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8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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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此言一出，酒楼内一片哗然。
梁佑立刻意识到那点似曾相识怎么回事，不就是跟秦父有三分相像吗？
来者竟然是前征北将军秦武的亲弟弟，秦槊的叔父，秦二牛。
他看向秦槊，这种场面要怎么处理？对方从上门找场子的恶势力，摇身一变成了自家长辈。
这位叔父大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子女告状时登门造访，态度也扑朔迷离。
秦槊微一思忖，并不下楼，而是对秦二牛对面的人道，
“赵掌柜，这位老人家可能是秦岭村的乡亲，请到楼上一叙吧。”
他语气较方才客气几分，态度却仍然疏离，秦二牛明显不悦，顾及周围讨论声越来越大，他一甩袖子，对跟来的家仆冷哼道，
“你们先回去吧！”
旁边的女孩和哥儿已经傻眼，直到跟着老者进入二楼包厢，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赵掌柜见他们互相打量，气氛僵硬，本想退出去，看到梁佑扫来的视线，立刻从餐桌旁搬了张椅子出来，笑着对秦二牛道，
“秦老爷，您请坐，我下去拿套茶具，再来给您沏茶。”
秦二牛对他此举甚是满意，也不客套，端着长辈架子往椅子上一坐，眼睛却没从秦槊脸上移开。
“好一个秦岭村的乡亲，老夫主动认亲，你还有疑问不成？！”
他经营赌坊多年，没几分狠戾手段也镇不住场子，一旦收起笑容板起脸，颇有慑人威势。
不过，受影响的也只有他身后一双儿女，吓得大气不敢出，面前的两人，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包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餐桌上的火锅发出咕噜噜地声响。
梁佑顾自走到桌前，把火势关小，然后站回秦槊身边，见他只行拱手礼，也跟着意思一下。
“当然有疑问，冬至祭祖时，晚辈在秦岭村见过各家叔伯，对您并没有印象。”
秦槊神情无比认真，“我去给祖父母上坟，拔掉的蒿草比人还高，当时便想，我们家应是没了近亲的。”
秦二牛闻言并不生气，反而放松身体靠着椅背，看向秦槊的表情竟有几分欣慰，
“你不仅长得像你父亲，也跟他一样，是个孝顺孩子。”
目光从秦槊脸上移开，他微垂眼睑轻叹口气，感慨道，
“我承认自己年轻时浑，没少办让父母兄长操心生气的事，想必他们在你们面前也没说过我好。
可再不好，也不至于不给亲人上坟，一年之中又不是只有冬至是节日，如果没猜错，那些家伙又议论我不回去祭祖。”
秦二牛冷笑一声，“我秦二牛不借他们的钱，不借他们的势，哪会由着他们指指点点！”
他再次看向秦槊，像看一个顽劣的孩子，“你小子啊，还想借此先占个理！我跟你父亲虽有龃龉，那也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你作为小辈，却不该没了礼数。”
“并非晚辈没有礼数，而是懂得分寸，您的妻侄早在我初到清河镇时，便知道了我的身份，您又怎会不知？”
秦槊神色不变，语气淡然，哪怕言谈中承认了对方身份，也没有相认的意思。
他和梁佑曾以晚辈的角度，纠结过对待这位叔父的态度，如今被找上门质问，反而让秦槊思路清晰起来。
他们初来乍到就跟李承产生过节，秦二牛开赌坊，有这样的势力会不问清缘由，吃下闷亏？
不来，只能说明已经知道打他的是何许人，既然知道，秦二牛作为弟弟，都不回秦岭村拜访长兄，还讲什么礼数。
秦二牛倏地坐直身体，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眼睛死死盯着秦槊，
“李承早就知道？！”
他如此震惊，不似作假，秦槊心念电转间，便大概明白原委，却故作不懂，扫了眼秦二牛身后的两人，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我和他打过三次交道，不过这不重要，您既然带了一双儿女找上门，咱们先把此间事了结，不必攀扯其他。”
秦二牛站了起来，在身后的一双儿女伸手搀扶时，反手把两人推到前面，对秦槊道，
“这是你的弟弟妹妹，秦焕和秦盼，不管什么原因，冲撞兄长都是他们无礼。”
见面前的两人呆站着没有任何反应，他又在后面搡了一把，厉声呵斥，
“哑巴了？向你们兄长道歉还需要我教？！”
又是弟弟妹妹，又是兄长，哥儿秦焕和女孩秦盼一时有些怔愣，见父亲发火，不敢犹豫，忙向秦槊行礼，
