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悟雁拜师 一 恨相知晚 ...
-
转眼已是九月十五,早晚天气渐凉,露水将凝成霜,昼渐短夜渐长。
消失了七八天的何安歌仍不见踪迹,村民们的怒火日盛。只要女孩走出门,总能感觉身后有几道阴森森的目光。她顶着压力,尽量不出门,可是即便如此,仍感到坐立难安。
预感的事情在这日终于成了现实。
女孩的大舅最后心软了一回,告诉她,十五的当晚,村民们会架起篝火烧死她,让她天黑之前快跑出何家村。
她明白保命要紧,顾不得没收到回信,揣了一块饼,一袋子铜钱就准备跑。走之前犹豫再三,带上了那封奇怪的,写着“拜西北为师”的信。
既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目标,信里提到的安都,南山,或许是自己唯一的目的地。
夕阳西下,女孩迎面颓然的太阳。此地距何家村有五里,村民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眼见天色渐晚,女孩打算在此处的破墙跟下暂时歇脚,啃掉手里的饼。
她能去哪里呢?
没有行李,没有干粮,她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至于信中提到的拜师,更加离谱。且不论安都远在千里,活着赶到都是运气爆棚,即使是见到了信中提到的人,难道他真的愿意收一个如此不堪的女孩吗?
她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那个大哥哥的身份,也大抵明白他推荐的绝非常人。如果人家不愿收徒,天下之大,哪里有她的容身之处?
秋风萧瑟,木叶脱落,冬天,黑暗,很快就要来了。
面前的天光似应了心中所想般越来越黯淡,太阳已经隐没,晚霞即将消散,黑暗如猛兽扑食一般从她的身后压过来。
不行,这个破墙跟太显眼了,村民很容易找到。她不安全,必须跑。
她抖了抖,站起身,加快脚步逃离。这里是荒郊野外,周围野草茂密,衬托着阡陌愈发狭窄。扭头望一望,视野所及之处,那个隐没在天光里的小小何家村,星星点点的灯光仿佛已经点亮,那样的温暖和她相隔一个洪荒。
脚步由快走变成小跑,她低着头。鸟贴着头顶扑棱翅膀,寒风簌簌,催促着她,驱赶着她。
而越是心里紧张,担心的事就越容易发生。
昏暗的天尽头,一个人影正向她逼近。
她顿了下脚步,而后拔腿就向反方向跑。还没跑两步,那人便冷不丁传来一声惊呼。
“阿乐?!”
那声呼唤蕴藏了太多情绪,仿佛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那样惊喜;又带着纵使相逢应不识的试探和小心;更像是那条本以为绝望的路,峰回路转,起死回生。
女孩停下,转头,小心地打量着他。
昏暗天光下的剪影正张开双臂向她冲过来,好像打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可等他冲到近到足够看清女孩面容的距离,他又紧急停下自己的脚步,发觉自己认错了人,举起的手臂僵硬着放下。
“抱歉。”
昏色剪影的声音有些沙哑,压抑着,又自嘲地笑了笑。
一切只是他的妄想,他的幻觉而已。她早就真真正正……消失了。
却未曾料到,这个看起来怯怯的女孩竟歪着头一脸困惑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叫阿落的?”
“阿……落?”
“对啊,我叫布落。”
“你就是布落?”
那人下意识抓起女孩的一只手。孩童细小的手,与连接胳膊的手腕,没有任何受过伤的痕迹,青紫色的脉络围绕着形状完美的腕骨。他握着这只手,怔愣失神。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女孩立刻抽回自己的手,有些戒备,皱了皱眉毛。
昏暗天光下,那人又将笑容挂在脸上,左手不经意间握上了他胸前的沉木坠,对她说。
“我是枫林晚,我来接布落回家。”
“家……”女孩想了很久,忽而大悟。
“是我的小娜妈妈让你来接我的吗?她收到我的信了?你是来接我回家的?!”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他们几乎无法分辨彼此的表情,只听到他欣慰地说了一句话。短短一句,却让女孩觉得这个一点点冷掉的夜,如沐春风。
“原来你就是布落妹妹……对。晚哥哥是来接你的。”
“再做一遍自我介绍吧。我叫枫林晚,是你小娜妈妈的儿子。前几天母亲收到了信,派我将你带回家住两天。”
小镇客栈,昏黄烛火,他将布落之前寄给“后妈”的信原封不动交给她,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眼睛还一直盯着布落移不开眼,搞得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嗯……可我不记得小娜妈妈有儿子……”
布落的记性很差,在她仅剩的的模糊印象里,家,是一个院子里种着白色花的地方,有小娜妈妈,有父亲,她常常在院子里奔跑玩耍。小娜妈妈有时教她跳舞,也似乎和她提起过,自己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两年前,亲生母亲的哥哥,何青衫舅舅接她来何家村,她就再也没回过家。
“是这样的,阿落。”枫林晚耐心为她解释,“我母亲拓拔娜在嫁给你父亲之前,还有一段婚姻。我是她上一段婚姻的孩子。母亲身体不太好,我最近才见到她。所以,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女孩挠挠头,记忆仿佛和梦一样遥远又难以捉摸,她根本记不得这些事情是否听说过,只好对枫林晚的话表示默认。
“看来阿落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都有些忘记自己的家了呢……”
“枫……枫林晚,你能和我讲一讲家里的事情吗?”
