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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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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欣儿正和她的妃子姐妹们在香雪苑里赏梅花,但其实,这个季节的梅花树都还只是一堆光秃秃的枝干而已。
上官欣儿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赏花者之意不在梅花,作为后宫的真正掌权者,她必须保证自己地位的毫不动摇。对于那位名义上的皇后娘娘一直以来的识时务,她感到很欣慰。
但那位似乎不安分起来了呢……上官欣儿微微皱眉,想到在半个时辰之前宫女向她汇报:南宫丝雨的小丫鬟正在满后宫地传达“皇后娘娘的命令”。
皇后娘娘?笑话!那个女人甚至连宫女都不如!
受她邀约而来的几位妃子都隐晦地表达了这个意思,以一种嘲讽的、不屑地态度。当然,她们没忘了谄媚地恭维她这个贵妃。
但她觉得有些不妙。
南宫丝雨为什么会在一年多的沉默后突然出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不得不说,上官欣儿的女性第六感非常之敏感,不过,在“南宫丝雨”身上发生的,不仅仅是她不知道的事,更是她无法想象的事。
借尸还魂?切,说出来都没人信!
上官欣儿的不安在下一秒验证了,因为她听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缕柔软的风,划过了她的耳际。
“真是好巧,各位也在这儿赏……花?”
幕浅浅唇边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她们在看到出声的是谁之后,不约而同的露出鄙夷的神色来,其中一位更是在毫不遮掩的鄙视了浅浅“朴素”的衣着后,用她尖细的嗓音故作惊讶地叫道:“这不是皇、后、娘、娘嘛!今儿怎么舍得从你的小黑屋里出来了?”
上官欣儿不动声色地作壁上观,她觉得…“南宫丝雨”看起来似乎大不一样了,并不是样貌或是穿着,而是气质。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任何人侵犯的气质,或许,称之为气势更为恰当。
幕浅浅闻言只是微微挑眉,脸上挂着雷打不动的微笑,她迈步向那群女人走去。
汐珏紧随其后。
那个出言嘲讽的女人眼看着幕浅浅走近,突然就觉得背脊有点发冷,她后退两步,不知死活地尖声叫道:“贱人!离我远点!”
浅浅这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在那女人面前站定,然后微笑着抬起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
研妃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肿起来的脸,瞪大了那双喷泉似的往外冒眼泪的眼睛,用她刺耳的尖叫声唤回了在场多数人的神志。
“你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幕浅浅忍不住皱眉了,她在心里为自己可怜的耳朵哀悼了一把,然后在研妃惊诧的目光中,抬起另一只手,“啪——!”地打在她没肿的那半边脸上。
研妃已经连尖叫都发不出了,她疼得泪流满面,像看鬼一样看着浅浅。
幕浅浅颇为感叹地低声自语:“原来语言贫乏的不只秦婕妤一个啊……”她顿了顿,又抬起手来。
研妃惊恐地后退。
幕浅浅露出纯良的堪比小鹿斑比的微笑,轻声细语道:“别紧张,我不打你。”还没等研妃缓过气来,她就轻巧地绕到研妃身后,用她方才抬起的手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然后轻勾嘴角,凑到她耳边低语:“只要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浅浅说话间呼吸微热,却让研妃凉到了脚趾头,清晰可见的冰冷目光和头皮传来的剧烈疼痛感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然后她听见自己的满是恐惧的声音:“是…我…我知道了…皇后…娘娘。”
“很好。”浅浅满意地点头,放开研妃可怜的、快脱离头皮的头发。她的发髻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幕浅浅面上依旧一派轻松温婉,就好像刚才那个突然发狠的人不是她似的。她淡淡地扫过在场众人,忽然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各位冷吗?”
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女人闻言更是颤抖如风中落叶,纷纷往上官欣儿后边躲。
上官欣儿皱了皱眉,把这帮欠抽的胆小女人在心里骂了个遍,但其实,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强自镇定地扯起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不知皇后娘娘大驾至此,有何吩咐?”
“吩咐?”幕浅浅略略偏头,像是在思考。片刻,她小心翼翼地瞧瞧这个望望那个,低下头绞手指,“丝雨不敢吩咐各位姐姐。”
声音微弱又可怜,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上官欣儿控制不住地眼角一跳,要不是方才见识到了这位皇后娘娘狠厉的一面,她一定会被眼前这个扮弱装无辜的家伙骗了去。
“怎么会呢…”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而不是狰狞,“您可是皇后娘娘,您说的话我们都得听的。”
“真的吗?”浅浅抬头,眨巴眼睛。
“……真的。”
“那太好了!”她雀跃地绽开大大的微笑,然后忽然又低下头去,可怜兮兮地道:“可是人家刚刚有吩咐大家去甘泉宫聚聚,大家都不理人家的说。”
站在不远处的汐珏忍不住抖了两抖,他低头看着地面,无比淡定地想:我可不可以蹲下去捡一下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上官欣儿倒是没抖,她只觉得浑身发凉,毕竟,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跟好字扯不上边。
但她不得不被“南宫丝雨”牵着鼻子走。
因为她不是个蠢女人,她知道什么是身份的差距,她知道就算南宫丝雨只是个空壳皇后,她也得让她几分,更何况,她身后还站着南宫家族。
她和南宫丝雨,从一开始就不站在一个起跑线上。只是那个在她前面的女人,一不小心打了个瞌睡,才让她,顺风顺水地掌权这么久。
而现在,那女人醒了,眯着一双锐利的眸子冰冷地注视一切,向所有人,昭示着她的皇后权威。
尽管,她现在看起来纯良得像一只兔子。
上官欣儿有些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垂在腰间的手也慢慢握紧,直到感受到指甲嵌进肉里的疼痛。
她略垂下眸,继续温言软语:“那一定是她们不知道娘娘的吩咐,娘娘确定您的侍女准确地把娘娘的话带给了每个妃子么?”