“今日是我兄妹有错在先，还请兄长不要怪罪！”
秦槊让过，把梁佑拉到他们面前，“你们对我夫郎无礼，要道歉也该向他才是。”
秦焕抬头看向梁佑，不仅没有丝毫歉意，仗着父亲在身后看不见，还翻了梁佑一眼。
旁边的秦盼见状，靠近他轻撞一下，才不甘心的低下头来，跟着她道，
“对不起，请原谅。”
梁佑直接无视他们，见秦槊蹙眉不满，示意他无所谓。
以他们进门时的表现，人家就没意识到自己有错，被迫说句对不起，也不是真心。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想教训人也没了机会，就此打住最好。
秦二牛貌似心思已不在这里，被退回身边的秦焕秦盼扶住方回过神，对秦槊道，
“不管你信不信，叔父刚从别人口中得知你回归故里，欣喜之下匆忙来此求证，对你和他们的过节还不了解。”
他说着，视线扫向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火锅，笑了笑，
“今日相见太过草率，我有心亲近，也有太多话想问，但这里不方便，叔父现在便回去让人张罗，为你们补上接风宴！”
他像是看不见秦槊的冷淡，自作主张做下安排，便一刻也不多待，带着一双儿女离去。
秦槊并没有送人下楼，他站在窗口，看着他们穿过大堂，被赵掌柜送出大门，才坐回桌边。
见梁佑拿着勺子舀了热汤，浇在两人碗中，烫冷掉的菜，在他送进口前忙伸手拦住，
“这样不好吃。”
“凑合着吧，总不能丢掉，多浪费。”
秦槊抢过他手中的筷子，又把他碗中的菜倒进自己碗中，笑道：“难得，咱们佑少爷也知道心疼食物了！”
梁佑见他几口把碗中的食物吃光，又捞了一些菜给他，端起一盘食材倒进锅中，坏笑道，
“我发现，有你在怎么都不会浪费，锅里煮老了的也给你，我要吃新鲜的。”
他吃东西是比较挑，只是来这里后见多了穷苦百姓，难免受到触动。
尤其后厨里那些买来的孩子，哪个都比以前的自己惨，他亲情缘薄，好歹物质丰厚。
虽然精神层面的需求，并不仅是物质就能满足的，总归换了环境，该忘记的忘记，只关心当下。
而当下，他已经成年，有事业不缺吃喝，物质欲也不高，或许可以多帮帮那些苦命人。
秦槊不仅不介意菜煮老了，被投喂吃得更香，看着锅里的汤缓缓滚起，梁佑忍不住问他，“你会赴宴吗？”
明显的，李承隐瞒了秦槊的存在，但上次在望轩珍馐馆，太多人看了热闹，很可能会传到秦二牛那里。
不过他对秦槊的情况，应该也打听了一二，所以说到宴请，并没有提到秦父等人。
“不去。”秦槊答的毫不犹豫，怕梁佑不理解，向他解释道，
“如果我没有想错，李承不提我的存在，为的是叔父家的财产。”
他把从食客那里听来的议论，整合一下讲给梁佑听，然后做出推测，
“叔父不想回乡祭祖，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子嗣，这种情况一般会从其他兄弟家过继，可惜我们远在京城，且将军之子怎么可能过继给他。”
梁佑瞬间了悟，不可置信地道，“他对你如此热情，是以为有了过继你当儿子的机会？！”
难怪李承总是避着秦槊，怕的就是秦二牛知道后继有人。
若是没有秦家其他男性至亲，有他姑妈帮助，最后很可能会得到秦二牛的财产，这对于家园被毁的人而言，可太重要了。
“我没有给他当儿子的打算，也不想要他的财产，自然没必要卷入其中，看他们假意应付，哪怕叔父真是为了亲情诚心款待，也不急于一时。”
梁佑点点头，已经知道带走秦父的人是谁，把人放回来指日可待，到时候上一辈人怎么来往，也不需要他们操心。
两人吃过饭，又叫来秦萍儿，一起到后院查看员工宿舍。
其实，对于用人，只要认真做事，有人教有人管，梁佑并不想过多插手。
他是想到家仆们和刚买来的孩子，因出身贫苦，对生活环境要求不多，程一所谓的安排妥当，可能标准也不高，他便想亲自看看。
他们来到后院底部的角落。这里有一排六间房，原是工人房和堆放闲置物品的房间。
此时其中两间被篱笆单独隔开，围成小院，分别住了女孩和哥儿，院外是男性工人房。
梁佑跟着秦萍儿进去看了一遭，打扫的很干净，但也很简陋，除了床被和枕头旁的包袱，仅有些公用的盆桶等物件。
转去隔壁的工人房，除了赵掌柜等几个老员工有点家当，其他人也是一张床摆下自己所有的行李。
“打理得挺整洁，回头我让程管事添置些桌椅柜子，被褥也多加一套，每个房间都配上炭炉，既可烧水又能取暖。”
他们走出房间，梁佑不忘补充一句，“房间可不能闭得太紧，搞不好，会烧炭中毒。”
“谢谢公子，有您这么关心我们，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秦萍儿手指捏着自己的袄边，眼中满是感激。
随着天气变化，梁记给他们增加衣物，棉衣鞋袜成套的买，连替换的都有。
