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回 ...
-
大褚二十三年,正月二十六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江南的冬天此时是最为寒冷的,尤其是在下过雨后,那刺骨的寒冷是穿再多都无济于事的,也正是如此才使得街面上人烟稀少。
酉时未到,却因这阴雨绵绵的天气使得夜色比往常更早的降临。沿街屋檐下的烛火,被风雨敲打的摇摆不定,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周遭的这一切都不在洛清欢眼里。此时的她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行色匆匆地踏过不太平整的青石板路,拐进了一条小巷里。
刚过完新年,她本该继续待在家中虚度时光,但是却在昨日接到了新的任务。
洛清欢是江湖上的赏金猎人,但是她又是特殊的猎人。卖消息、寻人、护镖她都干,唯一与其他的猎人不同的是,她不接杀人的买卖。
此行的目的是保护平江府一户姓谭的人家。酬金极高,但是买家却很神秘。这一点她倒不是很在意,反正只要是价钱到位,买家是谁,于她不是很重要。
相对神秘的买家而言,她更好奇的是谭家。她调查过,这谭家极其普通,既不是官宦人家也不是富裕子弟。如此平凡的老百姓却引来了杀手,但同时还有人愿意护着他们家。
穿过小巷便能看到谭家,看着周遭安静的模样她终于缓下了脚步能松口气了。“好歹活接上了。”
之前也有同行接过类似的任务,可惜路上遇到了些波折,赶到主家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所以上头有规定,赏金猎人即便拿到任务也不能算数,必须抵达目的地才算正式接手,在那之前若有就近的猎人也可先下手为强。
几乎在她刚准备踏出小巷口的同时,一个年轻的男子拦在了她面前。
这人应该在雨中呆了挺长时间了,斗笠下的头发都已经湿透,甚至雨水已经顺着下巴开始往下滴水。
洛清欢看了他一眼:“抢我活来了?”
叶予琛原本笑嘻嘻的脸一僵,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很明显吗?”
看到他信以为真,洛清欢这才露出笑容来:“行啦,知道你来帮我的。”
叶予琛是玲珑阁的金牌猎人,不是万金哪里请得动他。两人的活完全是天差地别的那种,哪能看得上洛清欢这千两的任务。
这两人会有交集,也不过是数年前洛清欢经过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这小子便一直记在心头。若不是一直有他罩着,按照她的性子,在猎人行业恐怕早就混不下去了。
“小道消息,取谭家人性命的人已经在平江府。而且是多人。”他听说后立马就过来了,就是担心她一个人对付不过来。
“找个地方说。”洛清欢明了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举步踏进水塘里。她知道叶予琛是好意,但是她总得这么过来不是吗。
当年她看叶予琛还是个孩子,所以才会出手。五年时间过去了,之前那个个头还不到她肩膀的男孩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脑袋,甚至反过来把她当小孩看待。
两人找了个较为隐蔽的角落藏身,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随时观察谭家的动静。
叶予琛将怀中的水囊递给她,示意她接过去。
仰头喝了一口,洛清欢发现里面居然是还温着的羊奶。
“知道你赶了一路,肯定来不及吃什么。特意给你备的,还能暖和暖和。”他本来是打算带酒的,她不喝而已。
这小子定然是一开始便准备好了,哪像他说的那样,这可不是在听到消息后临时赶过来的准备。“谢啦!”
“你以后少揍我,我才是真的谢谢你。”在洛清欢这,他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女人心海底针。
前头还在笑盈盈的夸他武功又长进了,一转头听说他偷喝阁主的酒就一把耳朵拎着不放,差点没给他薅成一只耳。
洛清欢白了他一眼,看不顺眼还是得照样打的。
叶予琛讨好一笑,然后将他打听来的事一一告之。
谭家总共就三口人,孤儿寡母。一个上了年龄的婆婆,一个半老徐娘的媳妇,还有个金钗之年的孙女。
“我实在搞不懂,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得罪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许是这家人在某些事上挡道了吧。”洛清欢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突地又想到他的未来道路,很是担心地正视他。“叶予琛,你就打算在这行一直干下去?”
