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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崩开的欲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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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树整好衣服走出宾馆,那天也在下雪,冬天的东北亮的睁不开眼,高中时砸成实心的冲动像封在真空袋子里的羽绒,袋子扯开羽绒满天飞,戚树心里幻想了几万遍的双手传过羽绒越逼越近。
冬天的东北更亮了,像一张密致的白色蜘蛛网将戚树裹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使戚树将蜘蛛网挣脱,像着那双手奔过去。
突然戚树嘴角一阵剧痛,他躺在地上天旋地转,没有力气,任凭一双有力的脚在他身上乱踢,一群一群的人围拢过来,人群也跟着没头没尾的转。那双艺术品一般的手没有了只有一双粗大黢黑的手在他脸上狂飞乱舞。
人群散开后,戚树踉跄的起身,雪花的冰凉和温热的血腥让世界停止了转动,他也停止了转动。
他从来都没注意到原来路边会有这么多人,他想起了檀香刑里赵姥姥讲凌迟的那一段,当时看的时候每一片肉都像割在他身上,毛骨悚然、寒毛林立、冷汗涔涔。这一路的指点、侧目和耳语就是赵姥姥手上那把匕首刀。回宿舍的路怎么会这么的长,长到足以让那些指点、侧目和耳语一片一片将他的尊严刮的白骨森森,地下来的不是血是一路的耻辱。
大学里,一个人考个满分都能被人祭拜,戚树足以称为这个学校的神话,传说有一个叫戚树的男生,在大街上跪在地下拉着一个男人的手强吻,太牛B了!
后来戚树去了一个远离东北的大城市,来小心翼翼的重建自己的尊严,大城市包罗万象更能将他埋干净。
当他在培训学校被一个地中海男人翘着兰花指的手偷偷的在屁股上暧昧了拍了一下时,他竟然没有生气,没有被羞辱感,大城市的包容性让他如释重负。
那一晚他回到出租屋,那张旧床像簸箕一样一来一回,戚树在簸箕里来回颠簸。他一遍一遍安慰自己哄自己睡觉,但脑子里循环想着穿哪件衣服合适。戚树终于安奈不住,拿出自己最新的一件浅白蓝条的衬衫,整齐的收在腰间,直奔去了Cbar,那个区最有名的gay吧,全名CREEP。
戚树推开挂着铃铛的厚重的玻璃门,是一条烟雾缭绕蓝紫光的走廊,走廊两侧靠墙稀疏的站几个打扮精致时髦的男生或嘴里抽着烟,或手指上夹着烟,从火星的方向戚树知道,他们在斜着眼上下打量他。戚树半低着头穿过走廊。
酒吧里循环播放着creep,灯光昏暗,氤氲着暧昧,鼓动着一群结构相同的身体的荷尔蒙。戚树强忍着尴尬,极力表演的自在潇洒,在吧台的角落里坐下,酒保扭捏着嗓子和腰肢问他喝什么,戚树没有点过酒,酒保一眼看穿,柔媚的笑笑,翘着细嫩的小拇指推给他一杯大都会。
吧台是个圆环形,戚树知道吧台对面对面有一双眼睛一直直勾勾玩味的盯了他好久,或者说明目张胆的勾引他。
戚树心里有些发怵,起身向卫生间走去,卫生间夹在一个走廊的尽头,出来时那个男生双手插在兜里,依靠在洗手池边沿,微抬嘴角,细长的眼睛极魅惑的盯着他。戚树怔住了心里有些发憷,脑子里一直重复绕过他出去,绕过去就好了,绕过去啊……
好吧戚树失败了,双腿背叛了大脑的命令。戚树站在男生面前一动不动,嘴唇紧闭,因为牙齿在打颤。
男生比他矮半头,身材消瘦,黑色珠光雪纺衬衫在腰间挽了个扣,上面解开两个扣子恰好露出两根锁骨。黑色瘦腿裤套在他身上依旧有些松垮,脖子里带了一条细细的银素链,厕所通明的灯光下,男生白的像玉,衬衫在他身上像半包裹着玉的黑色丝绒。
男生逼的越来越近,香水的味道让戚树有些眩晕。
“哥哥,第一次来这?”戚树怔着不语
