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85、第八十五章 暮光故梦（

　　如果这是一只真实的蝴蝶，宁落棠能赞叹兰修是一位掌握时间魔法的高级魔法师，但是这蝴蝶是个能量体，兰修想让它变成什么它就能变成什么，所以宁落棠只能评价为，一般。

　　就，只有观赏性作用。

　　兰修只是笑笑，并不为自己做什么解释。

　　当然，宁落棠跟兰修碰头可不是为了看蝴蝶。“接下来呢。”要做什么？

　　兰修儒雅微笑，“你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

　　南下。

　　“果然是这样啊。”宁落棠看着奥若拉清澈的眼，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希伽兰娜那家伙的心，从来都是脏的。

　　再往南，就是反抗军的领地了。

　　自帝莫德死后，反抗军就陷入了一种有序的混乱。有序指的是，虽然最高统领没了，但如果抛开精神影响不谈，那就根本没有实际影响，对反抗军的现状起不了任何改变。而混乱指的是，反抗军高层在后续决策上分歧很大，各个区域已经有了各自为政的态势。

　　就很认不清形势，虽然帝莫德实际上也没什么用，但他活着好歹反抗军能拧成一股绳。可是，拧成一股绳的时候都要被光明神殿压着打，难道想不到这条绳不拧了会成什么样？

　　想是想的到的，但有些人不会去想。

　　不过，也有些人会展现出与旁人不同的高瞻远瞩，比如，出现在宁落棠和奥若拉面前这位。

　　熟悉的泽雷亚城小酒馆内，宁落棠与奥若拉见到了这位反抗军三号人物，希尔伯特。

　　希尔伯特已经年事已高了，即便他是一位拥有高深魔法的法师，寿命高于人类平均水平，那也有些太大了，他已经将近百岁，因此没有人觉得他是渴望权力的人物，毕竟，就算他成了一号人物，能掌几年的权呢。

　　希尔伯特自己是不是这么想的不知道，但他确实没想过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他想要的是，让一个他认可的人坐到那个位置上，而他看好的人选是……

　　“是您，光明神殿前任圣女序列第一位的，奥若拉冕下。”

　　“我？”奥若拉的神色都茫然了起来，“为什么会是我，我并没有这种能力。”
　　她跟领袖这两个字，好像没有任何沾边的地方吧。

　　“事实上，反抗军不需要领袖，反抗军需要的，是精神象征。”希尔伯特苍老的眼中涌动着火焰，他是历经漫长岁月的长者，他见过的听过的掌握的话术足以感染任何人。

　　反抗军的前任领袖是帝莫德，那么，帝莫德是什么强大英武的人物吗，不是，他的缺点能堆起满满一箩筐，甚至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但他能成为反抗军头目，只是因为他敢于在光明神殿的领地内率先反抗，并带头亲手杀死了一名神职者，并带着一支队伍投奔了反抗军。他的声望在当时被吹捧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地步，所以他在前任领袖死去后继承了领袖之位。

　　而奥若拉，首先，她是光明神殿的圣女，且是圣女序列第一位，她投身反抗军的阵营这件事，本身就代表了光明神殿存在某些错误；其次，奥若拉在斯伦克梅行省做出的举动深得民心，她在普通民众当中有很高的声望；而且奥若拉不畏惧光明神殿的强权，亲自处决了与神殿勾结的贵族，再加上她参与了圣城袭击事件。这些加起来，奥若拉可不就是最完美的反抗军领袖吗。

　　虽然光明神殿不在乎道德谴责，但能占据道德制高点，为什么不占？

　　希尔伯特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但是，“恕我拒绝。”奥若拉干净利索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希尔伯特眯起了眼，像是一只衰老的鹰，目光仍然锐利，“理由是？”

　　“理由是，我并不觉得反抗军是正义的一方。”

　　奥若拉并不觉得光明神殿和反抗军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但我们有和光明神殿最本质的区别。”希尔伯特说中了奥若拉心中的想法，“光明神殿不会允许你去改变这个世界，而我们能够给你这个机会。”