他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这条路风险太大,终究不是归处。
叶予琛不用听就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无非是希望他能够换个活法。可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来钱快。有钱的时候就去享受生活,没钱了就回来干几笔,多好啊。
“你就不想娶妻生子?这样的日子危险随时都在身边。”这是洛清欢一直担忧的。当初如果不是缺钱,她是定然不会入这行。
“娶妻生子无非就是为了传宗接代,我连自个儿老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替那帮死鬼老头子考虑这么多做什么。”在遇到她之前,他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叶予琛还是她帮他取的呢。
“你的余生还很长,若他日遇到了心仪的女子,届时再考虑这些恐怕就晚了。”这几年予琛在江湖上算是小有名气,若再过几年,慕名而来的、仇家来寻仇的络绎不绝,再想要恢复到以往平淡的生活那是不可能了。
“欢姐,我还是那句话:你若让我跟你走,我二话不说随时退出。但是你若让我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我还不如就这样呢。”
两人的谈话至此打住,同以往每一次讨论这个话题的结论一样。
若是可以,洛清欢自然是乐意带着予琛这个弟弟换个活法。只是她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办,如果叶予琛跟着她未必会比现在好。
见她又再次沉默,叶予琛有些气恼。他不就是想让她说一个“好!”字,就那么难吗?
见场面有些僵,洛清欢清了清嗓子,问他:“那些杀手,你可认识?”
杀手与赏金猎人,某些时候也算是同行。这取决于一个是拿钱办事,一个办事拿钱。
赏金猎人的佣金相比一般杀手自然是要高出很多,但是只要付了钱事情必定能办成。
但是杀手,通常是被主家圈养的,平时为主人办点见不得人的事情,事成之后看主人的心情给赏钱。
“不认识。”叶予琛抬手擦了擦斗笠上渗下来的雨水:“听说是汴京来的,我平时跟汴京那边没往来。”
洛清欢又嘬了一口羊奶,慢慢悠悠的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如果我一个人能扛得下来吗?”
叶予琛被她突然转变的话题愣了一下,然后一边腹诽女人的好胜心,一边不留一丝余地地打击着她的积极性。“我觉得你两个人就扛不动。更别提两个以上。要是换成我,还有点可能。”
“你倒是挺低调啊。”还有点可能。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低调做人了。
洛清欢还没来得及“孺子可教也”便又听到他说:“毕竟你在旁边看着,我有压力。关键还要时不时分心照顾你。”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冷静!她一定要冷静,现在有活要干,不能打小孩。
自己捡的熊孩子,要忍住。
几番自我随眠过后,洛清欢终于睁开了眼睛,还用余光扫了旁边的人一眼。
恩,很好!没动手。我也打不过他,万一这小子认真起来,我输了多没面子。
好不容易稳定住自己的火气,正打算开口时被叶予琛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嘴巴:“嘘!来人了。”
洛清欢立马握紧身旁的剑,两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的方向。
细雨中,有人撑着伞从远处走来,在快到谭家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人的容貌藏在绵密的细雨中,未能见到真容,单凭那身形,洛清欢便看出来这人是个练家子。
来人很是谨慎,立于原地许久未动。待屋后又走出两人,洛清欢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分别在打探周围的情况。
眼见着三人进去了谭家,洛清欢早就按耐不住的纵身一跃来到墙边,叶予琛紧随其后。
两人四目相视,然后分别翻墙进了院子。
刚一进院子,叶予琛便察觉到周遭的情况不对。他懊悔未能想到先行打探谭家内里的情况,居然就这么莽撞的和洛清欢一起进来了。同时又伸手将落在他前头的洛清欢一把揽到身后。
见他神色异常,洛清欢并未多言,只是警惕的手扶剑柄,似有随时应战的准备。
也就在此时,周遭突然多了许多人,身着相同的劲装。
叶予琛紧蹙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个死结:这些都是高手,这次的活不简单啊。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幸好我跟来了,要不然欢姐一个人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姐,这单恐怕是个赔钱买卖。不过不用怕,我定然不会让你把身家赔进去的。”
“难怪价钱这么高,照这么个说法这钱算少了。”