男生将一只手慵懒的搭在戚树的肩上,黑色珠光衬衫在他细长的胳膊上留一下一个优雅的弧度,戚树整个人战栗的微微闪躲一下,戚树看到那只划过眼前的手,慌了,玉一样温润莹细,水晶般的指甲扣在粉白的指尖上,戚树心里被抽空挤压的冲动在崩破的边缘,男生还不罢休伸出另一只手索性双臂环在戚树脖子上,身子目的性的倚靠在戚树身上。戚树呼吸急促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男生,他的理智在努力的拉扯着,男生的双手轻轻轻抚着戚树的脖子,脸对着戚树越来越近,嘣的一声弦断了。
戚树将男生双臂用力撕下来一把推到厕所门后,钳住男生的双手,紧紧将其抵在墙上,戚树用力揉搓抚摸着幻想了无数遍的双手,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这双手的触感,但是他从来没有真的握住过,戚树将那双手放在嘴边小心翼翼的吻过每一个指节,那男生安静的靠在墙上,用手指抬起戚树的下巴慢慢靠近自己的脸,戚树的冲动与欲望如决堤洪水再也收不回去,他也不要再收回去,他要疯狂就是要释放,就是要去爱一个和自己一样构造的身体,带着属于他的爱去轻抚去探索去享受这一切,这一刻他就是要承认只有这样的身体才会带给他的刺激,这是他应得的,他再也不要像个丑陋的小丑像个怪物虫子一样压抑着闪躲着恐惧着。
卫生间来往的人,都能听到那个一平米格子间里传出的诱惑之声,但每个人都见怪不怪理所当然,在这里他们才是正常的。
事后戚树红着脸有些笨拙的整理衣衫,男生也整理好衣衫双手插兜靠在墙上眼睛环扫一下一平米不足的卫生间,提起一边嘴角调侃道:“哥哥第一次干这事吧,我也第一次,就是想试试,我到底想要哪种爱”
戚树略有些害羞的坐在马桶上道:“留个联系方式吗?”
男生道:“不用了,那样多没意思”说完走了出去
戚树依旧坐在马桶上,回味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没有想到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真的可以有这回事,而事后的酣畅让他如此享受和留恋。
戚树笑了起来,多谢那个男生,他也知道了他是不是想要这种爱
他的曾经在大学被凌迟干净的尊严在迈进出卫生间的的一瞬间重建完毕。他找到了他的归属地,这里一个叫creep的地方,听着Creep但是他不卑微,不另类。没有进来的人,或者路过这里侧目指点的人才是另类,他们才卑微,他们都不敢进到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戚树趴在吧台上醒来,双手柔着太阳穴,拿出手机看了一下,5点,此时的酒吧已经冷清,连灯也变的冷清,紫灰色的朦胧角落里稀稀拉拉东倒西歪趴着或躺着几个醉醺醺的浪子。吧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戚树哑着嗓子深呼一口气,扶着吧台起身,稳了稳身子走出creep,远处的天一层一层的橙红色,头顶的天还是墨蓝色,空气有些凉潮。戚树转过抬头审视着酒吧的门头,CREEP的霓虹招牌已经暗了灯,就像一个耀眼华丽的舞女退去浓妆与街边的普通女孩儿无异,她在等待着夜的来临,引逗着一个个寂寞难耐的灵魂。
戚树清亮的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些,他要像熄掉的酒吧招牌一样,让自己与即将躁动起来的人们无异,他们躁动他们的,戚树熄灭自己的。
从此他找到了生命燃烧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地,creep在暗夜的保护下,一个个在晴天白日里压抑煎熬着,充满着炙热的欲望和发狂的寂寞的身体,挑战着人类所承认的亚当夏娃式的文明,互相宣泄着侵蚀着,像夜猫一样互相追逐着挑逗着,一直到下一个黎明将他们掩埋。戚树夜夜沉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