来，因为烧了很多干草，会产生很多浓烟。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烧牢房，只是想让人注意到牢房。
　　牢房里的犯人不停晃动锁链，呼号声回荡在牢房内。秦式微在点完火后，又回到自己的牢房，靠着墙根坐下。
　　牢房起火，上头必然会严查，她要做的，是把一个人也拉进来。
　　现在只期望能够有人赶快发现这场火。
　　驿站内
　　周明瑾坐在书案前翻动书籍，身边轻微的鼾声让他忍不住看向旁边。寻安正伏在一边的桌子上，嘴角流下的涎水滴到还未抄完纸上。
　　周明瑾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寻安，拿过软榻上的大氅盖在他身上。
　　门口响起了三长两短的敲击声，他抬眼一撇，而后过去把门打开，低声道：“什么事？”
　　“都督，牢房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