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时宁岁桉

5、第 5 章

　　风漓此时再度想起这件事，眼底情绪闪烁不明，只是用一种略微不善的语气说道：“我就不明白了，我不在首都星，拦不了就算了，你还有那几个家伙干什么吃的，天天就顾着游戏人间了是吧？”
　　帝琉沅听到这句有些责难意味的话表现却十分淡定，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派人呢？我派了人去守着他的，只是没看住，他自己跑了我能怎么办？而且，还是我派的人报的警。”
　　是，你的人连一个老人都摁不住，还真，等会儿……
　　风漓腹诽到一半突然发现一件事，“所以，是你把这件事情直接捅到公众面前的。”虽是疑问句，但这话从风漓口中说出来就已经充满肯定的意味了。
　　“是啊，反正也闹到这种地步了，倒不如再添把火。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破不立？”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风漓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这么做，罗拉知道吗？”
　　帝琉沅闻言表情僵了一瞬，而后有些勉强地说道:“我是议长，他是内政部部长属总领政府，我和他又没什么交叉职责。退一万步讲，我也算他上级，他就是知道又能怎么样？”
　　“怎么说，他不知道。”
　　风漓了然的点了点头，“难怪了，罗拉因为这件事这些天忙得恨不得从顶楼一跃而下，一了百了的心都有了，他要是知道了你还能这么悠闲？”
　　此话一出，帝琉沅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风漓的身上，却不复刚才的调侃，有些锋芒毕露的意味，“他知道就知道，这件事要真深究下去，又有多少人能全身而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人靠的又极近，略微偏过头，几乎是擦着风漓的颈间说出的话。
　　“再说了，监察长，你就敢保证你真没在这件事背后推一把？”
　　风漓骤然低头看着帝琉沅，视线相对，明明是两个看起来极为不同的人，这一刻，眼底流动的情绪却仿佛如出一辙。
　　良久，风漓打破沉默。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说是笑，也不过只是扯了下嘴角。而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才意味不明的开口，“不，不能。”
　　帝琉沅乍一听到一句不能，有些讶然，反应过来才发现风漓在回答她的问题。
　　“不过嘛，有因才有果，不管是谁，做错了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说，是吗？”
　　帝琉沅也直视着风漓，“当然，可……”话未说完便突如其来的响动打断了，两人皆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躺在沙发上和衣而眠的罗曼好似做了噩梦般突然惊醒，异能乍然失控，使得身旁的一盏夜灯骤然碎裂。
　　飞溅的碎片波及到了罗曼，使他额间渗出了殷红的血液。他却仿佛一无所觉只是用双手捂住脸，浑身微微颤抖。
　　风漓看到这一幕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查到的那些事情，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么一出下来，帝琉沅也收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靠在一旁，风漓也重新倚在桌边，视线落在罗曼的身上。两人不约而同的略过了刚才的一切，就好像那些针锋相对从未出现过。
　　“我若是没记错，这一天那封举报就该来了吧。”
　　“嗯，九月十日，快来了。”
　　接下来，一切都如预想的那般，罗曼对这封举报信上的行为供认不讳。由于证据确凿，当事人也极度配合，调查组很快结案。
　　这桩案件的顺利程度使得当时一并参与调查的监察台副主司多利特即便察觉不对也不便开口，只等着罗曼移交监察台后再做打算。
　　而有些出乎风漓与帝琉沅意料的却是在罗曼失踪的前一天，也就是他被关押在监察所的最后一天晚上，多利特支开了所有人，见了罗曼一面。
　　羁押室逼仄且阴暗，一个经年身居高位的人突然从云端坠落，总该是有些不适的。可罗曼没有，他就只是戴着镣铐坐在那张窄小的床上，仰头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着遥远的星空，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死寂的平静。
　　听到动静他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又转了过去。
　　多利特看着他这样，也没生气，只是将椅子提了过来，坐在那看着罗曼，一言不发。
　　没过一会，罗曼倒是先扛不住了，皱着眉没好气的说:“你又干什么，我现在按个铃，你八成就得和我住一块了。”
　　监察台早有规定，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见或审讯嫌疑人，如有违反，不论品级，一律重罚。
　　多利特听后只有些不屑的哼了声，随后堪称挑衅的说道，“你摁呐，我拦你了？”
　　罗曼闭了闭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艰涩的开口，“我已经认罪了，你们……”
　　谁知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直接让多利特没压住火般骂了回来，“谁让你认罪了，你是疯了不成，稍微有点脑子都看得出来那个举报完全就只是为了把你拉下水，你认得哪门子罪？贪污受贿，你怎么不杀人放火呢？要是这个我恐怕还真能信。”多利特吼完这话，胸口不住起伏，明显是气狠了的样子。
　　罗曼哑然片刻，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又找来了多利特的一个瞪眼。
　　“多利特，我做了错事，要赎罪的。”
　　这个已行至生命末路的老人看着气愤不已的多利特，难得笑的如此开心，就好像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高兴过了似的。
　　脸上的皱纹，银白的鬓发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平日里的严肃，越发慈眉善目，也完全不像一个异能者。
　　在这个类似牢房的地方，他看着多利特，就好像回到了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他还很年轻，家庭美满，意气风发。多利特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转眼一瞬，都这么多年了呀，也难怪，自己都老了。
　　“你……”多利特不知想到了什么，再度闭了嘴，半晌，也只是说道:“你明天就该移交监察台了，我突然有点急事要去一趟沃德星系，你……注意安全。”
　　说完这话，也不管罗曼是什么反应就径直离开了羁押室。
　　现实里的罗曼没什么反应，位处回溯中的帝琉沅却有些好奇，她怎么没查到这俩人还有这交情呢？
　　她抬手戳了一下风漓，示意他为自己解一下惑，毕竟多利特是他的直系下属。
　　被戳的那个人也没负她所望，只是扫了她一眼，就缓缓说道:“大灾难之前的事，我听多利特当时话里的意味，差不多算是罗曼和他妻子将他养大的，只不过，后来他们闹掰了，大概是监察台成立没两年的时候。在之后，他们也没什么来往了。”
　　“哦，这样啊。可看这样子，也不像老死不相往来啊？”
　　“你管人家怎么样呢？管好你手底下的人吧。”风漓冷冷地开口。
　　帝琉沅被噎了回来也不介意，只是又一次看向恢复了平静的关押室。
　　眼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更多莫名的情绪，你说，他如果早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罗曼，他还会这样摔门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