枫林晚又牵起布落的手,他仿佛格外喜欢和珍惜这个动作,如同捧起什么珍贵的宝物,连轻轻摩挲都怕弄疼了她。
“你叫我一声晚哥哥。叫了我就告诉你。”
布落皱眉,觉得他的要求很奇怪,他们有那么熟么?可面前这个人神秘兮兮的,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她又实在迫切于知道家里的情况,只好抿了抿嘴唇,试探性叫了他一声。
“晚哥哥?”
“欸。”
他笑起来如沐春风。
“阿落一定记得,以后要叫我晚哥哥呀。”
布落和枫林晚“共同的母亲”,名叫拓拔娜。
拓拔娜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仙。她师从悟雁,修成仙身后独自闯荡,不小心坠入魔族结界,被老魔尊觊觎。拓拔娜不愿屈服,后来与枫林晚的父亲达成协议,结为夫妻。前者目的是脱离魔族,后者目的是夺取魔尊位。
“魔族!我之前听说过!世有九族,人是一族,魔也是一族!你是魔族的魔,对吗?”
“阿落真聪明。我正是魔族的一等公民。”
“我两岁的时候母亲就成功离开魔族咯。后面听说,她找到了自己的初恋,也就是你的父亲布城,而你那时候还在你母亲的肚子里。”
布落摇摇头,表示这句自己没听懂。
“总的来说,我母亲生下我以后又收养了你,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布落觉得这样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且总有那么点狗血的意味在里面。她内心里还是对这个人保持警戒,向回缩了缩自己的手。
枫林晚终于舍得松开一只手,去拂一拂布落额前的碎发,食指温热的触感在她的眼角停留了好久好久。久到布落疑惑地问他。
“我的眼角有东西?”
他收回手,声音暖暖的:“是你左眼眼角的泪痣,它好漂亮,让我忍不住……想抚摸一下。”
布落颇有些奇怪地也用自己的小手指头摸了摸眼角的泪痣。一颗泪痣如何能算作好看呢?她想不通。好在她是个心大的姑娘,并不以为意,转头就忘记了刚刚的小别扭。这个枫林晚回答的滴水不漏,她暂时没法确定真伪,毕竟她的印象里,身边每个人都是人,而面前的这位自称魔的异父异母亲哥哥对她太过亲切,总给她一种两人熟识已久的错觉。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有些魔幻?自己的小娜妈妈是仙,晚哥哥又是魔?”枫林晚看穿了她的心思,默默提问。
“对啊,明明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不是的。”
“啊?难不成我也是个仙啊魔啊什么的??”
枫林晚却只是扬着嘴角不回答:“现在,愿意和晚哥哥回家看看了么?回家还能抱抱咱们的小妹妹哦。”
“小妹妹?!我还有妹妹啊?!”布落从凳子上弹射起来。
“回家看看就知道咯。”
枫林晚说,他们的家在晋东,沁水以北烟洞山的雪院,走过去要花上一个月。布落感慨着好远,思量如何能抵达,却不想,枫林晚闭了闭眼,道了句我有办法,随后他的后背居然凭空多出一双和他一样高翅膀。
“你瞅瞅这是什么?”
布落好奇地摸了摸,翅膀上覆盖了光滑的黑色羽毛,微弱地反射着周围的光亮,可以想到如果在阳光下必定会有斑斓的光晕,好似乌鸦那样。
“哇!你怎么会有一双翅膀!能做什么?”
“翅膀当然是用来飞的了,否则呢?扇风吗?”他有些得意,又补充道:“我是魔族一等公民,功力足够幻化出翅膀,飞过去只需要一个时辰。”
“那我咧?”
枫林晚又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抽出一把剑。
“此剑名叫昼永,虽不如十大名剑显眼,实际排名却只逊一位,为世间剑谱中名列第十一名的好剑,稳重得很,你御剑跟着我就好了。”
“遇见?遇见什么?”
