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86、第八十六章 暮光故梦（

　　“希伽兰娜，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对我说？”

　　面对赛里斐斯的质询，希伽兰娜一脸淡然，“应该没有。”

　　是淡然，而不是疑惑之类的情绪，这说明这个女人很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不想回答他而已。于是赛里斐斯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帝莫得的死因了。”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赛里斐斯知道了神格这东西会死人的！赛里斐斯没觉得自己就一定是天选之人注定能融合神格，那融合不了什么是什么下场，和帝莫德一样？
　　帝莫德好歹有反抗军给他收尸，他要是死了，希伽兰娜这女人会管他吗？

　　“所以呢。”希伽兰娜的表现还是很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那么你想把这枚神格碎片交给谁，兰修？洛莫克？还是加蒂斯？或者说，除了你之外，你觉得谁能承载它的力量。”

　　没有人。
　　赛里斐斯确实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来，不是说剩下的人没那个能力，而是，他们跟空间魔法都不沾边。

　　当然，跟龙更不可能沾边。

　　“那么，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一定需要这枚神格碎片。”

　　“我也不想非要用它。”希伽兰娜长叹一声，语气很是诚恳，“不如这样，你让光明神殿告诉我禁地到底在哪里，这样我们都不用研究空间魔法了。”

　　你怎么不让光明神自己告诉你呢。

　　很显然，从光明神殿那边得知禁地在哪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多数神职者甚至不知道禁地的存在。所以，还是得靠这枚有着空间魔法力量的神格碎片。

　　“说实在的，希伽兰娜。”赛里斐斯走出房间时，对希伽兰娜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并没有取义成仁的觉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会怕死的普通人。

　　“没关系，珍惜生命也是一种优秀的品德。”希伽兰娜看上去并不在意，依旧温和地对赛里斐斯说着，但突然间她话锋一转，“但是，赛里斐斯，我们为什么会成为同伴呢。”

　　当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那些记忆好像已经太过久远了。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短暂到几十年的时光就已经能算作漫长无际。漫长的岁月过后，赛里斐斯已经看不清从前的自己了。

　　他曾经也是被誉为天才的魔法师，也受到过光明神殿的招揽，但在后来他和希伽兰娜一起近乎流浪地奔走四方，在光明神殿的通缉下遮遮掩掩，那个时候，难道不比现在更危险吗。

　　或者说，最初他在私下研究禁术的时候，在与光明神殿正面相抗的时候，有任何时候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吗。

　　没有。

　　毕竟人生就是这样，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喜欢这种披荆斩棘破风驰浪的日子，或者说，这是曾经他向往的日子。但到最后，岁月终于消磨了他的意志。如果有人问那个少年魔法师赛里斐斯，有一枚神格碎片，你想不想研究一下，他绝对会义无反顾，或者说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但是现在……

　　为什么呢。

　　赛里斐斯自己也不知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着离开了房间。

　　越历经岁月，越羡慕年少轻狂。

　　宁落棠也有这份感悟，当然，她不羡慕，奥若拉也跟轻狂不沾边。

　　不论希尔伯特能不能说服奥若拉，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反抗军已经打起了奥若拉的名头，开始在中立区域剑拔弩张。

　　奥若拉不能理解，“我真的有这种影响力吗？”

　　“你没有，但你的名字有。”

　　奥若拉在泽雷亚城走了那么多个来回，没见她有什么影响力，但在反抗军的宣传下，她可以很有影响力。

　　奥若拉还是不能理解，她本人甚至都没有出现，为什么就能成为反抗军的助力呢？

　　宁落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半是警告半是调侃地说到，“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用处最大吗？”

　　“死的时候。”

　　反抗军当然可以不经过奥若拉的同意就把她的名头立起来，因为，她处在光明神殿的追捕之下，不可能跳出来说我其实没有加入反抗军。而且，最理想的状况下，光明神殿的追杀成功了，那么，反抗军就有了两位被光明神殿刺杀的领袖了。

　　在精神领袖这方面，死人更有用一点。

　　奥若拉一脸不可置信，“难道反抗军还会，解决掉我？”

　　宁落棠认真点头，“我确实接到过这样的单子。”

