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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取名 九年前,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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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腊月十二,酉时。
时,天大寒,空中下着雨夹雪,到处潮湿阴冷。天将黑未黑,余母临盆,已在房中两个时辰,周身力气耗光婴儿还不见出来,接生婆说再不得行,怕是一尸两命。
原是说着想激将产妇一鼓作气,不想余母患有先天心疾,这一听不得了啊,孩子倒是生出来了,自己一命呜呼去了。
余爹悲痛不已,精神不振,妥善安置完亡妻已是几天之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襁褓小婴。
这天,久雨转晴,余爹抱着余无虞在房间转悠哄睡,“丫头,你娘没了,她还没来得及给你起名字呢。”余爹在房里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爹爹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啊。”
这边余爹正思考着,门口突然来了一个背着破书篓的老头。
“有人吗,讨口水喝。”
来人说是老头,但看面上皮肤光滑平整,不像,只是头顶的头发秃了一半,剩下的稀稀疏疏黑白参半,随意地挽了揪揪用毛笔别在脑后,至于穿着嘛更是随意,比头上的揪揪更随意,衣服上的布料不像是整块儿裁剪的,更像是东拼西凑来的,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堪堪蔽体。
余爹放下怀里的婴儿,出去就看见一个人倚在自家的大门口。
“你好啊,穷读书的路过讨口水喝。”老头笑眯眯的,一点看不出口渴的迹象和求人的态度,吊儿郎当四字安在他身上毫无违和。
“哦,水,好好,水,这就来”
余爹不明就里,还是麻利的取碗来在院子里的水缸舀了水端过去。
“水来了……”
老头咕噜咕噜几下,碗里的水便见了底,见状余爹还要去取水,被老头拦下。
“够了够了”
“向你打听个事儿,”老头神神秘秘的。
“旁边这户人家怎么回事儿,我去讨口水喝,不给喝就算了,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赶我走,真是没道理呢。”
余爹似是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的,老头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没事儿,随口问问。”
老头撸起袖口边的一块布胡乱抹了一嘴,“听你刚才似乎是有些麻烦,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余爹不解。
“嗯,你别误会啊,老夫我自小耳力比常人优越一点点,”老头大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举在眼前做出一点点的手势,“刚刚在门外都听见你自言自语了”。
“说来怕得了笑话,我妻子生孩子没了,孩子的名字还没着落”。余爹眼神黯淡了下。“我大字不识几个,要想个好名字实在是有点为难。”
老头双手交叉抱臂胸前,了然点点头,又继续看着余爹等他说下去。
“不过刚才给你打水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
“是吗”
“我姓余,就叫我的孩子无鱼吧,我希望她像鱼一样灵活机敏,无忧无虑”,余爹看着老头,望求一个肯定。
“啧嘶,”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摇摇头“无鱼,余无鱼,我看你这不是希望她像鱼一样灵活机敏,是希望她连鱼骨头都剩不下吧,还无鱼呢。”
“那依您看,”余爹面对老头这般恶劣态度丝毫不觉欠妥,反倒询问其意见。
“余无鱼,念着倒是上口,只是寓意不大好。”老头作势思考了片刻。
“有了”
“依我看就叫她无虞吧”,老头蹲下用手指在地上写下一字。“平安无虞的虞,万事无虞的虞。”
“愿这孩子一生没有忧患,太平安康。”老头起身拍拍手转身就要走。
余爹拦下他,“要不您吃饱了饭再走,看天色快正午了。”
老头撇开余爹的手大步向前走着,慢慢悠悠的说道,“不了不了,穷读书的一碗水就饱了。”说完便连背影也消失了。
余爹觉得诧异,只当自己是晃了神,回过神来进厨房拿了块儿黑炭仔仔细细描了一遍刚刚老头写在地上的字。
“丫头,咱有名字了。”
说来也是巧,余无虞出生三年后的年末,临近春节,余爹带着余无虞去西街置办年货,顺便给她添件新衣裳。
别看余无虞才三岁,长手长脚的,可不像普通孩子了,比量着做衣服合身些。
余爹和余奶奶想的是,家里虽不富裕,但是不能亏待了孩子,过年该有的咱还得有。
洛城不比皇城寸土寸金、八街九陌,但在南方亦算得上最富庶之地,尤其这东西街最是热闹。平常时候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这快春节了更是挤得人脚不沾地。
余爹正在零食铺子前采买过年需要的零食果仁,大人无所谓,关键还有个小的,不能让她羡慕别人不是。
“核桃花生,太硬了,不行不行,牙还没长齐呢。”
“果脯蜜饯,不行不行,太甜了,对牙齿不好。”
好容易挑挑拣拣选了几种糕点,低头一看,可把余爹吓坏了,放在脚边的孩子去哪儿了。
余爹两手提着东西,匆忙挤过人群就看见余无虞站在一家书铺前。
说是书铺,可是连一扇正经门面都没有,只排着简单的几排架子,架子上满满登登罗列整齐放着的全是书。
余无虞站在书铺前,看着坐在对面的老头,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红糖馒头,对面的老头也看着她,似笑非笑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咱俩就这么看着不说话。
“鱼儿,”余爹大喊一声,慌忙跑过来。
“好生漂亮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呀。”对面老头终于开口了。
余无虞不知怎得竟是看得入了神,一时没有反应。
余爹跑过来,左右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受伤,“你可急坏爹了。”
“小孩儿乖得很,没乱跑。”
听见声音抬头的余爹看见了声音的来源,惊地睁大了眼睛,“是你,老人家。”
“什么老人家,叫我读书人。”还是一样的语气,看样子老头早就认出了余爹。
“这是你女儿?”
“是啊,”余爹点点头。
“生的不错,还算标致。”
其实这话从一个不算熟的生人还是不算生的熟人嘴里说出来,都多少带着些轻浮的意味,但是这老头儿吧向来口无遮拦,周身就带着些老不正经的气质在,余爹也没觉得冒犯。
“老人家若是不嫌弃,明晚除夕夜,到我家吃顿便饭吧,作为您取名的回礼。”余爹发出邀请。
老头不语。
“可以带上家人一起,不碍事儿。”余爹连忙补充道。
“我独身一人哪里都能过节,既是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余爹笑着点头说是,不想也是个悲惨的人啊。
无意于打听别人的隐私,
“不过您怎么会在这儿,我多往返于西街,竟没一次遇着您。”
余爹又挑了个话头揭过这一茬。
“我是近些日子才来的,洛城繁华也适合康养,我年纪大了,寻个落脚的地儿好好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