枫林晚一拍脑袋。
“对了,你还是个普通人,我忘了。”
布落无语。
最后,枫林晚带着布落御剑向北飞去。小姑娘吓得腿软,双手紧紧捂着眼睛,连缝都不敢露。直到山下,她软着腿从剑上下来,终于回到了阔别两年的家。
北烟洞山,雪院。
雪院里的梨树很粗壮,枝桠覆盖了院子大半天空,此刻已经落叶,站在深秋的夜里显得寂寥而萧索。
枫林晚收剑的动作让布落看得眼花缭乱,他架着布落双臂落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四处黑洞洞的,只有东边的窗口点了盏灯,照得昏昏黄黄。
“娘,睡了吗?”枫林晚先喊了拓跋娜,又附在布落耳边解释道,“咱们的娘亲身体不大好了,一会儿进去了记得轻声一些。”
“身体不大好?”
“不瞒你说,大限将至,也就是这几个月了。”
布落不再说话。
这是什么情况?舅舅暴毙,小妈也活不长,她造了哪门子孽呦。
枫林晚见布落有些小心翼翼地低着头,知道她紧张,低声安慰她:“没关系,我和你差不多,我也是这几个月才回到母亲身边的,到时候我来介绍你就好。”
推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布落被枫林晚拉着的那只手有些抖,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屋内的陈设比起何家村好得多,但并不华丽,也不繁复,不过一桌一椅,一床一几。
床上躺了一个女人,大概是推门时带进来了凉风,她咳嗽了两声。
“娘,我回来了。”
女人不吭声。
“娘?”
女人翻了个身,这才发现进来了两人。她挣扎着坐起来,枫林晚站在原地不动,布落试图躲在他身后,又被他默不作声地拉了回来。
“娘,是布落妹妹。”
女人挥挥手,意思是让布落走近些。布落已经认不出面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心里不情愿,奈何手被枫林晚拉着,不容她抗拒,就这样被搡到了女人的床前。
“阿落,你叫一声呗。”
“小……小娜妈妈……”她很小心地轻声叫道,含混不清,如同秋天的蛐蛐。
女人也来拉她的手,轻拍了拍,满是病容的脸终于有了些光亮:“好孩子,长高了,是个大姑娘了。”说罢深深吸了口气,又接上,“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啊,你娘难产死了,只有你,血呼呼,孤零零地躺在你死掉的娘身边,脐带耷拉在一边。那时候你就一丁点大,哭声像小猫一样,我真担心你活不下去。真没想到,转眼间就是大姑娘了。”
“小娜妈妈,我……我……”布落仍旧紧张。
“别怪小娜妈妈心狠,把你送给你舅舅。你也知道,我不是你亲娘,你爹当时身体不好,我顾不上你。再说亲舅舅上门来要外甥女,我一个继母哪有强留的道理?看到你的模样,就知道这两三年你舅舅待你很好,我放心了。”
“我舅舅……死了。”
“死了?怎么回事?”女人看向枫林晚,后者摇摇头,表示此事他也才知情。
“舅舅被雷劈死了。”
“这样啊……”女人不愧是仙,听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死法,连看法都没发表,只是皱了皱眉,又接到,“本来还想着,最后见见你,就送你回去继续和你亲舅舅生活来着。”
三人均沉默。
还是女人开口:“我叫你回来,本意是让你认识哥哥和妹妹,你们要帮衬起你们的妹妹。既然你如今也无处可去,不然就和你妹妹一起去悟雁吧,也好照顾她。”
“悟雁是什么地方?”
女人解释:“仙派悟雁,地处湘西,是我从小拜师生活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师父和两个师兄,千余悟雁弟子。目下,我已经将你妹妹托付于我的大师兄。你既然也无处可去,不如我再修书于他,看看他可否愿意收留你?”
见女人似要起身,枫林晚为她递来笔墨,举起油灯。布落站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听之任之,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她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封藏在她衣服中的信来,上面写着让她去拜师云云,看来,怀里的信是用不上了。
她不知道两个去处孰好孰坏。不过,既然这个名叫悟雁的去处能有人作陪,大概比不知名的地方好一些吧?
眼见信写完了,枫林晚帮忙装封,女人则再一次握着布落的手,眼含泪光:“落落。我以前都是这么叫你的。落落,你开开妹妹还小,可眼见着就要和你当年那样没了娘了。你出生后,我把你当亲生闺女养着;可竟不知我的可怜女儿,居然还不如你好运。我这一走,她连个后娘都没有了。”
布落是个心软姑娘,见她哭了,心中也一阵酸楚:“小娜妈妈,我和妹妹一同去,你放心吧,我会像您当年照顾我一般照顾她。”
女人含泪点头,又面向枫林晚:“你是大哥哥,两个妹妹都需要照顾,还得你护他们前往悟雁。天气渐冷了,开开受不了冻,你们趁早启程吧。”
枫林晚将手搭在母亲妹妹的手上,应了声是。
出了门后,枫林晚和布落站在院子里,盯着那颗梨树的剪影。
“阿落,你瞧,娘的心里只有开开。”
“嗯?”