汐珏闻言抬了头,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番这个所谓的上官贵妃,然后不屑地别过头,转眸轻哼了一声。
瞥见他反应的幕浅浅忍不住一笑,呀呀,小珏儿果然可爱得紧。
“本宫的侍女,好像还轮不到上官贵妃来管吧,嗯?”浅浅敛去那副纯良模样,冷淡的话语里带了一丝危险。
上官欣儿身子轻颤,“臣妾…逾越了。”
“不不,我相信…欣儿姐姐没有犯上的意思。”她略略勾起唇角,一抹温柔的笑意漾在唇边,柔和如湖水的目光扫过那些女人们,“你们说呢?”
众女忙不迭地摇头,附和声此起彼伏。
“那么,本宫就不打扰各位赏……花了”满意的一笑,幕浅浅转身欲走,脚下却是一顿。
她欣慰地瞧见众女因她回头都又绷紧了身子,浅笑:“明日午时,我在甘泉宫等着所有姐妹们的莅临。”顿了顿,语气轻柔如三月里的微风,“记住…是所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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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在幕浅浅的认知里是个好时辰。
古时候砍人脑袋就喜欢挑午时三刻,但俗话说早死早超生,多或一秒就多受一秒的罪。
浅浅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她不是突然心理上受了什么冲击想去自杀,而是饿得生不如死恨不得找片薯片割腕。
不要说这是夸张,没饿过肚子的人永远体会不了那种满肚子酸水咕噜冒泡外加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她幕浅浅上辈子也是个没挨过饿受过冻的主,至于南宫丝雨遭受的那些,在她看来就跟看电影似的,没啥感同身受之类的感觉。
她托着下巴懒懒地等着午时的到来,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丫丫的一帮脑残!大夏天的去赏个毛的梅花啊口胡!就不摆个酒席吃顿好的么!害的老娘昨天晚上连饭都没蹭到!(赫连:这才是重点吧…--)
“娘娘…”
幕浅浅收起狰狞的表情,瞥了一眼看起来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可是仍旧面无表情的汐珏,懒懒地应了一声:“嗯哼?”
“你刚刚的表情就好像……”汐珏纠结了一阵,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五官错位了!”
“小珏儿,你应该称之为扭曲,错位这个词让我有种我的脸变成拼图的错觉。”幕浅浅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声调依旧懒洋洋的,像在阳光下晒肚皮的猫,“我只是在想,那些女人的脑袋里究竟养了多少热带鱼,才能让她们的大脑养分被吸收得一纳米都不剩。”
“……”
“别那么望着我,听不懂我的话只能说明你脑子里也养了几条热带鱼,当然,比起她们你好得多了,起码你知道给饿肚子的皇后娘娘找馊馒头。”
汐珏抽了抽嘴角:“那不是馊馒头。”
“没错没错。”浅浅一本正经地点头:“撇去它硬邦邦的手感和猪食一样的味道,那的确不是个馊馒头。”
汐珏一噎,然后微抬下巴,嘲讽地一撇:“你还吃过猪食?”
“呦,总算知道反击了。”幕浅浅很是欣慰,“那是不是猪食的味道你得去问南宫丝雨,反正我是没吃过那种玩意儿。噢,我只要一想到这个身体的胃里还有一堆馊馒头没消化干净,就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那不是馊馒头。”
“所以说…语言贫乏不是你的错,语言贫乏还不停地按重复键就是你的错了喂!”
“……”此乃无语的、面无表情的、双目无光的汐珏。
幕浅浅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摇头直叹:“这孩子没救了……”
汐珏淡淡地瞥她一眼,走到床边往上一躺,挺尸。
“喂喂…那是我的床!”
汐珏翻了个身,不睬她。
浅浅无力了,“……你好歹也要把鞋子拖了吧混蛋。”
回应她的是清浅的呼吸声。
幕浅浅微怔,无奈地低笑两声:“这就睡着了啊……”
阳光似乎察觉到短暂喧闹后恢复的寂静,它悄悄地越过窗棂,洒在那个熟睡的人儿脸上,汐珏白瓷一般的皮肤似乎变得透明,又带了几分薄红。长而翘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剪影,与阳光巧妙地交织在一起,构成恬静美好的旋律。
幕浅浅被这难得的美景晃了神,片刻,她移开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清浅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意味不明的色彩。
窗外,枝头,有鸟儿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