　　如果你渴望凭你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那，我们应该是盟友。

　　不得不说，希尔伯特的话真的很有吸引力，奥若拉几乎就要心动了。
　　但是，奥若拉记得，她现在的盟友，应该是，希伽兰娜？

　　呃，或许应该算盟友吧。

　　于是奥若拉转过头看向宁落棠。

　　“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宁落棠在一旁慢悠悠地说，似乎对这一切都不是很在意，任谁也看不出来，让帝莫德丧命的东西是她曾经在这里亲手送上的。
　　当然，现在也没人知道这件事了。帝莫德很谨慎，毕竟就像希尔伯特所说的那样，反抗军实际上并不需要一个力量有多强的领袖，所以帝莫德并不会向别人透露他私下追求力量的事。

　　奥若拉有点迷茫，她觉得这一切就像是被别人谱写的剧本一样，充满了顺理成章但却是被人推动着的那种顺理成章。

　　虽然心动，但奥若拉不可能答应，这就像是你很缺钱，突然有一个人出来说，白送你一座金矿，只要你想去挖，就能挖的出来。那问题来了，他难道自己不缺钱吗，为什么不自己挖呢。

　　奥若拉绝不松口，希尔伯特也没有勉强，只是在临走时候说，“如果您改变了注意，可以随时联系我。”

　　希尔伯特给她留下了一枚徽章，法师通用的联络手段，只需要按下徽章就代表开始通讯。

　　“很奇怪。”在希尔伯特走后，奥若拉小声对奥若拉说，“他真的那么，大公无私吗？单纯为反抗军的未来做打算？”
　　如果她还是那个在圣城里没怎么亲眼看过世界的圣女，那么希尔伯特这些话，其实还真的很有吸引力。

　　可惜，现在的奥若拉已经有了很充足的人生阅历，导致她很难对陌生人产生信任这种情感。

　　宁落棠垂眸看着那枚徽章，脸上凝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如果仔细品味，还能从这份笑容里品出几分伤感。奥若拉有些怀疑地眨了眨眼，却发现自己又看不到那份伤感了。奥若拉带着疑惑伸手在宁落棠眼前晃了晃，却被宁落棠一把抓住。

　　宁落棠的力气用得有些出奇的大，攥得奥若拉的手有些疼，她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无法自拔。奥若拉没有抽开手，而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了过来。不知过了多久，宁落棠才缓过神来，朝着奥若拉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抱歉。”

　　宁落棠没给奥若拉问她怎么了的机会，“希尔伯特不是大公无私，他只是，在铺垫自己的身后事。”

　　希尔伯特，是真的很苍老了。苍老到没有几年可能就要离世了，以他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任何权力上的追求了。但是，他不在追求权力是一码事，自己一生的操持毁于一旦，又是另一码事。他铸起的势力可以不再被他掌握，但也不能就这样随着他的离世毁于一旦。

　　“可是，我有这方面的才能吗？”这是奥若拉最怀疑的一点，希尔伯特的想法确实很有道理，但是，如果依宁落棠所说的，那么希尔伯特就不仅仅是找一个供起来的吉祥物，而是找一个继承者。吉祥物什么都不需要做，而继承者要做很多事，那是奥若拉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你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你才能接受。”奥若拉对光明神殿最反感的就是，光明神殿的神女圣女都只是吉祥物，如果让奥若拉在反抗军继续当吉祥物，那还不如在光明神殿的时候，起码圣女的待遇更好一点。只有让奥若拉真正掌握权力，她才会愿意接下这个担子。

　　是这样的。
　　奥若拉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很符合她的心里变化。

　　所以，她要接下这个担子吗？她能接下这个担子吗？

　　她接不下啊。

　　这不是说像学魔法一样有足够的时间让她从基础开始学习，这是一上来就把她摆到最高的位置上，没有任何时间去学习去适应。

　　“没关系。”宁落棠说，“希尔伯特会有安排的，等到下次联系的时候，你可以问出你所有的疑问。”

　　这一次的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宁落棠知道，奥若拉其实是有些心动的。

　　是这样的，谁会不心动呢。希伽兰娜，那个可怕的女人，为每个人都布置了一条明确的前路，而且，是那种诱惑力十足的路。

　　这就是希伽兰娜的可怕之处，你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你只知道，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就像她一样……

　　月下棠，最开始只是一个仅收留暗精灵的团体，某种意义上也是与光明神殿为敌的反抗组织。但，在后来，月下棠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宁落棠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到最后，宁落棠只能选择将这朵海棠花埋葬于地底。

　　然后，她就见到了那个女人，希伽兰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