“她只说我大了,要负起照顾你和开开的责任。可她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需要被照顾。我虽在魔族有处落脚,也完全能够照顾你们,可她甚至不愿意想一想,他的儿子两岁离开了她,从话都说不全到如今这么大,五百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布落知道枫林晚此时很是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颇为伤感的脸,咬了咬下嘴唇,安慰他。
“我也没什么亲人了,从今以后,我来关心你好吗?”
枫林晚有些自嘲道:“等你们姐妹俩到了悟雁,还得你来照顾她。还有时间来关心我吗?”
“这有何难?妹妹需要照顾,哥哥就不用担心了吗?晚哥哥,是你带我回家的,既然现在小娜妈妈无法收留我们,那我们三个便相依为命。”
布落终于下定了勇气,抬头却看到枫林晚的脸色很是复杂。他的眉头未展,眼神却似乎穿透了她似的,好像她是一面镜子,他正透过镜子端详着不堪的自己。
好半晌,他在布落的注视中败下阵来,垂下眼皮。
“我还是先带你见见咱们的布开妹妹。”
枫林晚和布落共同的妹妹,名叫布开,年仅一岁。
布落布开的名字出自同一处: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他们的父亲布城起“落”与“开”给姐妹两人,本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因院子里的梨树,开了花异常的美。
可惜布落眼前见到的,只是这样一颗几乎破败的院子和木叶尽脱的梨树,半点没有名字中描述的“开且落”之静谧安然。甚至,连起名人都离世一年多。
布开虽然只有一岁,但看起来身体发育的很好,已经能走得稳当,会说简单的句子。枫林晚将布开抱出来,小女孩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姐姐,圆圆的眼睛一下子愣住了。
“开开妹妹?”
布开肉嘟嘟的脸上扬起笑容,小手指着,嘴里嘟嘟囔囔。枫林晚半蹲下,将迫不及待的布开交到布落手里,耐心地教她。
“叫姐姐。姐——姐——”
“姐姐。”
小家伙学得极快,口齿清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投身布落的怀抱。布落抱起布开,甚是惊喜。
“她居然不认生。”
“大概是阿落长得漂亮,这个小家伙最喜欢漂亮姐姐。”枫林晚不动声色地夸她。
布落细细端详布开,自己也眉开眼笑的:“晚哥哥,你和开开长得很像呢,不愧是兄妹俩。”
“是吗?我在辨识脸部这方面不擅长,多亏你发现了。在我看来,你们虽然不太像,可笑起来的样子都很甜。”
“嘿嘿。”
布落听罢憨憨一笑。
枫林晚不由晃神,这一晃时间静默了许久。
真的和她一模一样啊……
“晚哥哥?”
“天晚了,我带你回房间休息吧。”枫林晚自觉被抓包,下意识岔开话题,“去找娘的大师兄暂时不急,你才回来,咱们住到月底再走,正好收拾行礼,你也和开开多亲近。”
“晚哥哥,你为什么总是对着我欲言又止呢?”
布落头回抱小孩子,自觉沉重,稍微抱了一会便觉吃力,想递给枫林晚,却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难处,反而和自己说着些越距的话。
她糊涂了,这个人,为什么明明看起来那么急切地想和自己亲近,靠近了却要疏远呢?
就像……一只渴望光和热的飞蛾,绕着烛火飞啊飞,又担心自己被灼伤一样。
枫林晚沉默着转过身去,推开身后的房门,而后慢吞吞道:“其他屋子还没收拾,你暂且和布开睡在一起吧,我就在隔壁。”
“枫林晚?”
布落站在原地不动,非要问出个答案来。怀里的布开不懂事,也不关心,一个劲仰着小脑袋盯着布落的脸看。
枫林晚背对着她站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解释什么。
“阿落,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今天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说,从今以后我们三个相依为命。”
原来是因为这个,布落恍然大悟。枫林晚从小没有母亲陪伴,大约他的父亲也对他不是那么关心,所以渴望家庭温暖的枫林晚才会因为一句“相依为命”而感动吧。
后知后觉的布落后知后觉地讪笑,将实在抱不动的布开放在地上。布开摇摇晃晃朝屋子里走,还不忘紧紧牵着布落的手。
院里,黑色的梨树剪影仍安静着,抖落掉一两星爽利秋风裁后,黏附的纸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