刚来的那些少年人无不感动，这里的人心肠好，不欺负人，东家不苛待下属，还会给工钱，他们卖身求口饭吃，哪想过待遇这么好。
两人离开福顺酒楼，梁佑又提出去东菜市口看看，梁记山货铺在冬至过后正式营业，他因为受伤还没有去过。
柱子和秦家的两个家仆负责店铺运营，这个店也有后院，既方面他们食宿，又能存放货物。
对于他们的到来，柱子等人很是惊喜，从柜台后跑出来，看着梁佑关切道：“佑公子，您的伤好些了？”
他往后望去，没有看到马车，又一溜烟跑回店内，直接用袖子把凳子擦了又擦，扶着进来的梁佑坐下，
“您肯定走累了，快坐着歇歇。”
梁佑顺着他坐下，又被店员塞了热茶，有些哭笑不得，“我受伤的是肩膀，腿脚好得很。”
刚过午饭时间，店内没有顾客，梁佑让他们一起坐下，大家围着聊聊天。
秦家的两位家仆，首先看向秦槊，见他点头示意，才笑着坐到桌边。
“店里的生意倒是一如既往地好，不过随着天气转冷，送过来的货越来越少。”柱子犹豫着问道，
“公子，咱们要不要提高下价格？”
其实，店铺迁到县城后，零售价格已经涨过一次，毕竟增加了送货成本。
“售价没必要增加，收购价倒是可以涨一涨，但仅限这个季节。”梁佑略一思索，就做了决定，
“给供货猎户涨价，不是为了鼓励他们多提供山货，相反，我们要减少收购量，让山林得以休养生息。”
“如果货量不够……”柱子对他有这样的远见很是佩服，可他们做生意，没了货怎么挣钱。
“货不够，可以减少各食肆的供给量，并向顾客推荐干货，我们的干货库存还多着呢。”
秦槊敲了敲桌面，对他们三人道，“若是食肆不满，可以建议他们趁机提高菜价。”
梁佑斜睨他，这人还说自己没有经商天赋，明明奸诈得很。
干货利润远比新鲜山货高，食肆因食材供应不足抬高菜价，一般顾客都能理解，但待到来年春天，有多少老板愿意放弃多出来的利润而降价呢。
届时，他们的店铺会迎来更多散客，零售可比供给食肆高了三成利润，说不定可以去西菜市口再开家分店呢。
柱子虽想不这么多，但他会察言观色，秦槊说完后面对梁佑的目光，得意地微抬下巴，再看梁佑，也没有任何意见，就知这方法可行。
他暗道，自己要学的还多着呢，不明其意说明懂的太少，只要按着东家的意思做，结果迟早能知道。
冬季昼短，两人踩着余晖回家。
吃晚饭时，秦槊心情很好，见梁佑放下碗便拉着人回房，把人往椅子上一按，
“说好的要唱歌给我听，来，吃饱饭中气足，可以唱了！”
梁佑已经很了解他，这家伙人前沉稳实则幼稚，以前还比较矜持，对于好奇的事想问却拐弯抹角，惦记到睡不好觉也不明说。
现在竟然会阴阳怪气提需求，自己放话让他直说，这就大大咧咧单刀直入了。
“还早着呢，跑了一天，我要沐浴洗漱，放松一下身体，想听歌，先去帮我准备热水吧。”
“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洗出病来，再说了，你教人家姑娘唱歌时，可没提这要求那要求……”
秦槊念念叨叨，嘴上不情愿还是出去让邱婶他们烧水，并烘暖净室。
梁佑可是在受伤严重之时，都不忘擦身的爱洁之人，他倒是听劝，只是会睡不舒服，秦槊只能顺着他的习惯。
待收拾妥当，人也躺到床上，秦槊眼巴巴盯着梁佑，“再不唱就到睡觉的时辰了。”
梁佑侧身面对着他，竟然在没有睡着的情况下，把手搭在他腰间。
秦槊有些痒，刚要把他的手挪开，就听梁佑轻“嘘”一声，“乖，安静。”
他神色温柔，眼睛微眯带着笑意，搭在秦槊腰上的手轻拍，开始轻轻地哼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爹爹的双手轻轻拍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秦槊：“……”
“梁佑！我就知道你不老实，还敢占我便宜？！看老父亲我不抽你这不肖子的屁股！”
“哈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逗你玩玩嘛，我好好唱……”
梁佑在秦槊将要暴起时，搂住他腰按了回去，就知道他不敢让自己右臂太过用力，但仍没逃脱被拍了下屁股，隔着被子，他无所畏惧。
“眼睛别瞪这么大，影响入睡，我真的好好唱。”
他不再嬉皮笑脸，也没抽回秦槊腰上的手，在对方怀疑的眼神中，认真哼唱，
“让我们互道一声晚安
送走这匆匆的一天
值得怀念的请你珍藏
应该忘记的莫再留恋
让我们互道一声晚安
迎接那崭新的明天
把握那美好的前程
珍惜你锦绣的人生
愿你走进甜甜梦乡
祝你有个宁静的夜晚
晚安，晚安
再说一声，明天见……”
秦槊轻轻睁开眼，在微弱的烛光中，用目光描摹已熟睡的容颜，痴痴盯了许久，直到室内忽地陷入黑暗，他轻贴着对方眉心，无声轻笑。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8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