　　接到过……单子？奥若拉一时没懂什么意思，这有点考验她的词汇量，奥若拉思考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问宁落棠，“你从前……只是普通佣兵吗？”

　　奥若拉是真的以为夏薇尔是普通佣兵，虽然从夏薇尔到宁落棠的变化有点大，但奥若拉的脑子和性格，也想不到太坏的东西，何况宁落棠……好像也没什么变化，除了有种撕去伪装的随意之外。

　　就比如现在，宁落棠随意地伸手过来揉乱了奥若拉的头发，“当然不是。”

　　宁落棠的指尖出现一朵黑色的海棠花，摆在了奥若拉的面前，“好看吗？”

　　还挺好看的。只不过，有点奇怪。
　　海棠花是没有黑色这种颜色的，或者说，奥若拉没见过什么花会是黑色的。黑色的花朵，看起来就应该只有鬼墓之林那种地方才会长这种花，总之会是一些鬼气森森的地方，连花都带着一种邪气。

　　“这花确实开在鬼墓之林。”听宁落棠的语气似乎在是赞赏奥若拉的判断，但她的脸上可没带一点欣慰，那份笑容很是诡异，让奥若拉看着就觉着背后发凉，“怎么了吗？”

　　“没怎么。”宁落棠很快做好了表情管理，她拉起奥若拉的手，“走吧，离开这里。”

　　是时候离开泽雷亚城了。

　　以希尔伯特的身体状况，不需要她再动任何手脚，他也活不过这两年了。
　　又是一桩无比简单的任务，甚至不需要她自己动手。真好。

　　今晚的月色还可以，很亮，足够照亮她们两个的夜路。但宁落棠还是牵着奥若拉的手，安稳地带着她向前走。

　　奥若拉依旧没有什么生活技能点，天上那么多星星都在闪着，但她还是没办法看出来前方是哪个方向，于是只能问牵着她手的宁落棠，“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宁落棠的回答很随意，也很敷衍，“没关系，走就可以了，总会有去的地方的。”

　　“唔，那好吧。”

　　最开始，希伽兰娜和赛里斐斯一直在寻找光明神殿的禁地；再后来，他们都觉得这个禁地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说是个幌子；到现在，他们在努力寻找进入这个禁地的方法。

　　光明神殿的禁地里，到底有什么？

　　“有光明神隐藏的真相。”希伽兰娜拿着一块神格碎片，目光锐利似乎要聚焦点燃这块碎片，“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个问题，诸神纪元的时代，神灵的力量，来自哪里？”

　　来自世界的本源。

　　但世界的本源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抽象的概念，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具体化的概念，想找到“世界的本源”，就像说我要找到世界的尽头我要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哲学性很强，实践性为零。

　　“所以，世界的力量具现为神格，而神格给了神灵力量……当然也可能是世界本源选中了一些生灵，然后这些生灵孕育而出了神格，当然我觉得后者不合理。”希伽兰娜和逐渐找回自己初心的赛里斐斯仔细分析着，“如果是后者，那么神格就是具有‘专属性’的，不应该会留下后人能够运用的神格碎片。”

　　“但这一切都是推测，而且只能是推测。”赛里斐斯叹气，这就是魔法学者钻研问题的最大难关，很多禁咒之所以是禁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研究不足。比分说一个极其高深的咒语，这个咒语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施展，第一个人施展过程中失误导致反噬自己死去了，第二个人也出现了失误导致伤亡，于是，禁咒就产生了。

　　很多问题都有类似的阻碍：已有参照不可靠，实际运用可能性低。那么该如何破译这些问题背后的真相？没办法。

　　然后，回到现在，那该怎么办？只能，继续推测，推测到推测不了的地步，然后，尽人事知天命。

　　那么，希伽兰娜的分析，和光明神殿的禁地，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就是，我觉得光明神殿的禁地，就是能接近世界本源的地方。”这就是希伽兰娜的最终判断。

　　这个判断……有一定道理，但也就只有这么点道理。

　　“是吗？”希伽兰娜执笔在纸上描摹了一个人的大致轮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见过光明神？”

　　赛里斐斯看了看纸上的那个人，猛然间站起身来，差点带着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你是说，光明神一直就在圣城？”

　　这不合理啊。

　　“见过光明神，未必是见过光明神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